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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津沦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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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烽火炊烟(抗日战争时期)

第二季:铁蹄下的灶台(第13-24章)第十三章:天津沦陷

一、盛夏的焦灼

一九三七年七月的天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德昌小馆门前的槐树,蝉鸣声比往年都要刺耳。沈德昌站在柜台后,手里摩挲着一把用了二十年的紫砂壶,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的大街。街上行人匆匆,买办模样的洋人提着公文包钻进汽车,黄包车夫们汗流浃背地奔跑,卖报童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卢沟桥中日军队对峙!”

“爹,您今儿都看了十七回门外了。”十五岁的嘉禾端着刚切好的酱牛肉从后厨出来,少年清亮的嗓音里带着点揶揄,“赵先生说书都没您这眼神有戏。”

沈德昌收回目光,轻轻啜了口茶。茶是今春的龙井,却喝不出往年的清香。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花白了大半,额头的皱纹像极了老树的年轮,一道一道刻着岁月的风霜。

“你娘呢?”他问。

“在西厢房教小满认字呢。”嘉禾把酱牛肉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瓷盘里,又撒上细细的香菜末,“今儿个生意淡,晌午就两桌客人。”

正说着,门帘掀开,静婉牵着小满的手走出来。三十八岁的静婉穿着月白色的斜襟衫,墨黑色的裙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只别了根素银簪子。她原是醇亲王府的远支格格,辛亥革命那年才十二岁,家道中落后嫁给沈德昌这个厨子,二十多年过去,早已洗尽铅华,唯有那挺直的脊背和眉眼间的书卷气,还留着些旧日痕迹。

“德昌,我听着街上不太平。”静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早上买菜时,听卖豆腐的老李说,永定门那边关了,说是怕乱。”

沈德昌放下茶壶,走到门口。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对面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在慌慌张张地收晾在外头的布料,隔壁茶叶铺的伙计在门板上多加了一道横栓。

“没事。”沈德昌说,声音沉稳得像店里的老灶台,“天津卫有各国的租界,日本人再横,也不敢在这儿动真格的。”

这话他说得笃定,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三天前,北平来的客商在店里吃饭,低声说起宛平城的枪声,说二十九军和日本兵真刀真枪干起来了。那客商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表兄在二十九军当文书,说是日本人借口丢了个兵,非要进城搜,咱们不让,就打起来了。”

那天晚上,沈德昌一夜没合眼。他想起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他那时才十岁,跟着爹娘从北京逃难到天津。路上看见死人,看见烧毁的房屋,看见趴在母亲尸体上哭的婴孩。爹说:“记住喽,德昌,这世道,厨子的刀切菜,兵的刀砍人。咱们小老百姓,躲着点刀兵。”

可是刀兵来了,往哪儿躲呢?

二、不速之客

七月中旬,消息越来越坏。

报纸上的字越来越刺眼:“日军炮轰宛平城”“二十九军浴血奋战”“天津各界募捐支援前线”。店里常来的几位熟客——报社的孙编辑、中学的王老师、绸缎庄的周掌柜——聚在雅间里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沈德昌送菜进去时,总能听见只言片语。

“宋哲元将军还在和谈,但日本人这架势...”

“听说日本兵已经到丰台了,离北平就一步之遥。”

“咱们天津的日本驻屯军这几天调动频繁...”

七月二十五日,一个异常闷热的傍晚,德昌小馆来了几个不寻常的客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灰色绸衫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握着文明棍。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眼神凶悍。最后进来的是个日本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熨烫平整的军便服,唇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走路时背挺得笔直。

沈德昌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容迎上去:“几位客官里面请,雅间还空着。”

戴眼镜的中年人打量了一圈店堂,用带着天津口音的官话说:“沈掌柜,久仰了。听说您这儿能做地道的宫廷菜?”

“不敢当,祖上在御膳房当过差,传下来几道菜。”沈德昌引着他们往二楼雅间走,“您几位想用点什么?”

雅间里,那日本人坐下后,眼睛一直盯着墙上挂的一幅字。那是光绪年间一位王爷赏给沈德昌祖父的,写着“味贯南北”四个大字,落款处盖着醇亲王的印章。

“沈掌柜家学渊源啊。”日本人开口了,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只是带着点东北腔调,“我叫山本一郎,在满铁调查部工作,对中国饮食文化很感兴趣。”

沈德昌的心沉了下去。满铁调查部——他听孙编辑说过,那是日本人在东北的情报机构。

山本点了几道菜:抓炒里脊、芙蓉鸡片、清汤燕窝,都是沈家的招牌菜。点完菜,他状似随意地问:“沈掌柜祖上是旗人?”

“是,祖上在正白旗。”沈德昌谨慎地回答。

“哦?”山本笑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我认识几位醇王府的旧人,改日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那顿饭,沈德昌亲自下厨。他的手很稳,切肉、调味、颠勺,每一个动作都像往常一样精准。可当他把清汤燕窝端上楼时,手心里全是汗。

雅间里,山本正在和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见他进来,立刻停住了。山本尝了一口燕窝,点点头:“汤清如水,味鲜如泉,确实是宫廷做法。”

他放下勺子,看着沈德昌:“沈掌柜,我在天津还要待一段时间,可能会常来叨扰。对了,听说您收藏了不少前清的菜谱?”

沈德昌的后背瞬间湿透了,面上却依然平静:“都是些家常菜的方子,不值一提。”

“太谦虚了。”山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国有句古话,民以食为天。了解一个民族的饮食,就能了解这个民族的文化。我们日本人,很愿意学习。”

他们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戴眼镜的中年人落在最后,塞给沈德昌一张名片:“鄙人姓陈,在市政府做事。山本先生是贵客,沈掌柜要好生招待。”

沈德昌看着名片上“陈孝先”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三、风暴前夕

那晚打烊后,沈德昌把全家叫到后院。

夏夜闷热,蚊虫在油灯周围飞舞。静婉摇着蒲扇,嘉禾、建国、立秋三个儿子坐在小板凳上,七岁的小满趴在母亲膝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今天来的那个日本人,”沈德昌开口,声音干涩,“不是什么善茬。”

静婉的手停了下来:“他为难你了?”

“还没有。”沈德昌摇头,“但我觉得,他是冲着咱家的菜谱来的。”

嘉禾抬起头:“爹,什么菜谱这么金贵?”

沈德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咱们沈家,从我曾祖父那辈起,就在御膳房当差。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我曾祖父趁乱从宫里带出来一批菜谱。后来传给我祖父,我父亲,又传给了我。”

他起身,走进东厢房,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摞线装书,纸页泛黄,有些边角已经破损。

“这是咱们沈家的命根子。”沈德昌抚摸着那些书册,像抚摸婴孩的脸,“一共四十三本,记载了道光到光绪年间,御膳房一千二百多道菜的详细做法。有些菜,如今怕是宫里都没人会做了。”

静婉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丈夫家传渊源,却不知道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那个山本,在满铁调查部工作。”沈德昌继续说,“这个部门专门搜集中国的各种情报,地理、矿产、文化...他们要这些菜谱,绝不只是为了做菜。”

“那咱们怎么办?”静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德昌合上箱子,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异常坚定:“得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爹!”嘉禾猛地站起来,“这是祖传的宝贝啊!”

“宝贝?”沈德昌苦笑,“在太平年月是宝贝,在乱世,就是祸根。日本人要是知道咱们有这些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咱们吗?”

立秋才十三岁,懵懵懂懂地问:“爹,日本人要菜谱,给他们抄一份不行吗?”

“不行。”沈德昌斩钉截铁,“这是中国人的东西,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

那晚,沈德昌和静婉几乎一夜未眠。两人商量了半宿,最后决定:菜谱必须销毁,但要想办法把里面的内容记下来。

“我从小跟着爹学厨,大部分菜的做法都记在脑子里。”沈德昌说,“但有些复杂的,像满汉全席里那些大菜,还得对着菜谱才行。”

静婉想了想:“我可以帮你抄。我念过书,字写得快。”

“不行,太冒险了。”沈德昌摇头,“这么多本,没一个月抄不完。而且万一被发现...”

他停住了,因为外面街上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日语的口令声。

夫妻俩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中,两辆军用卡车驶过街道,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卡车后面跟着几辆摩托车,车灯刺眼的光划破黑暗。

静婉的手紧紧抓住沈德昌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要出大事了。”沈德昌喃喃道。

四、沦陷之日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炮声把整个天津震醒了。

沈德昌从床上弹起来,推开窗户。东南方向的天边一片通红,那是中国军队的驻地。枪声、爆炸声、警报声混成一片,中间夹杂着人们惊恐的哭喊。

“德昌!”静婉也起来了,胡乱披了件衣服,“是打仗了吗?”

沈德昌没说话,飞快地穿上衣服:“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出去看看。”

“不行!外面危险!”

“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德昌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刚打开店门,就看见街坊邻居都跑出来了。对面裁缝铺的赵掌柜一脸恐慌:“沈掌柜,不得了!日本兵打进来了!听说二十九军在跟他们拼命!”

正说着,一群逃难的人从街口涌过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扶着老人的青年,个个灰头土脸,神色惊恐。有人喊:“快跑啊!日本人的飞机在轰炸!”

沈德昌拉住一个中年汉子:“大哥,怎么回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东局子机场、天津总站...都打起来了!日本兵见人就杀,快躲起来吧!”

沈德昌退回店里,关上门,插上三道门闩。静婉已经带着四个孩子下楼了,嘉禾抱着小满,建国和立秋脸色苍白。

“爹,咱们怎么办?”嘉禾问,少年的声音在颤抖。

沈德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下室,都去地下室。”

德昌小馆有个地下室,原本是用来储存蔬菜和粮食的。空间不大,但挤一挤能容下全家人。沈德昌让静婉带着孩子们先下去,自己则匆匆跑回二楼卧室,把那箱菜谱拖出来。

炮声越来越近,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沈德昌的手在发抖,试了三次才打开箱子。他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鼻子一酸——这些都是沈家四代人的心血啊。

可他知道,没时间伤感了。

他抱起箱子,踉踉跄跄地下楼。刚到后院,就听见前门传来猛烈的撞击声,还有日本语的吼叫。

“开门!开门!”

沈德昌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角那口废弃的老井上。井已经干涸多年,上面盖着石板。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挪开石板,把箱子扔了进去。

箱子落井的声音被撞门声掩盖了。沈德昌刚把石板盖回原处,前门就被撞开了。

五个日本兵冲进来,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领头的是个曹长,留着仁丹胡,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店堂。

“人のいるか?(有人在吗?)”

沈德昌深吸一口气,从后院走出来,举起双手:“太君,我是这里的掌柜。”

曹长上下打量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里,皇军征用了。”

“征用?”沈德昌愣住了,“太君,这是小人的饭馆...”

“八嘎!”曹长一巴掌扇过来,沈德昌眼前一黑,嘴角渗出血丝,“现在,这里是皇军的指挥部!所有人,滚出去!”

静婉听到动静,从地下室跑出来,看见丈夫挨打,惊叫一声扑过来。日本兵用枪托拦住她,动作粗暴。

“孩子们...孩子们在地下室...”静婉挣扎着喊。

曹长示意士兵下去查看。很快,嘉禾抱着小满,建国和立秋跟在后面,被押了上来。小满吓得大哭,静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太君,让我们收拾点东西...”沈德昌哀求道。

曹长不耐烦地挥手:“十分钟,快!”

沈德昌拉着静婉和孩子们冲回后院卧室。静婉打开衣柜,胡乱抓了几件衣服,用床单包起来。沈德昌则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那是静婉的首饰盒。

“这个得埋起来。”他低声说。

静婉看了一眼首饰盒,眼泪涌了上来。里面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几件首饰:一对翡翠镯子,一支金簪,几枚镶宝石的戒指。还有沈德昌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她买的钗环。这些东西在乱世中,可能是救命钱。

可日本兵就在外面,没时间埋了。

“带着吧。”静婉咬牙说,“贴身藏着。”

十分钟到了,日本兵闯进来,用刺刀指着他们:“出去!快!”

沈德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家——灶台还是温的,墙上挂着他祖父留下的菜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这一切,转眼就不属于自己了。

一家人被赶到大街上。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哭喊声、汽车喇叭声、枪声混成一片。有房子着火了,黑烟滚滚上升,遮住了半边天。

“爹,咱们去哪儿?”嘉禾问,少年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沈德昌看着妻儿,心里一阵绞痛。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去你赵大伯家,”他说,“离这儿两条街,先躲躲。”

五、枣树下的秘密

赵大伯是沈德昌的老朋友,开杂货铺的。看见沈家老小狼狈的样子,二话不说让他们进了后院。

“听说日本兵占了半个天津城了。”赵大伯脸色凝重,“二十九军在拼死抵抗,但日本人火力太猛...”

后院挤满了逃难来的亲戚朋友,大人低声议论,小孩哭闹不休。沈德昌一家被安排在柴房旁边的空屋里,地方狭窄,只能打地铺。

安顿下来后,沈德昌把静婉拉到角落,低声说:“首饰不能留在身上,万一被搜到...”

静婉明白他的意思。乱世之中,钱财不但是财富,更是祸端。她打开首饰盒,一件件抚摸那些陪了她二十多年的物件。翡翠镯子是她十六岁生日时,阿玛赏的;金簪是额娘给的嫁妆;那枚红宝石戒指,是沈德昌攒了三年钱,在她三十岁生日时买的...

“埋了吧。”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沈德昌和静婉悄悄起身。赵大伯家后院有棵老枣树,据说长了快一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沈德昌借了把铁锹,在枣树北边三步远的地方开始挖。静婉蹲在旁边,把首饰一件件用手帕包好,放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

“等等。”她突然说,从盒子里拿出一支素银簪子,“这个留着吧,不值什么钱,但...我想留着。”

沈德昌点点头,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挖好的坑里。铁锹扬起土,一点点覆盖上去。静婉看着泥土掩埋了那些亮晶晶的物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不是为首饰哭,是为一个时代哭,为一种生活哭,为所有在战火中不得不埋葬的美好哭。

埋好后,沈德昌用脚把土踩实,又撒上些枯叶。两人跪在枣树下,对着埋藏的地方磕了三个头。

“等太平了,咱们再来取。”沈德昌说。

静婉没说话。她不知道太平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回到屋里,孩子们都睡着了。嘉禾在梦里皱着眉,建国紧紧抱着立秋,小满蜷缩在静婉的铺位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沈德昌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那箱扔进井里的菜谱,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明天,他得回去一趟,必须回去。

六、深夜的冒险

第二天,炮声渐渐稀疏了,但枪声还在零星响起。街上到处是日本兵的岗哨,行人必须鞠躬才能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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