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暗谷蛇行（2/2）

司徒戮站在原地，身体微微紧绷。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躁动，尤其是灰白混沌部分，对周围弥漫的死亡、吞噬气息似乎有种本能的“共鸣”与“渴望”。但他强压着那股冲动，赤红褪去大半的眼眸透过面具孔洞，冰冷地扫视着扑来的鳗群。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并未调动那三股冲突的主干力量，而是尝试着引导被“平衡节点”约束在体表、相对温和可控的那部分混杂能量（尤其是暗金审判之力的一丝余韵），凝聚于掌心。

下一刻，他掌心骤然亮起一团微弱但极其凝聚的暗金色光点，光点中似有细微雷纹跳跃。他猛地将掌心按向一头扑到近前、张开狰狞口器的盲鳗额头！

“嗤——！”

如同烙铁烫入油脂，那盲鳗额头瞬间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身体剧烈抽搐，随即瘫软。司徒戮动作不停，身形在狭小的鼍背上辗转腾挪（动作虽略显僵硬，却精准有效），双掌翻飞，每一次拍击，都有一头盲鳗被那凝聚的暗金光点击毙。

他的战斗方式，简洁、冷酷、高效，带着浓重的天罚神殿猎杀风格，却又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控制”而非“宣泄”力量的克制。

顾星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司徒戮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至少在面对威胁时，他能初步调用被约束的力量进行精准反击，而不是被力量本能驱使陷入狂暴。

渡厄鼍在红绡的保护下，依旧奋力向着对岸游去，肉鳍划动速度加快。但盲鳗的数量实在太多，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从湖水中补充，众人击杀的速度竟有些跟不上它们涌来的速度。御灵阵的光罩已被啃噬得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不行！鼍背目标太大！”焰心果断道，“红绡，你和我开路！顾星辰，陆青璇，司徒戮，你们护住璃月姑娘和鼍背中央！我们加速冲过去！”

话音未落，焰心与红绡同时跃起，剑光鞭影暴涨，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切入前方扑来的鳗潮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渡厄鼍也通灵，立刻奋力向前冲去。

众人压力一松，但两侧和后方的盲鳗依旧蜂拥而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陆青璇忽然眼睛一亮，对顾星辰急声道：“顾兄！这些盲鳗虽对灵力敏感，但它们的行动似乎受湖底某种特殊的地脉波动引导！你看它们涌出的方向和节奏！”

顾星辰闻言，一边击杀靠近的盲鳗，一边凝神感知。果然，在无数盲鳗个体混乱的行动中，隐约能察觉到一种整体的、如同潮汐般起伏的“节律”，这节律与湖水的细微波动、甚至与脚下渡厄鼍肉鳍划动的频率，都存在某种不易察觉的联系！

“是某种共生或驱动关系？”顾星辰心念电转，忽然对璃月道：“璃月，用你的生机感应，尝试接触渡厄鼍，传达‘平稳’、‘融入节律’的意念！青璇，告诉我现在地脉波动的‘波谷’节点！”

璃月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贴上渡厄鼍冰凉的甲壳，闭上双眼，将一缕极其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青帝生机意念传递过去。渡厄鼍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感受到了这充满善意的意念，划动的肉鳍节奏出现了细微调整。

陆青璇则全力展开所剩不多的神识，不顾刺痛，仔细感应着湖底那微弱的地脉波动，急促道：“三息后！持续五息！就是现在！”

“司徒戮！用你那种能量，攻击左侧三丈外湖面下三尺，不要强，要精准干扰！”顾星辰同时喝道。

司徒戮目光一闪，没有迟疑，右手食指凝聚一点更加微缩的暗金光点，屈指一弹，光点无声没入顾星辰所指的湖面位置。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一小片湖水的波动频率似乎被瞬间打乱。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涌向渡厄鼍的盲鳗群，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指引，攻击的势头和协调性大减，变得有些混乱和茫然。虽然依旧有不少盲鳗遵循本能靠近，但威胁性已然大降。

“有效！”红绡在前方惊喜道。

“保持节奏！跟着鼍的游动！”焰心也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放缓了强攻的节奏，转为配合渡厄鼍调整后的游动频率。

众人压力骤减，一边清理零散靠近的盲鳗，一边跟随渡厄鼍，终于有惊无险地冲到了对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失去明确目标的盲鳗群在湖面逡巡片刻，便渐渐沉入漆黑的湖水中，湖面再次恢复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鳗潮从未发生。

“好险。”红绡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其实是紧张），“多亏了青璇老弟和顾小哥机敏，还有璃月妹子能和这大家伙沟通。”

焰心也向顾星辰和陆青璇投去赞赏的目光。司徒戮则默默走到一旁，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弹出光点的手指，面具下的眼神若有所思。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力量除了毁灭，还可以用来做更精细的“引导”和“干扰”。

“刚才那人……”璃月心有余悸地看着对岸洞口方向。

“应该是其他来荒原深处冒险或寻宝的散修，不幸触动了什么，逃到这里，却成了鳗潮的引子。”焰心语气平淡，在这等险地，死亡是常态，“不必理会，我们继续赶路。穿过前面这个‘回声长廊’，再经过一段相对安全的‘晶簇平原’，就能抵达‘暗谷’据点的外围了。”

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在复杂的地下穿行，但有了“静心湖”的教训，众人更加小心。那“回声长廊”果然名不虚传，任何稍大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扭曲、反复回荡，极易干扰心神，众人只能屏息凝神，以最轻的脚步通过。而“晶簇平原”则是一片美轮美奂、却潜藏杀机的地方，遍地生长着色彩斑斓的灵力晶簇，但有些晶簇会突然释放致幻光线或吸引嗜晶妖兽，需谨慎绕行。

又经历了大约两个时辰的跋涉和几次有惊无险的小规模遭遇（避开了一窝沉睡的“岩甲毒蛛”，惊走了一群以晶簇为食的“磷光蝠”），前方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迥异于荒原死寂的、柔和而稳定的光亮。

那光亮并非自然光，也非荧光矿物，而是一种人工设置的、带有安宁和守护意味的阵法光华。

“到了。”焰心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前面就是‘暗谷’据点的隐秘入口之一。”

众人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静心湖”溶洞更加广阔数倍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地面并非岩石或泥泞，而是经过修整的、相对平坦的土地，甚至能看到人工种植的、散发着微光的低矮植物。远处，依着岩壁，修建着不少石屋、洞府，更有一些奇特的、仿佛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多层建筑，灯火点点，隐约可见人影往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暗色金属和发光晶石构建而成的、风格古朴奇特的七层高塔。高塔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乳白色光球，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也驱散了地底常有的阴寒与压抑感。

塔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浩瀚而晦涩，带着一种稳固神魂、镇压邪祟的庄严气息。

“那就是‘镇魂塔’，暗谷据点的核心，也是存放‘定魂盘’仿制品的地方。”焰心指着高塔，语气带着敬意，“塔中常年有盟内长老驻守。我们直接去塔下交接处。”

行走在这地下据点中，顾星辰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黑石荒原那个临时据点高出数倍，且更加精纯平稳。往来遇到的逆渊盟成员，气息大多沉稳，修为不弱，看到焰心等人，大多点头致意，目光扫过顾星辰这几个陌生面孔时，虽有探究，但并无恶意，纪律性明显更强。

这里，才是逆渊盟在荒原区域真正的重要据点之一。

来到镇魂塔下，一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显然是驻塔长老）已等候在一间石室前。他目光扫过焰心，落在顾星辰和司徒戮身上时，尤其在司徒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焰心，你们来了。东西已经准备好。”白袍长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按照规矩，‘定魂盘’仿制品乃盟内重器，非等闲可借。持令者需通过‘镇魂塔’第一层的‘问心幻境’考验，证明心志坚定，无被邪祟侵染或背叛盟约之虞，方可取走。”

他看向顾星辰：“这位小友，便是墨兄传讯中提及的‘源钥’持有者，顾星辰？”

顾星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行礼：“晚辈顾星辰，见过长老。”

“嗯。”白袍长老微微颔首，“你可愿入塔接受‘问心’？此关无关修为战力，只问本心。若心志不坚或心怀叵测，幻境中自会显现，轻则神魂受创，重则引发心魔反噬。你可要想清楚。”

顾星辰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往。”

他深知，要想获得逆渊盟真正的信任和资源，必要的考验不可或缺。而且，他也想看看，自己这重塑的道心，是否真的坚不可摧。

白袍长老不再多言，侧身让开石室门户：“持你手中副令，进入即可。幻境之中，所见所闻，皆由心生。谨守本心，莫失莫忘。”

顾星辰对璃月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放心，随即手握逆渊令副令，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室门户。

身影消失的瞬间，璃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陆青璇也面露关切。司徒戮则默默望着那关闭的门户，面具下的眼神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焰心和红绡则显得相对平静，显然对“问心幻境”有所了解。

时间，在塔外众人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而塔内，顾星辰的“问心”之旅，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