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来自前厅的羡慕（2/2）

这话一出，饭堂里安静了片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四个姑娘的头巾上，月白的、浅蓝的、藏青的、浅粉的头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风从门帘缝里钻进来，卷着后厨的油烟香，卷着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卷着郭厨那句沉甸甸的话，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马姣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杏眼里闪过一丝感慨。她来BJ三年了，换过三个馆子，前两个馆子的老板，不是抠门就是刻薄，传菜慢了要骂，盘子脏了要扣钱，从来没把她当人看。直到半年前，她经人介绍来郭家菜，才知道原来打工也能这么踏实。郭厨从不克扣工资，逢年过节还会给她们发红包，夏天给她们煮绿豆汤，冬天给她们烧姜汤。她摸了摸头上的月白头巾，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李佳晃了晃手腕，银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她来郭家菜才一年，是家里人送她来的，说郭家菜规矩正，老板心善，不会让她受委屈。果然，这一年来，她没受过一点气，郭厨待她像待自家侄女，姐妹们也都护着她。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连头巾都裹不好，还是马红霞手把手教她的。她看着身边三个姐妹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

王思思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槐树叶沙沙作响，胡同里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她来BJ五年了，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服务员。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郭厨的样子，郭厨穿着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看着有点吓人。可后来她才发现，郭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想起自己上次生病，郭厨给她熬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加了几颗红枣，甜到了心坎里。

马红霞看着三个姐妹，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她来郭家菜最久，有四年了，算是前厅的老人了。她看着郭家菜从一个小馆子，变成现在占了半条胡同的大饭店，看着郭厨的鬓角慢慢长出白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徒来来回回。她知道，郭家菜能有今天，全靠郭厨的实诚和厚道。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是郭厨鼓励她，让她慢慢练，现在她已经能流利地跟主顾们打交道了。

“哎，你们说，郭厨今儿个会不会还给邢成义留鸡汤啊？”马姣突然开口，打破了饭堂的安静，杏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肯定会！”李佳抢着回答，银铃铛叮铃响，“冯海鹏那小子昨儿个还跟郭厨撒娇，说要喝鸡汤呢。郭厨说让他刷完所有盘子，晚上就给他留一碗。说不定今儿个后厨的砂锅，还在炖着呢。”

“那邢成义这小子，可真是太幸福了。”马红霞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羡慕，“我都想尝尝那土鸡鸡汤的味儿了，肯定香得很。”

王思思轻轻笑了笑，说道：“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郭厨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饭，总有机会一起吃的。”

姑娘们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响亮，像风铃一样，在饭堂里回荡。阳光越发明媚了，照在姑娘们的脸上，照在她们手里的空粥碗上，照在桌上的空包子盆上，照在那碟只剩下一点咸菜的小碟上。后厨的切菜声越来越响了，邢成义的菜刀，正一下一下地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像是在为姑娘们的欢声笑语伴奏。

马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半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褂子，说道：“好了好了，别聊了，主顾们该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前厅擦桌子。”

其他三个姑娘也纷纷站起身，李佳晃了晃手腕，银铃铛叮铃响，王思思慢条斯理地叠好纸巾，马红霞拿起桌上的空瓷盆，准备送去后厨。四个姑娘，穿着藏蓝色的制服，裹着颜色各异的头巾，说说笑笑地往饭堂外走。她们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却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马姣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眼里满是暖意。她想起郭厨昨儿个说的那句话——“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出门在外投靠我，我岂能让他们受罪”。她想，这话不仅是说给邢成义听的，也是说给她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听的。在这座偌大的北京城里，郭家菜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收留了她们这些漂泊的人，给了她们一碗饭吃，给了她们一份踏实的工作，给了她们一个家的感觉。

风又卷着槐树叶的清香吹了过来，姑娘们的头巾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前厅的门帘被风挑了起来，露出外面热闹的胡同，露出那片湛蓝的天空，露出那轮金灿灿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郭家菜的烟火气，正顺着胡同，往远处飘去，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