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黑市线索(2/2)
曹大林拆开信。还是打印的公文,但内容具体多了:感谢草北屯群众举报,已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请当地群众继续提供线索,配合调查。另,草北屯合作社保护野生动物、举报违法行为的事迹,将作为典型上报。
“典型?”曹大林愣了。
“就是榜样。”王经理笑道,“好事。有了这个名头,以后办事方便。”
曹大林把信收好,心里却想:名头不名头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山里能太平。
收拾完现场,众人下山回屯。路上,刘二愣子凑到曲小梅身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小梅,我...我那天说有事跟你说...”
“嗯?”曲小梅转头看他。
“我...我想...”刘二愣子脸憋得通红,“我想跟你学认字!”
“啊?”曲小梅愣住了。
“真的!”刘二愣子认真地说,“你看你,会写字,会画画,会算账,懂那么多。我...我就会打猎,还老出错。我想学点本事,以后...以后能帮上更多忙。”
曲小梅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忽然笑了:“好啊,我教你。”
“真的?”刘二愣子眼睛亮了。
“真的。从明天开始,每天认五个字。”
“哎!”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曹大林和春桃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相视一笑。
“二愣子开窍了。”春桃说。
“是啊。”曹大林揽住她的肩,“咱们屯子,都在往好的方向变。”
回到屯子,已经是下午了。合作社院里又聚满了人——听说抓了偷猎的,大家都来看热闹。曹德海坐在院中央,听儿子讲完经过,点了点头:“办得好。但这事还没完。”
“爹,您是说...”
“王老板进去了,但他那些关系还在。”老人抽了口烟,“咱们得防着报复。从今天起,巡山队不能停,还得加强。夜里也得有人值班。”
“明白。”曹大林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草北屯确实加强了防备。夜里有人巡逻,白天有人巡山。但奇怪的是,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王经理托人打听,回来说:王老板被拘留了,但还没判。他那几个关系,这次都没敢出面——毕竟证据确凿,又是地区督办的案子,谁也不敢沾。
“暂时安全了。”王经理说,“但咱们不能放松。”
曹大林当然知道。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合作社的发展上:试验田的参苗、后院的动物养殖(现在有小梅花鹿、还有两只救回来的貉子)、山货的收购加工...
曲小梅更忙了。她白天教刘二愣子认字,下午在试验田做记录,晚上还要整理资料——她要把草北屯的情况写成报告,上报给农技站,希望能争取到更多的技术支持。
这天傍晚,曲小梅在合作社里写报告,刘二愣子蹲在旁边,笨拙地拿着铅笔,在废纸上练习写字。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刘二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不对,‘愣’字这边少一点。”曲小梅指正。
刘二愣子赶紧补上一点,然后抬头问:“小梅,你说...我学多久,才能像你一样,能写这么多字?”
“慢慢来,”曲小梅笑了,“我学了十几年呢。你才刚开始。”
“那我学十几年,是不是也能...”
他的话没说完,合作社的门被推开了。曹大林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曹哥,怎么了?”曲小梅问。
“刚接到信,”曹大林说,“郑队长那边传来的消息。王老板...取保候审了。”
“什么?”两人都愣住了。
“证据不足?”曲小梅不敢相信,“那么多赃物,那么多证人...”
“不是证据不足。”曹大林坐下,“是...是有人保他。具体是谁,郑队长没说,只说让咱们最近小心。”
屋里沉默了。煤油灯的光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很久,刘二愣子忽然说:“曹哥,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跟他们干!”
“干?”曹大林看他一眼,“怎么干?人家在暗,咱们在明。人家有关系,咱们有什么?”
“咱们有这片山!”刘二愣子站起来,“有全屯的人!有...有道理!”
他说得激动,脸都红了。曲小梅拉拉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曹大林却笑了:“二愣子说得对,咱们有道理。但光有道理不够,还得有实力。”他看向曲小梅,“小梅,你那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曲小梅说,“我主要写了山海协作的经验,还有保护野生动物、发展可持续养殖的想法。”
“好。”曹大林说,“明天我送你去县里,你把报告交上去。顺便...打听打听,这个王老板背后,到底是谁。”
第二天,曹大林和曲小梅去了县城。农技站在县城东头,是一栋两层小楼。站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李,很和蔼。
看了曲小梅的报告,李站长连连点头:“好,写得好。特别是这个‘山海结合、生态养殖’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小梅啊,你留在草北屯是对的,那里需要你这样的技术员。”
“站长,”曹大林趁机问,“您听说过王老板这个人吗?”
李站长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们...惹到他了?”
“算是吧。”曹大林简单说了情况。
李站长沉吟片刻,说:“这个王老板,我听说过。他姐夫是地区某局的副局长,有点实权。所以他在这一带很横,没人敢惹。”
“副局长...”曹大林心里有数了。
“不过你们别怕,”李站长又说,“这次你们抓了现行,证据确凿,他那个姐夫也不敢明目张胆包庇。但暗地里...你们得小心。”
从农技站出来,曹大林和曲小梅去了县公安局。郑队长不在,出去办案了。接待他们的民警说,案子还在调查中,让回去等消息。
回去的路上,曲小梅有些担忧:“曹哥,要是那个副局长真的...”
“真的怎么样?”曹大林说,“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偷猎说成合法?”
“可是...”
“没有可是。”曹大林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这世道,总得有人坚持对的事。咱们不坚持,谁坚持?”
曲小梅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力量。像山,沉默,但坚实。
回到草北屯,天已经黑了。合作社院里还亮着灯,王经理在等他们。
“打听清楚了?”王经理问。
“嗯。”曹大林把情况说了。
王经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林,我有个建议。”
“您说。”
“咱们得把这事,闹大。”王经理说,“不是胡闹,是正大光明地闹。写材料,向上反映。县里不行去地区,地区不行去省里。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
“这...”
“我知道你想什么,”王经理打断他,“觉得麻烦,觉得没用。但大林,有时候,就得用麻烦的办法,才能解决麻烦的事。”
曹大林想了想,最后点头:“行,听您的。”
这一夜,合作社的灯又亮到很晚。曹大林、王经理、曲小梅,还有闻讯赶来的吴炮手、赵铁柱,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写材料。
曲小梅负责执笔,她的文笔好,把事情说得清楚又有力。王经理补充细节,吴炮手和赵铁柱提供证据——他们记得每一次发现偷猎的时间、地点、物品。
材料写了十几页,最后定名为:《关于长白山草北屯地区野生动物遭盗猎及保护情况的反映》。
“明天我就去地区,”王经理说,“我有个老同学在地区办公室,能帮上忙。”
“我跟您去。”曹大林说。
“不,你留在屯里。”王经理摇头,“屯里需要你坐镇。我去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一早,王经理带着材料去了地区。曹大林则带着人,继续巡山、经营合作社。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似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大家都知道,风暴还没过去,也许正在酝酿。
第五天下午,王经理回来了。风尘仆仆,但脸上带着笑。
“成了!”他一进院就说,“材料递上去了,地区领导很重视,已经批示要严查。”
“真的?”众人都围过来。
“真的。”王经理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你们看,这是批示。”
文件上确实有领导的签字批示,要求林业、公安等部门联合调查,严肃处理。
“这下好了,”刘二愣子高兴地说,“看他们还敢嚣张!”
但曹大林却没那么乐观。他问:“王经理,那个副局长...”
“调走了。”王经理说,“正好赶上干部调整,调到别的部门去了,没实权了。”
这消息比前一个更让人振奋。没了保护伞,王老板就像没了牙的老虎。
果然,没过几天,郑队长亲自来草北屯,带来了消息:王老板被正式逮捕,案件移交检察院。那些偷猎的,也都依法处理。赃物中能放生的动物都放生了,皮子、药材没收。
“还有一个消息,”郑队长说,“地区决定,在草北屯设立‘野生动物保护监测点’,给你们挂牌。以后,这片山就正式归你们管了。”
全屯欢呼。这是最好的结果——名正言顺地保护自己的山林。
挂牌那天,地区来了领导,县里也来了人。合作社院里挂了红布条,放了鞭炮。那块写着“长白山野生动物保护监测点”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曹大林站在牌子前,心里感慨万千。从发现偷参贼,到抓现行,到向上反映,到最终胜利...这几个月,像一场梦。
但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胜利。是道理战胜了歪理,是正气压倒了邪气。
晚上,全屯聚餐庆祝。春桃做了拿手菜,孙寡妇蒸了馒头,王经理从县里买来了酒。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到深夜。
曲小梅喝了一点酒,脸有点红。她坐在院里,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说:“曹哥,我觉得...咱们做的事,是对的。”
“当然是对的。”曹大林坐在她旁边。
“不光是抓坏人,”曲小梅说,“是...是咱们的生活方式。靠山吃山,但爱山护山。这种活法,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曹大林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报告里的一句话:“山海相连,生生不息。”
“会的。”他说,“会有更多人知道的。”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曹大林扶着春桃回家——她现在九个月了,随时可能生。
走到半路,春桃忽然停下,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曹大林紧张地问。
“没事,”春桃笑了,“孩子踢我呢。踢得可有力了,像他爹一样。”
曹大林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果然,里面有个小脚丫在动。他笑了:“这小子,还没出来就知道折腾。”
两人慢慢走回家。月光洒了一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合作社那面新挂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面盾牌,守护着这片山,这些人,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