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九五九(1/2)
他进门的时候,我第一眼没认出来他的年纪。
头发已经花白,可脸上的皮肤却很紧,眼睛清亮,说话也不慢。
他坐下后,把帽子放在腿上。
那是一顶普通的工作帽,边缘已经起毛。
他说自己在火葬场上班。
不是管理,不是司机,是一线工人。
我没有立刻接话。
他也没有急着往下说。
过了几秒,他自己笑了一下,说
很多人一听这行,就不想再聊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怨。
只是习惯了。
他说自己干这行二十年了。
从三十多岁干到现在。
最开始进火葬场,是因为家里穷。
厂子在招人,工资比普通工地高一点。
没人愿意去,他就去了。
他说第一次上班那天,晚上回家吐了一地。
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心里过不去。
他说当时最怕的是脸。
不是遗体,是家属的脸。
他说家属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推车进去的那一刻,
那种眼神,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那不是哭。
是整个人被掏空之后的茫然。
他说干久了,手会稳。
流程会熟。
可心,不会完全麻木。
他说他们那儿每天都有遗体。
年轻的,年老的。
意外的,病故的。
他说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孩子。
小小一具,轻得不像是一个人。
他说有一次,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父母站在外面,母亲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抖。
父亲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他说那天他回家后,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上班,照样把流程走完。
他说你以为他们天天接触死亡,就不怕了。
其实不是。
他说他们更怕活着的人。
怕家属突然崩溃。
怕有人在门口跪下。
怕听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喊。
他说有一次,一个老太太送老伴。
火化结束后,工作人员递骨灰盒。
老太太没接住,盒子掉在地上。
他说那一刻,整个大厅都静了。
老太太慢慢蹲下去,一块一块把骨灰捧起来。
嘴里一直说
别怕
我带你回家
他说那画面,让他好几年都睡不好。
他说干这行,最难的不是体力。
是你必须在别人的极限情绪里保持冷静。
他说他们不能哭。
不能乱。
不能多话。
他说有时候,家属会骂他们。
骂他们冷血,骂他们动作太快。
他说他理解。
那不是针对他。
是无处安放的痛。
他说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也慢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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