那么感情是真是假?(2/2)
还想起李东阳。
想起那些关于“完美世界”的疯狂念头。
世界真的能“完美”吗?
人真的能通过背叛、利用、伤害别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沈美不知道。
她脱下大衣,走出试衣间。
“很合适。”胡静说,“要包起来吗?”
沈美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付钱的时候,胡静轻声说:“沈美,你还年轻。别让别人的选择,困住你自己。”
沈美接过购物袋,看着胡静:“胡静,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那些人,经历那些事。”
胡静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因为那些经历,让我成了现在的我。虽然过程很痛,但至少……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以前好。”
她笑了笑:“快回去吧。下午还有课吧?”
沈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商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胡静站在店里,正在整理橱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沈美深吸一口气,走进秋日的阳光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马星遥发来的短信:“沈美,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曾经愿意相信我。”
沈美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删掉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
公交车来了。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桐山的街道在后退。
这座小城,承载了太多人的悲欢离合。
但生活,总要继续。
就像胡静说的——往前看。
沈美闭上眼睛。
耳边是公交车的引擎声,乘客的聊天声,窗外孩子的笑声。
很嘈杂。
但很真实。
这就是生活。
刚下车,“沈美!”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美回头,看到张芳正朝她跑过来。张芳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手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书——《西方哲学史》和《存在与虚无》。
“真的是你啊!”张芳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远远看着就像你。”
沈美点点头:“嗯,我出去买了点东西。”
张芳是桐山大学哲学系大一新生——和沈美同级,但不同院系。沈美知道她,是因为张芳和乔伊、陈树他们关系很好,去年三号井的事她也有所参与。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
“你听说了吗?”张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哲学系学生特有的、试图探讨本质的认真,“有的人已经灭亡了!”
沈美脚步顿了一下:“谁?”
“李鹿……”张芳顿了顿,“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但无论如何,他的人生……彻底偏离了正常轨道。”
她转头看向沈美,眼神清澈:“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
沈美没接话。
“想起康德说的,‘人是目的,而非手段’。”张芳认真地说,“李东阳把儿子当成实现自己面子的工具,臧本下介把实验体当成研究对象,李鹿……可能也把身边的人当成垫脚石。他们都在把‘人’物化,最终……自己也成了被物化的那个。”
沈美沉默地走着。
“还有马星遥。”张芳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分析式的冷静,“他在关键时刻的选择,看似是为了生存,为了前途,但实际上……他把自己也放在了‘手段’的位置上。用背叛换取前途,用良心换取利益。这种交换,真的值得吗?”
沈美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张芳:“张芳,我知道你和乔伊、陈树是一起的。但何必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嘲讽我和马星遥?”
张芳一愣:“我没有嘲讽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在用你的哲学理论分析我们的失败?”沈美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压抑的情绪,“分析李东阳的疯狂,李鹿的扭曲,马星遥的背叛……还有我,我这个因为父亲倒台就被男友疏远的可怜虫?”
“沈美,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美摇摇头,“你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看问题。就像学艺术的我,习惯用色彩、构图、情感去理解世界一样。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专业视角,去简化复杂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火:“我和马星遥现在……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感情就是这么现实,不管从男方还是女方——当你失去价值的时候,关系自然会变淡。这没什么好分析的,这就是人性!”
张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张芳突然开口:“沈美,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有点居高临下了。”
沈美摇摇头:“没事。”
“我不是想嘲讽你。”张芳认真地说,“我只是……有点迷茫。乔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我虽然没亲身参与,但听他们讲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我会不会也像马星遥一样,在生存和道德之间选择生存?”
她看着沈美:“哲学课上学了很多理论,但真遇到事的时候,理论能帮我们做选择吗?”
沈美想了想:“我不知道。但胡静今天跟我说——人总要往前看。”
“胡静?陈树妈妈商场里的那个胡静?”
“嗯。”沈美点头,“她说,过去的事就像旧衣服,该扔就扔了。一直记着,累的是自己。”
张芳若有所思。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沈美,”张芳叫住她,“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想找人聊聊,可以找我。虽然我可能给不了什么好建议,但至少……可以当个听众。”
沈美看着张芳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那……再见。”
“再见。”
沈美转身走进宿舍楼。
张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她抱紧了怀里的哲学书。
书本很重。
但人心里的重量,比书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