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问心劫波（1/2）
（一）心灯照影，劫波四起
踏入石室门户的瞬间，顾星辰感觉自己仿佛穿透了一层温润的水膜，身体微微一轻，随即被一片柔和却无边无际的白光吞没。
脚下没有实地，眼前没有景物，只有白，纯粹的白。这白光并非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安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想要沉眠。
但顾星辰的道心之火在识海中微微一跳，传递出一丝警兆。他立刻收敛心神，内守灵台，眼神恢复清明。他知道，考验已经开始了。这看似无害的白光，或许就是幻境的第一重帷幕。
果然，白光开始流动、变幻。眼前的景象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路上。路旁是熟悉的、爬满青苔的围墙，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空气里飘荡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青岚城，顾家，后巷。
这是他少年时最常走的一条路，通往家族后山那片他独自修炼、承受无数冷眼与嘲讽的偏僻角落。
“星辰哥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星辰身体一僵，缓缓回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裙、扎着羊角辫、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小环，顾家一个早逝的、曾在他最落魄时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的小侍女。他亲眼见过她因病无钱医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悄然离世。
幻境？顾星辰心中了然，却依然泛起一丝酸楚。
“小环？”他轻声问。
“星辰哥哥，你快来！后山崖边的‘星泪花’开了！你说过开花的时候要带我去看的！”小环雀跃着跑过来，伸出小手想要拉他。
那小手温热，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
顾星辰没有动。他看着小环那双纯净无瑕、充满信任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小环，你……不是已经……”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如同褪色的画布般迅速黯淡、模糊，连同她小小的身影，一起消散在白光中。青石板路、围墙、嬉笑声也随之崩解。
“星辰。”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星辰猛地抬头。父亲顾青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当年深入葬妖谷前的模样，风尘仆仆，眼神温和中带着愧疚与决绝。
“爹……”顾星辰喉咙发紧。即使知道是幻境，即使道心早已接受父亲可能已不在的事实，但再次看到这活生生的影像，他依旧难以自持。
“为父找到能改善你体质的‘龙血果’了，就在葬妖谷深处。等我回来，你就能……”顾青山说着，转身便要向一片迷雾中走去，那方向，正是葬妖谷的入口。
“不要！”顾星辰下意识地想要阻止，脚步迈出，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提醒他这是幻境。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却坚定的清明。
“爹……保重。”他没有说“不要去”，也没有沉溺于挽留。他知道，那是父亲的选择，是对他这个儿子的爱与责任。沉溺于幻象的“如果”，是对父亲那份决意的亵渎。
顾青山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影似乎更挺直了一些，随即也缓缓消散。
白光翻涌，场景再变。
这次是母亲的病榻前。形容枯槁的妇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辰儿……娘……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
“娘！”顾星辰跪在榻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憾。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能够有力量挽救母亲。
“娘，是孩儿没用……”他哽咽。
妇人却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不……我的辰儿……是最好的……娘只希望……你……平安……”
画面凝固，母亲的影像如同沙雕般缓缓风化。顾星辰跪在原地，任由泪水流淌，却没有试图去抓住那消散的幻影。他知道，有些离别无法挽回，唯有将那份爱与期盼，化为前行的力量。
“轰——！”
画面骤然破碎，白光被染上血色与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厮杀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他置身于一片惨烈的战场！天空被雷火映照得如同炼狱，大地崩裂，尸横遍野。他看到了雷枭在漫天雷光中狂笑着自爆，那决绝的怒吼“替我多劈几道雷！”犹在耳边；他看到了石蛮在无边兽潮中如山岳般倒下，最后回望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托付；他看到了陆青璇在阵法破碎时吐血倒飞；看到了璃月燃烧本源，容颜刹那枯萎……
“不——！”顾星辰目眦欲裂，体内混沌力量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道基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这是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愧疚——害怕同伴因自己而死！恐惧自己不够强，无法守护！
幻境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他潜意识里的这些念头！
“看看！这就是你要走的‘逆命’之路！”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穹传来，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压力，“只会带来毁灭！带来死亡！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会因你所谓的‘道’而惨死！你父亲、你母亲、雷枭、石蛮……现在是你身边的陆青璇、璃月，还有那个半人半鬼的司徒戮！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会害死他们！”
随着声音，那些惨烈的画面再次重复、放大，冲击着他的心神。璃月枯萎的面容近在咫尺，眼中却依旧带着无悔的笑意，更让他心如刀绞。
“放弃吧！屈服吧！归于天道秩序之下，至少能保住你重视之人的平安！逆天？你凭什么逆天？凭你这残破的道基？凭你这难以控制的混沌之力？凭你这微不足道的‘废灵根’之躯？”冰冷的声音不断叩问，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顾星辰身体剧烈颤抖，道心之火在无尽的自责与拷问中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他几乎要被这滔天的负面情绪和尖锐的质问淹没。
就在道心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
胸口处，鸿蒙之钥猛地一烫！一股温暖、古老而坚韧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般涌入他的识海，与那摇曳的道心之火融为一体！
火苗骤然稳住，随即猛地窜高！
与此同时，那些惨烈的幻象中，忽然亮起了点点微光。
父亲转身前那歉然却坚定的眼神；母亲临终前那慈爱与期盼的目光；雷枭自爆时那“替我多劈几道雷”的怒吼中蕴含的信任与托付；石蛮倒下前那“交给你了”的无声口型；陆青璇即便吐血倒飞，手中依旧紧握阵旗的执着；璃月燃烧本源时那“顾大哥的命比璃月的命重要”的平静话语……
这些画面，这些情感，这些牺牲与守护，并非仅仅是他痛苦的来源，更是他道心的基石！是他逆命前行的动力与意义！
“我的道……是守护之道！是抗争之道！是在绝境中开辟生机的混沌创生之道！”顾星辰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混合着道心之火的金红、鸿蒙之钥的混沌灰、以及他自身不屈意志的银白！
“父亲的选择，母亲的期盼，雷枭的怒吼，石蛮的托付，青璇的并肩，璃月的守护……这些不是我的枷锁，是我力量的源泉！我承认我的弱小，我恐惧失去，但我更不会因此退缩！”他对着那幻境中的血色天空，对着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宣告：
“正是因为他们，我才更要变强！强到足以打破这施加于我们所有人身上的不公枷锁！强到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强到足以在这冰冷的‘秩序’中，为后来者开辟出一条充满可能的生路！”
“逆天，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是为了取代谁成为新的主宰！是为了让每一个生命，无论起点如何卑微，都有机会追寻自己的道，都有资格得到真正的自由与尊严！”
“此心不悔，此道……惟艰！但，吾往矣！”
话音落下，如同洪钟大吕，震荡整个幻境空间！
“轰隆隆——！”
血色战场、惨烈景象、冰冷质问……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扭曲、波动，随即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眼前的白光再次变得纯粹，但不再是开始的安宁诱惑，而是一种澄澈通透的“空明”。
顾星辰站在原地，气息有些紊乱，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明亮，道心之火在识海中熊熊燃烧，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炽热！鸿蒙之钥在胸口微微搏动，传来赞许与共鸣的暖意。
幻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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