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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开春的行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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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灶房时,邢母正把最后一筷子萝卜丁夹进他碗里,见他眼睛红红的,只当是没睡醒,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她知道,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只会徒增伤感。

邢成义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米香混着萝卜的脆爽,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他不敢抬头,怕看见爹娘泛红的眼眶,怕看见王红梅强装的平静。他只想快点喝完,快点离开,却又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家里的人。

“多吃点,”邢母又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路上车颠,饿了没处买热乎的。这馒头暄腾,扛饿。”

邢成义咬了一大口馒头,面香在齿间弥漫,噎得他直伸脖子。王红梅递过一碗温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缓过劲来。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没冲淡心底的离愁。

灶房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见邢母鬓角的银丝,照见邢父布满老茧的手,也照见满桌的饭菜,渐渐失了热气。

吃完饭,邢成义站起身,想去帮忙收拾碗筷,却被邢母按住了手:“别忙活了,去看看孩子吧,再不然,就再歇歇。”她的手很暖,带着一丝粗糙。

他点点头,转身往堂屋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个家的每一寸都刻在心里。堂屋里,光线明亮,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水缸里,水满满的。这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

炕梢上,邢人汐还在睡,小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嘴角微微上扬。邢志强裹在襁褓里,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呼吸均匀。邢成义蹲在炕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又摸了摸儿子温热的小手。指尖的触感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像是碰着了棉花,碰着了云朵。

他想起邢人汐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把她摔了。这两年,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笑,会爬,会喊爹,心里的喜悦,像是泉水一样,源源不断。邢志强更小,才出生两个来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却已经占据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这一走,怕是连儿子学会翻身、学会喊爹都看不见了。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爹。”

不知什么时候,邢人汐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

邢成义的心猛地一揪,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汐汐乖,别吵,弟弟还在睡呢。”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了儿子。

邢人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爹,你要去哪里呀?”她歪着头问,小脑袋里装满了好奇。

邢成义喉咙发紧,蹲下身,看着女儿清澈的眸子,强忍着泪意,笑了笑:“爹去给汐汐买好看的花裙子,买甜甜的冰糖葫芦,好不好?”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邢人汐立刻笑了,拍着小手,眼睛亮闪闪的:“好!爹要早点回来!汐汐等爹!”

“好。”邢成义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温热的眼泪落在女儿的脸颊上,凉凉的。

邢人汐伸手擦了擦,歪着头问:“爹,你怎么哭了呀?”她的声音很天真,像一阵风,吹得他的心更疼了。

“爹没哭,”邢成义别过脸,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是沙子迷了眼。”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怕一看,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掉下来。

这时,王红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的行囊,递到他面前。行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衣服,装着干粮,装着爹娘的牵挂,装着她的爱。“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村口的班车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

邢成义点点头,站起身,接过行囊。沉甸甸的行囊压在肩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这肩上扛着的,不是行囊,是一个家的希望。

他走到堂屋门口,转过身,看着站在炕边的王红梅,看着屋里的爹娘,看着炕梢的两个孩子。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句:“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邢母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邢父吸了口旱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烟杆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去吧,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知道了爹。”邢成义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红梅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把他的围巾系紧了些。围巾是她去年冬天织的,灰色的毛线,织得很厚实。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的皮肤,像是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路上小心,到了就给家里报个平安。”她看着他的眼睛,眼里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邢成义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眼里的不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院门外,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把苏门楼村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田埂上,麦苗青青,绿油油的,顶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清脆响亮,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背着行囊,一步步踏上村道。脚下的路,是用泥土和碎石铺成的,坑坑洼洼,却走了半辈子。这条路,通向村口,通向县城,通向BJ,通向他的未来。

风吹过,带着麦苗的清香,带着炊烟的味道,也带着心底的那点不舍,飘向远方。他的脚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他知道,这一走,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和挑战。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家,有一群牵挂他的人,在等着他回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边大舅和张翠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见邢成义走来,边大舅迎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义,到了BJ,好好干,别给咱苏门楼村丢脸。”张翠把布包递给他:“姐夫,这里面是我晒的红薯干,路上饿了能嚼两口,顶饱。”

村里的老少爷们也都来了,邢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嘱咐他:“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别跟人犟嘴。吃亏是福,记住这话。”王二叔递给他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这镰刀快,你去工地,说不定能用得上。要是想家了,就看看这镰刀,就当看见咱苏门楼村的地了。”

乡亲们的话,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是暖流,涌进他的心里。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不舍和期盼,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他想开口说谢谢,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班车来了。

他背起行囊,朝着班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朝着乡亲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抬起头,擦干眼泪,大步流星地朝着班车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像是踩在希望的田野上。

苏门楼村的晨雾,渐渐散去。田埂上的麦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告别。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袅袅娜娜,飘向天空。

这个清晨,苏门楼村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温情和牵挂。而邢成义的BJ梦,也在这个清晨,正式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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