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当真相与谎言在法庭上争夺记忆的定义权(1/2)
(一)攻击:从虚拟到现实的七十二小时
“镜渊揭秘”网站上线第四十八小时,点击量突破三千万。
国际媒体的持续报道像滚雪球般扩大影响:做了三十分钟的专题纪录片,BBC播出了对阿明的独家专访,《纽约时报》用整版刊登了危暐十五岁时的照片和那份“安全屋”画作。社交媒体上,#WhatWouldWeiYiDo(危暐会怎么做)成为全球热搜标签。
但在福州老宅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并不轻松。
“我们的服务器正在遭受DDoS攻击,”马文平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流量是正常峰值的三百倍。这不是普通黑客,是专业的网络战团队。”
程俊杰调出攻击源分析图:“攻击来自十七个国家的僵尸网络,但指挥节点在……迪拜。魏明哲在那里有公司。”
“能撑住吗?”陶成文问。
“防火墙还能坚持,但用户体验会受影响。”马文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更麻烦的是,有人开始散布虚假信息。”
付书云打开另一个屏幕:“看这个新注册的推特账号‘真相揭露者’,它声称危暐才是镜渊系统的真正设计者,魏明哲只是投资人,危暐是因为分赃不均才‘伪造证据报复’。他们还‘泄露’了所谓‘危暐的瑞士银行账户’,里面有八百万美元。”
“荒唐!”孙鹏飞怒道,“但很多人会信。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更糟糕的是这个,”张帅帅脸色凝重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公安部转来的国际刑警组织通告。魏明哲在新加坡起诉我们诽谤,要求‘立即撤下所有不实信息并公开道歉’,否则将申请冻结‘微光基金’的海外募捐账户。”
“他能做到吗?”鲍玉佳问。
“新加坡法院已经受理,”张帅帅放下传真,“虽然最终不一定支持他,但诉讼过程至少需要六个月。这期间,我们的海外募捐会被冻结,很多国际捐助者会因为法律风险而却步。”
陶成文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标准的法律骚扰战术。用诉讼消耗对手资源,制造不确定性,拖延时间。”
“还有更直接的威胁,”林奉超从门口进来,表情严肃,“我们接到匿名线报,魏明哲雇佣了私人安保公司,其中可能有前特种部队成员。线报说,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
他看向阿明。
阿明脸色瞬间苍白:“我妈妈?”
“已经通知缅方警方加强保护,”林奉超说,“但边境地区情况复杂,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当地警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雨声渐渐大起来,福州进入雨季,天空阴沉得像要压到地面。
程俊杰忽然说:“魏明哲的反击是有组织的、多层次的。网络攻击、舆论抹黑、法律骚扰、人身威胁。这说明他真的害怕了——害怕真相继续传播,害怕更多证据浮出水面。”
“也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陶成文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所以不能退。退一步,危暐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那具体怎么做?”付书云问。
陶成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们分四条线应对。第一条线:技术防御。马文平、程俊杰,加固所有系统,准备备用服务器,确保网站和数据库安全。”
“第二条线:舆论反击。付书云、孙鹏飞,联系可信的媒体和事实核查机构,揭露虚假信息,同时放出更多实锤证据——比如魏明哲的贿赂录音。”
“第三条线:法律应对。张帅帅、林奉超,配合公安部准备应诉材料,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新加坡施压。”
“第四条线:人员保护。鲍玉佳、曹荣荣、梁露,制定安全预案,所有核心成员和非必要情况下不单独外出。阿明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阿明忽然站起来:“我不走。我走了,他们会觉得我怕了。危暐哥没怕,我也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鲍玉佳想劝说。
“我知道危险,”阿明打断她,声音颤抖但坚定,“但危暐哥救了我。如果我现在躲起来,那我配不上他救我的那条命。我要留下来,继续讲他的故事,讲那些还在园区里受苦的人的故事。”
陶成文看了阿明很久,然后点头:“好。但你要接受二十四小时保护。而且,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二)证人的直播:阿明的三小时直面
三天后,一个特殊的直播预告在全球社交媒体上发布:
“幸存者证言:我在KK园区的876天”
讲述者:吴山明(阿明),前KK园区翻译
时间:明晚8点(北京时间)
平台:全球十二个主流直播平台同步
特别说明:本直播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中断或删减
预告片只有三十秒:阿明坐在简单的背景前,直视镜头:“我叫吴山明,今年二十二岁。我在KK园区待了876天。我见过地狱,也见过地狱里依然发光的人。明天,我告诉你们一切。”
预告发布后一小时,播放量破亿。
魏明哲的律师团队立刻行动,向所有直播平台发送律师函,声称“该直播内容涉及不实指控,侵犯当事人名誉权,要求取消直播”。但这次,平台方出人意料地强硬拒绝了。
一家平台的公开回复被广泛转载:“我们有责任为重大公共议题提供发声渠道。如果内容涉及诽谤,当事人可以在直播后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我们不会事前审查。”
这是舆论战的关键转折——平台方意识到,压制这个事件带来的声誉风险,已经大于得罪魏明哲的法律风险。
直播前一晚,阿明在安全屋里紧张得吃不下饭。鲍玉佳陪着他:“如果压力太大,我们可以推迟。”
“不,”阿明摇头,“危暐哥留下的录音里说,真相最怕沉默。我要说,在所有人面前说。”
“你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报复。”
“我知道。”阿明看着窗外,福州夜晚的灯火在雨中朦胧,“但我妈妈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除了真相。”
直播当天晚上七点,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十二块屏幕分别显示十二个平台的实时数据,观看人数在开播前就已经突破五百万。
马文平盯着网络安全监控:“攻击开始了。比昨天更强,但我们启用了云防护,应该能撑住。”
程俊杰检查备用线路:“如果主线路被切断,备用线路会在三秒内切换,观众几乎感觉不到。”
七点五十分,阿明进入直播间。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化妆师想给他上点妆掩盖黑眼圈,他拒绝了:“就让他们看到真实的样子。”
七点五十九分,陶成文在耳机里说:“记住,你是受害者,也是见证者。说出真相,就是胜利。”
八点整,直播开始。
阿明看着镜头,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全球观看人数突破两千万。
“我叫吴山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定下来,“缅甸华人,今年二十二岁。2020年2月17日,我被骗到KK园区,在那里待了876天,直到2022年6月2日才逃出来。”
“今天我要讲三件事:第一,KK园区里发生了什么;第二,危暐是谁,他做了什么;第三,为什么我要冒着生命危险说出这些。”
接下来的三小时,可能是全球直播史上最沉重也最震撼的三小时。
阿明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了园区的日常:每天早上的“励志晨会”,实际上是对前一日未完成业绩者的公开羞辱;中午的“技术培训”,是教如何利用人性弱点;晚上的“业绩复盘”,是赤裸裸的犯罪总结。
他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疤痕:“这是我不肯学习诈骗话术时被打的。橡胶棍,打得很讲究——疼,但不容易留永久伤害,不影响工作。”
他展示了偷偷拍的照片(像素很低,但能看清):拥挤的宿舍、简陋的食堂、墙上“今天不努力,明天睡地板”的标语、还有那些“狗推”麻木的脸。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这些,”阿明说,“是那些人性的细微时刻。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被骗光了所有钱,被迫打电话骗别人。每次挂掉电话,他都躲在厕所里哭。后来他试图上吊,被救下来,监工说‘要死也得完成这个月的业绩再死’。”
直播评论区起初有很多质疑的声音:“编故事吧?”“证据呢?”“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但当阿明开始讲危暐时,评论渐渐变了。
“危暐哥是2020年3月到园区的。他和其他‘技术人员’不一样——那些人要么麻木,要么享受权力感。只有他,眼睛里还有光。”
阿明讲述了危暐教他编程的事,讲危暐偷偷给生病的人带药的事,讲危暐如何在代码里埋下“礼物”(后门程序)的事。
“他曾经对我说:‘阿明,技术本身没有善恶,是人给技术赋予了意义。如果好人放弃技术,坏人就会垄断它,那世界就完了。’”
“所以他留在那里,在最坏的地方,用技术做尽可能好的事。”
阿明播放了危暐的一段录音——那是危暐偷偷录下的,关于镜渊系统伦理问题的独白:
“这个系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能骗人,是它能高效地、规模化地骗人。一个传统骗子一次只能骗几个人,但这个系统可以同时骗成千上万人。而且它在学习,在进化,在变得更精准。”
“但我在系统里留了一个‘自毁开关’。不是物理开关,是一个逻辑悖论:系统假设所有人都可以被预测和操控,但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预测的善良瞬间。我在等那个瞬间。”
录音播放时,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五千万。
阿明最后讲述了2020年6月2日那个夜晚。他描述了危暐如何把备份硬盘交给他,如何安排他逃跑,如何说“光很弱,但有过”。
“我逃出来了,他留下了。三天后,园区着火,他死了。”阿明的声音哽咽了,“有人说他是自杀,有人说他是被杀的。但我知道,他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一场大火——不只是物理的火,更是真相的火。”
“我今天在这里,就是因为那场火还没熄灭。KK园区垮了,但还有很多类似的园区在运作。镜渊系统被曝光了,但还有更先进的系统在开发。危暐死了,但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被骗、正在受害。”
“所以我要说,我必须说。”
直播最后一小时,阿明回答了观众提问。有人问“你害怕报复吗”,他说:“怕。但我更怕沉默。”有人问“我们能做什么”,他说:“记住这个故事,传播真相,支持受害者,对身边可能受骗的人多一些关心。”
三小时直播结束时,全球观看人数定格在八千七百万。十二个平台同时崩溃了三分钟——不是因为攻击,是因为流量远超预估。
直播结束后,指挥中心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也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是真相被说出后的释然,是黑暗被照亮后的清明。
但阴影很快再次笼罩。
直播结束半小时后,林奉超接到紧急电话。挂断后,他脸色铁青:“阿明的母亲……失踪了。”
(三)边境危机:母亲与儿子的隔空对话
阿明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僵住了。
“缅方警方说,保护人员换班时出现空档,只有十五分钟。就在那十五分钟里,你母亲从暂住的亲戚家离开,留下了一张纸条。”林奉超把纸条照片递给阿明。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中文:
“儿子,妈妈去换你自由。别找我,好好活着。”
“她以为……她以为用自己换我,魏明哲就会放过我?”阿明声音发抖,“她根本不知道魏明哲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张帅帅迅速分析,“你母亲可能被诱骗,也可能自愿——但结果是一样的,她落入了魏明哲的圈套。他要用人质来逼我们沉默。”
陶成文立即联系缅方警方高层,请求全力搜寻。但边境地区地形复杂,势力交错,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更糟糕的是,一小时后,一个加密邮件发到了团队的公共邮箱。邮件里是一张照片:阿明的母亲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背后是白墙,看不出具体位置。她看起来憔悴但镇定,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停止一切行动,72小时内撤下所有内容,否则。”
没有具体威胁,但威胁意味十足。
阿明看着母亲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园区876天没哭过,在直播时没哭过,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是我害了她……我不该说那些话……”
“不,”鲍玉佳握住他的肩膀,“是你母亲选择了保护你,就像危暐选择了保护你一样。她是个勇敢的母亲,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但不是屈服,而是完成她希望的事。”
“什么意思?”
“你母亲希望你好好活着,自由地活着。如果你现在屈服,她就白牺牲了。但如果你继续战斗,让真相大白,让罪恶被惩罚,那你才是真正尊重她的选择。”
陶成文召集紧急会议:“这是魏明哲的终极手段——用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来攻击我们。如果我们屈服,就输了。但如果我们不顾人质安全,也会输。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程俊杰忽然说:“也许……我们可以用魏明哲自己的技术来对付他。”
“镜渊系统?”
“不完全是。”程俊杰调出系统的“人格建模模块”,“这个模块可以分析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心理弱点、决策逻辑。如果我们有足够多魏明哲的数据,也许可以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甚至……找到他藏人质的地方。”
“我们有他的数据吗?”
“危暐留下了很多:魏明哲的邮件风格、会议记录、审批习惯、甚至他的日程表片段。虽然不全,但可以尝试。”
“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但这只是预测,不是保证。”
“那就开始。”陶成文决定,“同时,我们公开回应。”
一小时后,团队通过“镜渊揭秘”网站发布声明:
“我们已知悉吴山明女士的处境,并正与多方合作全力搜寻。我们不会停止揭露真相,因为沉默正是犯罪者希望的。我们呼吁挟持者立即释放无辜者,任何伤害平民的行为都将使罪恶更加深重。”
“光不会因为威胁而熄灭,只会在压力下更加明亮。”
声明发布后,舆论哗然。从“受害者讲述”升级到“人质危机”,事件的热度再次飙升。国际人权组织发表声明谴责,多国政府表示“严重关切”。
压力开始转向魏明哲。
但人质还在他手里。
(四)人格建模:用犯罪者的逻辑预测犯罪者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技术团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尝试:用犯罪者设计的犯罪工具,来追踪犯罪者本人。
程俊杰、孙鹏飞、沈舟三人组成核心小组,在隔离网络中运行镜渊系统的“人格建模模块”。输入数据包括:
魏明哲在太子集团的所有已知决策记录(从危暐留下的文件中提取)
他的邮件通信风格分析(用NLP算法提取语言特征)
他的行程规律(从会议记录和报销单据中推断)
他在危机情况下的历史反应(根据园区目击者描述)
“这个模型的原理是,”孙鹏飞解释,“通过一个人的过去行为,预测他的未来选择。镜渊系统用它来预测受害者会上当的概率,我们用它来预测魏明哲藏人质的位置。”
但数据不足是最大问题。他们只有魏明哲在犯罪场景中的数据,没有他日常生活、家庭背景、童年经历等关键信息。
“就像只有半张拼图,”沈舟说,“我们能看出一些模式,但不完整。”
程俊杰盯着屏幕上生成的“人格画像”:
风险评估:极高(习惯用极端手段解决问题)
控制需求:极高(必须掌控一切变量)
同理心指数:极低(视他人为工具或障碍)
危机反应模式:先测试对手弱点,再施加精准压力,最后提供“出路”以维持控制感
“看这个‘危机反应模式’,”程俊杰说,“他先测试我们(网络攻击、舆论抹黑),再施加压力(法律诉讼、人身威胁),现在到了第三步:提供‘出路’。他抓了阿明的母亲,但还没有伤害她——他在等我们联系他,提出交易。”
“所以他会联系我们?”鲍玉佳问。
“按照他的模式,会。但他不会直接联系,会通过中间人,制造‘不是他干的’的假象。”
果然,六小时后,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阿明的手机上。对方用变声器说:“想让你母亲安全回家,就做三件事:第一,公开承认直播内容有‘夸张和虚构’;第二,停止所有针对魏先生的指控;第三,离开中国,永远不再提这件事。”
“我要先确认我母亲安全。”阿明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很短促:“阿明,妈妈没事,你别——”
通话被切断。
技术人员追踪号码,发现是东南亚某国的预付费卡,无法定位。
但这次通话带来了关键信息:背景音。
“有回音,空间不大,”程俊杰反复听录音,“还有……水声?很轻微,像是远处的水流声。”
“水流声……”林奉超调出边境地图,“中缅边境有很多河流。但还有更具体的——你们听这个高频的嗡嗡声,像不像是……发电机?”
“小型柴油发电机,”张帅帅确认,“边境很多地方没有稳定供电,用发电机。”
范围缩小了:边境地区,靠近河流,使用发电机,有可以囚禁人的独立房屋。
但这样的地方,依然有成百上千个。
人格建模团队继续工作。他们输入新的数据:这次通话的策略、选择的中间人特征、提出的具体条件。
“看这里,”孙鹏飞指着模型输出,“按照他的行为模式,他不会把人质放在太远的地方,因为他需要随时掌握情况。但也不会太近,因为靠近边境线容易被发现。”
“最佳距离是:从主要城镇开车两到三小时,有独立道路,易守难攻,有撤退路线。”
沈舟在地图上画圈:“这个区域。缅北边境,靠近湄公河支流,有几个废弃的玉石矿场,有独立供电,有看守房。”
“但范围还是太大,”林奉超皱眉,“没有具体坐标,缅方警方无法行动。”
这时,马文平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我们……主动给他错误信息呢?”
“什么意思?”
“镜渊系统有一个功能:‘虚假信息测试’。向目标释放虚假信息,观察其反应,修正人格模型。魏明哲曾经用这个来完善诈骗话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