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问心劫波（2/2）

他不仅抵御了幻境对亲情、愧疚、恐惧的挖掘，更在极致的拷问中，重新审视并坚定了自己的“道”，明悟了“逆天”更深层的意义——不是毁灭与取代，而是打破枷锁，求取众生真正的“大自在”！

这不仅仅是考验，更是一次宝贵的心境淬炼与升华。

白光缓缓向中央收缩，凝聚成一个乳白色的光团。光团中，一方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呈八角形、表面刻满复杂魂道符文的暗色罗盘，缓缓浮现，散发出稳固神魂、安抚心灵的奇异波动。

定魂盘（仿制品）！

顾星辰伸出手，那罗盘如有灵性般，轻轻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

与此同时，他感觉手中的逆渊令副令微微一热，与这定魂盘仿制品产生了某种联系，仿佛记录了这次“问心”通过的信息。

石室门户的白光缓缓散去，重新露出外界的景象。

顾星辰手握定魂盘，一步踏出。

（二）塔外交织，暗影微澜

镇魂塔外，时间的流逝仿佛格外缓慢。

璃月紧攥着衣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闭合的石室门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能模糊地感应到顾星辰进入后，里面传来的、极其隐晦却让她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道心与幻境激烈交锋的余韵。虽然对顾星辰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那源自生死与共的联系，让她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那份可能存在的凶险。

陆青璇也面色凝重，他虽无法像璃月那样直接感应，但身为阵法师，他对能量变化更为敏感，塔身散发的庄严波动在顾星辰进入后出现过几次细微的涟漪，显示着内部并不平静。

司徒戮沉默地站在一旁，面具遮掩了表情，但他那双透过孔洞望出的眼睛，却异常专注地盯着塔门。他的体内，那三条脆弱的“混沌丝线”连接，在顾星辰进入幻境后，似乎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同步的牵引，时断时续地传来极其微弱的情绪碎片——并非顾星辰此刻的体验，更像是连接本身在记录着某种“波动”的余音。这些碎片充满了挣扎、痛苦、坚定、顿悟……复杂无比，让他本就混乱的意识海洋，也泛起了阵阵波澜。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面具，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里，暗灰色的漩涡似乎也随着那些情绪碎片的涌入，旋转节奏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焰心和红绡则相对平静，但眼神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心幻境”虽无性命之忧，但心志不坚者确实可能神魂受创，影响道途。顾星辰关乎“源钥”和盟内重要布局，不容有失。

白袍长老闭目养神，气息沉静，仿佛与身后的镇魂塔融为一体。

就在璃月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

石室门户的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

顾星辰的身影，略显疲惫却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锐利，如同被淬炼过的星辰。手中，托着那枚散发着温润魂光的八角罗盘。

“顾大哥！”璃月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后怕。

陆青璇也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慰。

焰心和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能从“问心幻境”中如此快速（相对而言）且状态稳定地走出，此子心志之坚，远超寻常。

司徒戮的目光落在顾星辰手中的定魂盘上，又移到他略显苍白却异常明亮的脸上，面具下的眼神微微闪动。通过那三条丝线，他此刻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顾星辰身上传来的、一种经历过剧烈心灵风暴后沉淀下来的、更加坚韧稳固的“气息”。这气息，让他体内那混乱冲突的力量，似乎都隐隐感到了一丝……“秩序”的压迫与“宁静”的吸引？

“很好。”白袍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定魂盘上，又深深看了顾星辰一眼，微微颔首，“心灯不灭，劫波自平。顾小友，你通过了考验。此‘定魂盘’仿制品，便交由你使用。望你善用此宝，莫负盟内期望。”

“多谢长老。”顾星辰拱手致谢，将定魂盘小心收起。

“你们任务已成，可在暗谷休整一日。明日，会有专人带你们去查阅关于‘洗灵池’的详细情报，并提供必要的物资支援。”白袍长老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进入塔中。

焰心对顾星辰道：“先去我们在这里的临时住所。你需要调息恢复。”

一行人被引到暗谷据点边缘处一片相对安静的洞府区。这里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显然是招待重要成员或客人的地方。

进入分配好的洞府，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后，璃月立刻关切地问：“顾大哥，刚才在里面……你没事吧？我感觉到了很强烈的波动……”

顾星辰盘膝坐下，接过璃月递来的清水，喝了一口，缓缓摇头：“无妨。幻境虽险，却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没有详细描述幻境内容，但那眼中沉淀的坚定光芒，让璃月和陆青璇都明白，他必然经历了一番非同寻常的心灵洗礼。

“定魂盘既已到手，下一步就是寻找‘洗灵池’了。”陆青璇拿出焰心之前给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开始仔细研究里面的情报。

顾星辰也闭目调息，尽快恢复损耗的心神。

司徒戮则独自坐在洞府角落，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微裂痕的双手，沉默不语。顾星辰在幻境中经历剧烈情绪波动时，通过丝线传递过来的那些复杂碎片，虽然模糊，却像投入他混乱意识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关于“守护”、“责任”、“道”的意念，与他脑海中残存的、属于“司徒戮”的冰冷杀戮记忆和天罚烙印的“审判”指令，以及雷枭炽烈的“不屈”意志，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突与……共鸣？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困惑。自从那点“清明”被顾星辰唤醒并勉强维系后，他就像一具被重新注入微弱生机的傀儡，既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天罚神殿猎杀者，也不是被力量彻底吞噬的混沌怪物。他开始被动地接收外界的“信息”——顾星辰的引导、逆渊盟的环境、方才幻境考验的余波……这些信息与他体内混乱的力量和残破的记忆交织，让他对“自我”的认知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想要去“看清”。

就在这时，顾星辰结束了短暂的调息，睁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角落里的司徒戮身上。他能感觉到，司徒戮此刻的意识波动比之前更加活跃，也更加混乱。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司徒戮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面具孔洞后的眼睛。

“司徒戮，感觉如何？定魂盘对稳定你的神魂应该有帮助，但前提是，你需要配合，需要主动去‘想’，去‘梳理’。”顾星辰声音平和，没有强迫，只有陈述。

司徒戮缓缓抬起头，赤红已褪去大半的眼眸中，倒映着顾星辰平静的面容。良久，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从他喉咙里挤出：

“幻境……里……你……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痛苦……还能……坚定？”

“守护……道……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问得艰难，却异常清晰。这是自他恢复一丝清醒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如此连贯、涉及核心的问题。

顾星辰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司徒戮在主动思考，在尝试理解！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幻境内容，而是缓缓道：“我看到了一些我最害怕失去的人和事，也看到了自己内心的软弱和恐惧。痛苦，是因为在意。坚定，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比逃避痛苦更重要。”

“至于‘守护’和‘道’……”顾星辰看着他，目光深邃，“对你而言，或许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但你可以先问自己几个问题：你体内这些让你痛苦、让你失控的力量，它们从何而来？它们想让你成为什么？而你……‘司徒戮’，在被这些力量侵入、扭曲之前，你想成为什么？或者，你现在……想成为什么？”

司徒戮身体微微一震，面具下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顾星辰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被层层混乱包裹的内心。

他想成为什么？作为天罚神殿培养的猎杀工具，“司徒戮”这个代号背后，似乎只有冰冷的任务、绝对的服从、以及对“异端”的审判。自我？欲望？目标？这些概念早已模糊。

雷枭那炽烈的意志碎片咆哮着“报仇”、“挣脱”、“毁灭”，那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却指向模糊。

而顾星辰带来的混沌侵蚀和后来的引导，则留下了一片沉寂的虚无和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性”的微光。

“我……不……知道。”最终，司徒戮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更深的迷茫，却也透着一丝……想要“知道”的渴望。

“不知道，就去寻找。”顾星辰站起身，将那块温润的定魂盘仿制品放在司徒戮面前的地上，“这块罗盘，能帮助你稳定神魂，梳理混乱的意念。试着去接触它，用它来帮助你，看清你意识深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东西。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稳住自己，才能谈其他。”

说完，他不再多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调息。他知道，对于司徒戮而言，外界的引导只是辅助，真正的觉醒和抉择，必须由他自己完成。

司徒戮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枚散发着安宁魂光的定魂盘上。良久，他伸出颤抖的、布满裂痕的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罗盘挪去……

洞府内，陷入了寂静。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司徒戮那艰难挪动手臂时，衣袖摩擦的细微声响。

明日，他们将获取“洗灵池”的详细情报，踏上更为艰险的寻找之路。而今晚，在这地下暗谷的静谧洞府中，一场无声的、关于灵魂重塑的艰难尝试，正在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