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暗谷蛇行（1/2）

（一）荒原潜踪，蛇腹奇径

第五日拂晓前最浓重的黑暗时刻，黑石荒原的地表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细密的冰晶，抽打着一切敢于暴露在外的物体。

逆渊盟据点入口的伪装岩石无声滑开，数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灰影，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顾星辰走在队伍中段，一身与逆渊盟成员无二的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同样色泽、带有微弱隐匿符文的斗篷，将身形轮廓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气息内敛，但体内那股浩瀚的混沌力量却如同随时准备喷发的火山，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运转。五日不间断的苦修与适应，让他在力量掌控上有了长足进步，虽仍不能做到如臂使指，但至少不会轻易失控反噬。道基处那混沌“胶合”的裂痕，在《混元铸道篇》残诀的微弱引导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生长”迹象，不再是纯粹的异物粘合，这给了他不少信心。

璃月紧随在他身侧，脸色虽仍显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她的青帝生机恢复缓慢，但与顾星辰之间那种奇妙的生机联系，却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周围环境的生命波动与潜在危险，成了队伍中特殊的“预警器”。陆青璇走在稍后位置，神识虽未完全恢复，但阵道修为仍在，负责沿途警戒和应对可能遇到的禁制陷阱。

队伍的最前方是焰心，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背负长剑，目光锐利如鹰隼，手中持着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石盘，似乎在根据某种既定的路线导航。红绡走在他旁边，银鞭缠在腰间，眼神灵动地扫视着四周，透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队伍末尾，则是此次任务中最大的变数——司徒戮。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宽松灰色布袍，勉强遮住了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脸上戴着一个遮掩了大半面容的金属面具（由盟内炼器师赶制，带有隔绝探查和一定稳定心神效果）。他沉默地走着，脚步略显僵硬，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眉心处，透过面具上特意留出的微小孔洞，可以隐约看到那暗灰色漩涡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相对平稳的速度旋转。他赤红的眼眸被面具遮挡，但偶尔从孔洞中透出的目光，已不再是无理智的狂暴，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苦、迷茫与一丝竭力维持的“清醒”的复杂神色。

顾星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三条依旧存在的、无形的“混沌丝线”，以及手中逆渊令副令的加强感应，司徒戮体内那三股力量虽然仍在冲突，但都被约束在那个脆弱的“平衡节点”周围，以一种勉强可控的方式缓慢流转。司徒戮残存的“自我”意志，正在异常艰难地、如同蹒跚学步般，尝试着去“理解”和“引导”这些力量，而非被它们彻底吞噬。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但他确实在努力。

“我们此行，不走常规商路，也不走已知的妖兽巢穴边缘。”焰心一边带路，一边以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顾星辰等人解释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金煊败退，黑石城方向必然加强了警戒和巡逻。我们选择的是荒原之下，一条极少人知、环境异常恶劣的‘蛇腹径’。”

“蛇腹径？”陆青璇低声重复，显然从未听说过。

“嗯。”焰心点头，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柱阴影下短暂停步，示意众人隐蔽。他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只有连绵起伏黑色砂砾的地面，“从此处向下，约三十丈深处，存在一条贯穿部分荒原地下的古老溶洞与裂隙网络。因其内部通道曲折狭窄、岔路极多、且栖息着多种适应黑暗环境的毒虫妖兽，如同在巨蛇腹中穿行，故得此名。此径虽险，却能最大程度避开地面上的眼线和大部分空中侦查。”

“但相应地，地下环境复杂，可能有天然毒瘴、地磁紊乱区、甚至沉睡的古代生物残骸引发的诡异力场。”红绡补充道，语气却带着兴奋，“当然，也有机会找到一些地面上绝迹的稀有矿物或灵草。”

稍作休整后，焰心走到那片砂砾地中央，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的咒文。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与地面产生共鸣，很快，地面上的砂砾如同水流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混杂着潮湿土腥和某种淡淡硫磺气息的阴冷气流从洞中涌出。

“下去后跟紧我，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保持静默。遇到突发情况，听我指令。”焰心叮嘱一句，率先纵身跃入洞口。

红绡紧随其后。顾星辰对璃月和陆青璇点点头，也跟着跳下。司徒戮在洞口略微迟疑了一瞬（似乎对黑暗狭窄的环境本能地感到不适），但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了进去。

最后两名同行的逆渊盟成员（均是经验丰富的元婴后期好手，分别擅长探路与断后）确认无人跟踪后，也迅速进入，并施展法术，令上方的砂砾重新合拢，掩盖了一切痕迹。

进入“蛇腹径”，仿佛瞬间从荒原的寒冷空旷，跌入了另一个阴森、潮湿、压抑的世界。

洞口下方是一条陡峭的斜坡，众人以灵力吸附岩壁，小心下行。很快便踏上了相对平缓的地面。这里并非纯粹的黑暗，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幽蓝、惨绿或暗红色微光的苔藓、菌类，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诡谲。

空气潮湿粘腻，弥漫着经年累月的腐败气味和淡淡的硫磺味。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泥泞。通道时宽时窄，宽的能容数人并行，窄处则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或岩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窸窣”声和细微的爬行振动感。黑暗的角落、岩缝中、头顶的钟乳石丛里，无数适应了黑暗的生物在活动：拳头大小、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多足毒蝎；通体透明、能在岩壁上滑行的盲眼蛇类；以及密密麻麻、在菌毯上爬行的不知名甲虫……它们大多对活物气息敏感，但似乎对众人身上涂抹的某种特殊药粉（出发前统一涂抹）有所忌惮，只是远远窥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焰心手持石盘，在错综复杂的岔路前几乎不用停顿，显然对这条路径极为熟悉。红绡则如同黑暗中的精灵，身形灵动，在前方不远处探路，银鞭偶尔如毒蛇吐信般弹出，无声无息地将一些潜伏在必经之路上的、具有威胁性的毒物抽飞或击杀。

顾星辰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司徒戮的状态。他能感觉到，进入这黑暗压抑的环境后，司徒戮体内的能量波动有轻微加剧的迹象，尤其是那灰白色的混沌侵蚀部分，似乎对这里沉寂、古老的气息有所呼应。但司徒戮的“清醒”意志也在努力压制，通过逆渊令副令传来的意念碎片显示，他正在竭力对抗着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和体内力量的躁动。

“左侧通道，有轻微的灵力紊乱波动，可能隐藏着小型天然幻阵或能量陷阱。”璃月忽然轻声提醒，她的青帝生机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

焰心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后，点头道：“璃月姑娘感知敏锐，前方五十步确实有一处‘回音鬼壁’，能扰乱神识，制造回声幻听，贸然闯入容易迷失方向。我们绕右边这条稍远的岔路。”

队伍悄然转向。陆青璇在经过那处“回音鬼壁”附近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岩壁纹理和能量走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天然形成的迷踪阵纹，结合了地磁和水汽……鬼斧神工，若加以引导利用，不失为一道天然屏障。”

一路潜行，虽然环境恶劣，但好在焰心经验丰富，路线选择得当，又有璃月的预警和陆青璇的辅助判断，并未遭遇太大危险，只遇到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虫袭击，被轻松解决。

大约在地下行进了两个时辰（难以准确计时），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

溶洞顶部垂挂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一些特殊的晶石镶嵌其中，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下方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湖对岸，隐约可见另一个洞口。

“到‘静心湖’了。”焰心停下脚步，神情严肃，“此湖看似平静，但水下潜伏着一种名为‘噬灵盲鳗’的妖兽，个体不强，但数量庞大，群居，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一旦被惊动，会疯狂涌出，吞噬一切蕴含灵力的物体，包括修士的护体灵光和血肉。我们必须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快速通过。”

“怎么过？”红绡看着那宽阔的湖面，“飞过去？灵力波动可能更明显。”

焰心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似木似骨的哨子：“不能用灵力飞行。这里有特殊的地脉禁空力场，强行飞渡会引发剧烈灵力震荡，必会惊动鳗群。我们坐‘它’过去。”

他走到湖边一处不起眼的石滩，将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无声的、只有特定频率震动的音波。

片刻之后，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如同扁平梭子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湖底深处缓缓浮上水面。黑影露出水面的部分覆盖着光滑的、暗青色的甲壳，边缘处长着数对短小的、如同船桨般的肉鳍。

“这是‘渡厄鼍’，一种性情相对温顺的古老水下生物，以湖底一种特殊藻类为食，对灵力波动不敏感。逆渊盟的前辈与这片区域的‘渡厄鼍’族群达成了某种默契，可以用特定音波召唤它们摆渡。”焰心解释道，率先跃上那巨大鼍背。

众人依言跟上。鼍背宽敞，站上七八人绰绰有余，甲壳冰凉坚硬。

渡厄鼍似乎收到了指令，肉鳍轻轻划动，庞大的身躯便平稳而迅捷地朝着湖对岸游去，几乎未在湖面留下明显波纹。

湖水平滑如镜，倒映着溶洞顶部的晶石微光，景色奇异而静谧。但众人却无暇欣赏，都屏息凝神，警惕地注视着漆黑的湖水下方。顾星辰能感觉到，湖底深处确实潜伏着无数微弱但密集的生命气息，冰冷而贪婪，让人脊背发寒。

就在渡厄鼍游至湖心时，异变突生！

对岸的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岩石崩塌的巨响！

“轰隆——！”

紧接着，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那个洞口猛地窜出，周身灵光黯淡，还带着血迹，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此人显然也没料到湖中有人，惊愕地看向渡厄鼍背上的众人。

而更糟糕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血腥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静心湖”的平衡！

“哗啦！哗啦！哗啦！”

平静的湖面骤然沸腾！无数条手指粗细、通体漆黑、口器呈圆形、布满细密利齿的“噬灵盲鳗”如同黑色潮水般从湖水中疯狂涌出，它们没有眼睛，却精准地感知着灵力与血气源头，一部分扑向那突然出现的受伤修士，更大的一部分，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渡厄鼍和背上的众人蜂拥而来！

“该死！”焰心脸色一变，“是其他探索者！准备战斗！红绡，保护渡厄鼍头部要害！顾星辰，陆青璇，清理靠近的鳗群！其他人，结阵防御！”

战斗，在这最不希望发生的地方，猝然爆发！

（二）盲鳗如潮，定魂暗谷

“噬灵盲鳗”的数量远超想象，它们从湖水中跃起，如同黑色的箭雨，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线。它们口器中发出的“嘶嘶”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更可怕的是，它们撞击在护体灵光上，口器竟能快速啃噬、消融灵力，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名突然出现的受伤修士，几乎在瞬间就被黑色鳗潮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灵光便告破碎，随即整个人被拖入湖中，湖面翻涌起一团浑浊的血色，很快又恢复平静，只剩更多被血腥刺激得更加疯狂的盲鳗涌向渡厄鼍。

“不要慌！它们单体不强，弱点在口器后的神经节！”焰心大喝，手中长剑出鞘，并非斩出恢弘剑罡，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精准的剑丝，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点刺在一条条扑近盲鳗的口器后方。被刺中的盲鳗顿时僵直，跌落湖中。

红绡银鞭舞动，化作一片银光闪闪的屏障，护住渡厄鼍相对脆弱的头部和眼睛部位，鞭影过处，靠近的盲鳗纷纷被抽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

顾星辰眼神沉静，他知道此刻不能动用大范围、高爆发的混沌力量，那样灵力波动太强，可能会吸引来更多盲鳗甚至湖底更可怕的东西。他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极其凝练的一缕混沌灰芒，如同最锋利的细剑，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刺入盲鳗口器后的弱点，灰芒侵入，瞬间破坏其生机，效率竟不比焰心慢多少。他对力量精细控制的能力，在这等环境下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陆青璇则迅速在渡厄鼍背上布下一个简易的“御灵阵”，阵法光华流转，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虽然无法完全阻挡盲鳗（它们能啃噬灵力），但能有效减缓其冲击速度和频率，为众人减轻压力。璃月则紧握顾星辰所赠的一柄短剑（出发前焰心提供），警惕地守在顾星辰侧翼，偶尔有漏网之鱼靠近，她便以精妙的剑技配合微弱青帝生机点杀，青帝生机似乎对这些阴寒妖物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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