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九六九(2/2)
“不问这茶,是在什么坡上长的,
是几个人采的,
是哪一天的日头。”
他说有一次,一个收购商嫌价格高。
说外地的茶更便宜。
他说那一刻很想问一句:
“你知道这一斤茶,
要多少双手吗?”
但他没问。
只是把茶背回了家。
他说家里人有时候也劝他,
别太较真。
行情不好就降价。
反正大家都这样。
“可茶不一样。”
他低声说,“它不该被糊弄。”
他说他最怕的,是孩子将来不愿意接这行。
山里太苦,太慢。
外面的世界太快了。
“可要是没人种茶了,
山怎么办?”
他说,“山一荒,人心就荒。”
他说有一年夏天,暴雨连下几天。
山体滑坡,几块老茶园被冲没了。
他站在山脚,看着泥水往下流,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口,
喝自己炒的茶。
茶汤有点苦。
他却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是我最后一批老树茶。”
他说。
我问他,还会继续种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点头。
“会。”
“只要山还在,我就在。”
临走前,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包茶。
用牛皮纸包着,扎得很仔细。
“自己炒的。”
他说,“不值钱。”
我泡了一杯。
茶汤清亮,入口先淡,随后回甘。
不是惊艳,却很稳。
他看着我喝,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说,好。
他笑了。
那种很少见的、放松下来的笑。
他走后,我把那杯茶放在窗边。
茶香慢慢散开。
我忽然明白,
茶农种的不只是茶。
他们是在替这片土地,
守住一种不被催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