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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春桃临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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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娘忙着煮红皮鸡蛋——按风俗,生了孩子要送红鸡蛋报喜。孙寡妇帮着给孩子洗澡、包襁褓。曹德海站在院门口,接过一个又一个来道喜的乡亲,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曹大林终于被允许进屋了。春桃还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坐在炕沿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他小心地焐着。

春桃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好看吗?”

“好看,”曹大林鼻子一酸,“像你。”

“我想看看...”

曹大林赶紧让孙寡妇把孩子抱过来。春桃侧过身,看着襁褓里的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真好...真好啊...”

“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孙寡妇忙劝。

春桃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这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熬过生死关后的泪。

孩子很快又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曹大林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责任,是牵挂,是沉甸甸的幸福。

“给孩子起名了吗?”春桃轻声问。

曹大林想了想:“爹说,叫‘山海’。曹山海。”

“山海...”春桃重复着,“好名字。山和海,都在名字里了。”

“小名就叫山山,”曹大林说,“好养活。”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闹声。是渔村的陈老大带着人来了——曲小梅托人捎了信,她爹一听春桃生了,立刻带着贺礼赶过来。

陈老大带了两大筐东西:一筐是海货——干海参、海米、海带,说是给春桃下奶;一筐是小孩用品——小衣服、小帽子,都是渔村女人亲手做的。

“恭喜恭喜!”陈老大嗓门大,一进院就喊,“听说生了个带把儿的?好!咱们山海联盟后继有人了!”

曹大林迎出来,接过礼物:“陈叔,您大老远还跑一趟...”

“这话说的!”陈老大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媳妇生孩子,我能不来?”

正热闹着,王经理也从县里赶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奶粉、麦乳精——这在当时是稀罕物。

“我给山山买的,”王经理笑呵呵地说,“城里孩子都喝这个,长个子。”

这一天,曹家院里人来人往,就没断过。按草北屯的规矩,生孩子要“下奶”——亲戚邻居送鸡蛋、红糖、小米,给产妇补身体。曹家灶房里,鸡蛋堆成了小山,红糖包了十几包,小米装了好几口袋。

傍晚时分,人渐渐散了。曹大林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回到屋里。春桃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山山睡在她身边,小脸红扑扑的。

“累了吧?”春桃看他一眼。

“不累。”曹大林在炕沿坐下,“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

春桃笑了:“我也觉得。昨天还挺着肚子,今天就...就当娘了。”

两人静静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着,照着这一家三口。

“大林,”春桃忽然说,“我想好了,等出了月子,我还回合作社干活。”

“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春桃打断他,“孩子我可以背着,或者让娘帮忙带。但合作社的事,我不能不管。那是咱们的心血。”

曹大林看着她。生了孩子的春桃,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坚定,语气更沉稳。他点点头:“行,听你的。”

山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两下。春桃轻轻拍着他,哼起了摇篮曲——是草北屯的老调子,轻柔,悠长。

曹大林听着,心里一片安宁。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担忧、紧张,都烟消云散了。有的只是这个温暖的小屋,这个小小的家。

三天后,山山“洗三”。这是北方习俗,孩子出生第三天要洗澡,寓意洗去污秽,平安健康。

洗澡在合作社大院进行——地方宽敞,能容下全屯的人。大铁锅里烧着热水,里面放了艾草、桃枝,说是驱邪。

孙寡妇主持仪式。她把山山抱出来,脱了襁褓。小家伙光溜溜的,手舞足蹈,也不怕冷。

“一洗健康平安,”孙寡妇用毛巾蘸水,轻轻擦着山山的小身子,“二洗聪明伶俐,三洗长命百岁...”

每洗一下,围观的乡亲们就齐声喊一句吉祥话。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好奇地看着这个新生儿。

洗完澡,穿上新衣服——是春桃怀孕时亲手做的,红肚兜,虎头帽。山山被包在崭新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接下来是“添盆”。乡亲们轮流往洗澡盆里扔钱——不图多少,图个吉利。有扔一分二分的,有扔一毛两毛的,王经理最大方,扔了张五块的。

钱扔完了,孙寡妇把水泼到院子里,念叨:“泼出去的水,带走的灾。山山健康长大,无病无灾。”

仪式结束,全屯聚餐。春桃还不能出门,但山山被抱出来让大家看。这个抱抱,那个摸摸,小家伙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

曲小梅挤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小银锁:“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给山山戴上。保佑他平平安安。”

银锁很精致,上面刻着鱼和浪花的图案——典型的渔村风格。春桃替山山收下,连声道谢。

刘二愣子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木头玩具——是他自己刻的小马,虽然粗糙,但很用心。“我给山山做的,”他不好意思地说,“等他会玩了,给他玩。”

“谢谢二愣哥。”春桃笑着接过。

这一天的草北屯,比过年还热闹。合作社大院摆了二十多桌,全屯人坐得满满当当。菜是各家凑的:炖野猪肉、炒山野菜、海带拌凉菜...虽然不丰盛,但情意重。

曹大林抱着山山,一桌一桌敬酒——当然,他喝的是水,春桃嘱咐了,月子里不能喝酒。但没人计较,大家都高高兴兴地举杯,祝福这个新生命。

曹德海坐在主桌,看着孙子,又看看儿子,再看看满院子的人,忽然老泪纵横。

“爹,您咋了?”曹大林赶紧问。

“没事,没事,”老人抹了把脸,“就是高兴。咱们曹家,有后了。咱们草北屯,也越来越好了。我...我高兴。”

是啊,高兴。这个雨后的日子,草北屯所有人都高兴。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给这个小小的屯子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夜深了,宴席散了。曹大林抱着已经睡着的山山,和春桃一起回家。路上,春桃忽然说:“大林,等山山长大了,你教他打猎,我教他认字。咱们要把所有本事都传给他。”

“嗯。”曹大林点头,“还要教他爱这片山,爱这片海。教他知道,他的根在这里。”

回到家,把山山放在炕上。小家伙睡得很香,偶尔还咂咂嘴。曹大林和春桃并肩坐着,看着儿子,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亮亮的光洒进屋里,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草北屯的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山山这个名字,将承载着山与海的期望,在这片黑土地上,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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