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春桃临盆(1/2)
农历五月二十,小满刚过,长白山迎来了第一场像样的夏雨。雨从后半夜开始下,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密,把草北屯的土路泡成了烂泥塘。
曹大林是被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听见身边的春桃呼吸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春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春桃?”他轻声唤。
春桃没应,但眉头皱了起来,手无意识地按在肚子上。曹大林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汗津津的。
“春桃,醒醒。”他坐起身,点亮了炕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里,春桃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大林...我肚子...有点疼。”
“肚子疼?”曹大林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是...是要生了?”
“不知道...”春桃咬着嘴唇,“就是一阵一阵的疼,像...像抽筋。”
曹大林赶紧披衣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院子里雨还在下,他冲到东厢房门口,使劲拍门:“娘!娘!”
春桃娘睡眠浅,很快就醒了,披着衣服开门:“咋了?”
“春桃肚子疼!”曹大林声音有点抖,“是不是要生了?”
老太太一听,赶紧往正屋走。进屋一看春桃的样子,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脸色凝重:“是阵痛,但还早。你去叫孙大夫,再让孙寡妇过来——她接生有经验。”
曹大林转身就往外跑,连蓑衣都没穿。雨打在脸上冰凉,但他浑身燥热。跑到孙大夫家,把门拍得山响。孙大夫很快开门,听说是春桃要生,二话不说,拎起药箱就跟了出来。
接着又去敲孙寡妇家的门。孙寡妇正在做早饭,一听消息,锅铲一扔,也跟来了。
三人回到曹家时,春桃娘已经把产房准备好了——其实就是把正屋隔出一个小间,炕上铺了干净的旧被单,烧了热水,剪刀、布条、草木灰都备齐了。
孙大夫给春桃把了脉,又摸了摸肚子:“是快生了,但宫口还没开全,得等。大林,你去烧水,越多越好。孙嫂子,你准备接生。”
曹大林应着,转身去灶房。手却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灶火点着。他往大锅里添水,一瓢一瓢,心里乱得像团麻。
春桃的呻吟声从里屋传出来,不高,但压抑着痛苦。每一声都像针扎在曹大林心上。他想进去看看,被春桃娘拦住了:“女人生孩子,男人别进来,晦气。”
“娘,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老太太态度坚决,“在外头等着!”
曹大林只好在灶房待着,机械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想起爹说过,娘生他那年,也是这么个雨天。爹在外头等了一夜,抽了一地烟头。
时间过得很慢。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房檐上。里屋不时传出春桃的呻吟,还有孙寡妇的鼓励声:“用力!再用力!”
孙大夫偶尔出来,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第三次出来时,他把曹大林叫到一边,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曹大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胎位不正,”孙大夫说,“孩子是横着的,出不来。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那...那咋办?”曹大林声音发颤。
“得转胎位,但...”孙大夫顿了顿,“我手劲不够,得找个力气大的来按肚子。可这活儿危险,按重了伤着孩子,按轻了没用。”
曹大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合作社后院那只难产的母羊,去年也是胎位不正,最后大人(羊)孩子都没保住...
“我去按!”他咬着牙说。
“你不行,”孙大夫摇头,“你是她男人,手会抖。得找个有力气又镇定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吴炮手,他听说了消息,赶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同来的还有赵铁柱、刘二愣子,连曲小梅也来了——她听说春桃要生,特意从试验田赶回来。
听了情况,吴炮手想了想,说:“我年轻时候给马接过生,马崽子胎位不正也遇到过。但那跟人不一样...”
“我试试。”赵铁柱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柱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但眼神很稳:“我在林场的时候,跟兽医学过两手。给人没试过,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孙大夫上下打量他:“你有把握?”
“没有,”赵铁柱老实说,“但总不能干等着。”
里屋又传来春桃一声压抑的痛呼,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
曹大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下了决心:“铁柱,你进去。按孙大夫说的做。”
赵铁柱点点头,脱了外衣,用热水仔细洗了手,又用烧酒消毒。孙大夫领他进了产房。
曹大林在门外等着,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他能听见里面孙大夫的指示:“往左...慢点...再往下...”还有赵铁柱粗重的呼吸声。
曲小梅走到曹大林身边,轻声说:“曹哥,别担心。春桃姐身体好,一定能挺过去。”
曹大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他想起春桃怀孕这些个月,挺着肚子还在合作社忙活;想起她夜里腿抽筋,疼得睡不着,却从不说苦;想起她摸着肚子说,等孩子生了,要教他认山认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渐渐小了,天光放亮。合作社那边有人听到消息,陆续过来看望,但都被挡在院外。王经理来了,曹德海也拄着拐杖来了——老人一夜没睡好,眼窝深陷。
“怎么样了?”曹德海问。
“还在里面...”曹大林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哇——”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欢呼:“生了!生了!”
曹大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曲小梅赶紧扶住他:“曹哥,你听!孩子哭了!”
产房门开了,孙寡妇抱着个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笑:“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
曹大林凑过去看。孩子小小的,红扑扑的,脸上还有胎脂,闭着眼睛使劲哭,声音洪亮。
“春桃呢?”他急着问。
“春桃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孙寡妇说,“多亏了铁柱,硬是把胎位给正过来了。”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他冲曹大林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院里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曹大林想进屋看春桃,被孙大夫拦住了:“让她睡会儿,失血有点多,但没大碍。你去准备红糖水、鸡蛋,等她醒了补补。”
“哎!哎!”曹大林连声应着,转身就往灶房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消息很快传遍了草北屯。这个雨后的早晨,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悦中。曹家有了后,这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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