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地穴潜修（1/2）

（一）余烬微光，潜龙在渊

黑石荒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刮过裸露的岩层与沟壑，发出永恒的呜咽。但在地下深处的逆渊盟据点内，时间仿佛进入了另一种粘稠而凝重的流速。

大战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破碎的岩壁与地面残留着能量冲击的焦痕和纵横交错的裂缝。地心炎在火塘中静静燃烧，青白色的火光将忙碌的身影拉长投在岩壁上，交织成一幅沉默而坚韧的画卷。

逆渊盟的成员们正在焰心、风铃等人的指挥下，高效地清理战场、修复破损的阵法禁制、救治伤员。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器物搬动的细微声响、阵法师低声念诵咒文的声音、以及伤员压抑的闷哼。

空气中弥漫着疗伤丹药的苦涩清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顾星辰盘膝坐在被重新加固过的静室内，双目微阖。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悠长平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不断流转的混沌灰色光晕。与司徒戮那狂暴混乱的三色能量不同，他的混沌光晕显得内敛而有序，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他在巩固。

巩固那场意识深渊中破而后立、于生死间重塑的道心；巩固鸿蒙之钥与自身力量深度结合后形成的新境界；巩固与司徒戮体内那三条脆弱却坚韧的“混沌丝线”连接所带来的微妙感知与控制。

道基裂痕依旧存在，被混沌之力以一种近乎“冻结”和“编织”的奇异方式暂时粘合、固定。这并非真正的修复，更像是在破损的瓷器外浇筑了一层坚韧却性质迥异的“胶质”。它使得顾星辰能够重新调动力量，甚至因祸得福，力量总量与品质都得到了飞跃，但也带来了新的隐患——这股力量的控制变得异常艰难，如同孩童挥舞巨锤，稍有不慎便会反伤己身，甚至可能引动道基“胶合”处的再次崩解。

他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来熟悉、驯服这股全新的、带着混沌本源气息的力量，并寻找真正修复道基的方法。

神识内视，可以“看”到丹田气海中，那颗混沌元丹的体积缩小了一圈，但色泽更加深沉内敛，缓缓旋转间，吞吐着精纯的混沌灵力。逆命战婴依旧闭目盘坐于元丹之上，小小的身躯上也开始浮现出与顾星辰体表类似的淡金与混沌纹路，显得神秘而威严。鸿蒙之钥则如同战婴心脏处的核心，微微跳动，持续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混沌气息，滋养着一切。

“呼——”顾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沉静。

他看向静室角落。璃月也在一旁的蒲团上打坐调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许，但眉宇间那份因透支本源而带来的深深疲惫仍未散去。她的青帝生机恢复缓慢，且与顾星辰之间那种奇特的生机联系依然存在，如同一条无形的暖流，在两人之间缓缓循环。她能感觉到顾星辰体内那股浩瀚力量的每一次细微波动，顾星辰也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体的虚弱与缓慢的恢复。这种联系超越了普通的神识感应，更加直接，更加深入生命本质。

似乎是感应到顾星辰的目光，璃月也睁开了眼，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有关切与安心的暖意流淌。

“感觉如何？”顾星辰轻声问。

“好多了。”璃月微微一笑，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笑容已然恢复了往昔的几分清丽，“顾大哥你呢？那股力量……控制起来很吃力吧？”

顾星辰点点头，没有隐瞒：“如同驾驭一条狂龙，需要时刻集中精神。但比起之前道基崩溃、意识沉沦，已是天壤之别。”他顿了顿，看向璃月，目光柔和而带着歉意，“倒是你，本源受损，恢复不易。以后……切不可再如此拼命了。”

璃月却摇了摇头，眼神执着：“若再有一次，璃月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顾大哥的命，比璃月的命重要。”话语平静，却重若千钧。

顾星辰心中暖流涌动，又有酸楚。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外表温柔、内心却刚烈执拗的姑娘，只能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她，无需她再为自己付出如此惨重代价。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是陆青璇的声音：“顾兄，璃月姑娘，方便进来吗？”

“青璇兄请进。”

陆青璇推门而入。他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睿智，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之前的战斗中，他神识透支严重，强撑布阵，伤及根本，恢复起来比肉身伤势更慢。

“看来你们都无大碍了。”陆青璇观察了一下两人的气色，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道，“焰心队长让我来请你们去大厅一趟。墨老、红绡姐他们都在，有些事情需要商议。”

顾星辰和璃月对视一眼，知道关于合作、关于司徒戮、关于未来的安排，正式的商谈要开始了。

三人走出静室。经过司徒戮所在的静室时，顾星辰驻足，隔着门帘感受了一下。里面传出一种相对平稳，却依旧复杂混乱的能量波动，以及沉渊仪运转的低沉嗡鸣。司徒戮似乎还处于深度的沉寂与调整状态，那三条混沌丝线的连接感依旧存在，传递过来的情绪碎片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新“平衡”的好奇与尝试。

“他的情况，比我们所有人都复杂。”陆青璇低声道，“墨老之前提过的‘定魂盘’和‘洗灵池’，似乎对他至关重要。”

顾星辰默默点头。司徒戮体内那三种力量的冲突本质并未解决，只是被他强行“编织”的节点和司徒戮自身那点“清明”意志暂时约束、引导了一部分。这就像用纤细的丝线捆绑住三头狂暴的凶兽，随时可能崩断。真正的“重塑”，需要从根本上处理那三种力量，甚至可能涉及剥离、净化、融合等高深莫测的手段，逆渊盟提供的线索，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来到大厅，这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破碎最严重的区域用新的岩石填补，阵法光芒重新稳定。墨老、焰心、红绡，以及另外两位看起来地位不低、之前未曾露面的逆渊盟成员（一男一女，气息沉凝，均在化神期），已经等候在石桌旁。

见到顾星辰三人到来，众人目光集中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也带着一丝经历了并肩作战后的认同。

“顾小友，璃月姑娘，陆小友，请坐。”墨老温和示意。

落座后，墨老开门见山：“此次击退金煊，诸位功不可没，尤其是顾小友，临危不乱，不仅自救，更助同伴，展露了‘逆命’持有者的风范与潜力。经过此战，我逆渊盟上下，对与三位的合作，再无异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既已决定并肩而行，有些盟内的规矩、可提供的帮助、以及需要你们承担的责任，便需说清楚。”

（二）盟约细说，前路迷雾

“逆渊盟，并非宗门，也非王朝。”墨老缓缓道，“我们是一群因共同遭遇（飞升者压迫）和共同理念（对抗伪天道枷锁）而聚集在一起的‘同道’。结构相对松散，以各据点为基础，由‘长老会’统筹大局。盟内成员享有一定自由，但需遵守核心盟规：不得背叛同道，不得勾结天罚神殿及其爪牙，需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响应盟内征召，完成分配的任务，贡献所得资源或情报。”

“相应的，盟内提供庇护、基础资源、情报网络、功法典籍（部分开放）、以及在某些关键事务上的协助。”墨老看向顾星辰，“比如，你道基的修复线索，司徒戮的‘重塑’所需，甚至未来关于‘源钥’更深层次的秘密探寻，盟内都会尽力提供支持。”

“听起来很公平。”顾星辰沉吟道，“不知我们初入盟中，算是何种身份？又需要完成何种‘任务’或‘贡献’？”

焰心接口道：“通常新成员需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考核，才能成为正式成员，拥有相应权限。但三位情况特殊，尤其是顾道友身怀‘源钥’，且已展露价值与决心。墨老与我等商议后，可破例直接授予三位‘核心预备成员’身份。”

“核心预备成员？”陆青璇若有所思。

“不错。”红绡抱着胳膊，解释道，“地位高于普通正式成员，可接触更多机密，享受更多资源倾斜，但也意味着需要承担更重要的责任，面临更危险的任务。简单说，就是把你们当自己人里的‘苗子’重点培养，但也往死里用！”

她话说得直白，却让顾星辰几人反而觉得坦诚。

“至于近期需要你们承担的‘责任’或说‘任务’，”墨老接过话头，“主要有三。”

“其一，稳固自身。顾小友需尽快掌握新生力量，寻找修复道基的契机。璃月姑娘需调养本源。陆小友需恢复神识。这是你们立足的根本，也是盟内对你们的期待。”

“其二，协助处理司徒戮的问题。”墨老目光看向司徒戮静室方向，“‘定魂盘’乃稳定神魂、梳理意识之宝，我盟有一件仿制品，存放在另一处更安全的据点‘暗谷’。‘洗灵池’则更为难得，是荒原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奇异灵眼，具有洗涤灵力杂质、平和能量冲突之效，但其位置隐秘，且有强大妖兽或自然险境守护。获取这两样东西，需要力量、智慧与运气。盟内可以派人协助，但主要需靠你们自己，尤其是顾小友与司徒戮之间的特殊联系，至关重要。”

顾星辰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救治司徒戮，既是责任，也可能是一份因果。

“其三，”墨老语气微沉，“是关于金煊此次袭击的后续，以及……‘源钥’可能引发的更大风波。”

“金煊败退，绝不会善罢甘休。黑石城分殿力量有限，但天罚神殿在整个灵墟界势力庞大。他必然会上报，届时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追查，甚至‘审判官’亲自出手。”焰心冷声道，“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可能需要在近期转移据点，或者……主动采取一些干扰、误导行动，拖延时间。”

另一位之前未曾开口、面容严肃的中年男性成员（名为“铁岩”）补充道：“此外，顾道友身怀‘源钥’并能引动逆渊令共鸣之事，虽已列为机密，但难保不会通过其他渠道泄露。‘源钥’对某些存在而言，吸引力是致命的。除了天罚神殿，灵墟界一些古老世家、隐秘组织，甚至某些看似中立的势力，都可能闻风而动。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压力如山，但顾星辰眼神依旧平静。从他得到鸿蒙之钥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前路艰难。

“晚辈明白。”顾星辰沉声道，“既入此道，便无惧风雨。敢问墨老，关于道基修复，盟内可有具体线索？”

这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力量不稳，如同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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