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绞肉机(2/2)
与城头送葬营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气息。
冉魏铁林军,重装骑兵的巅峰!
五百名铁林军骑士,连同他们的坐骑“幽冥驹”,静静地矗立在秋日的寒风中。
人马皆披重甲,冷锻铁打造的血渊冥铠覆盖全身。
甲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骑士们手持长度超过一丈五的马槊,槊锋雪亮,沉重的槲木槊杆稳如磐石。
他们面甲低垂,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
战马喷出的鼻息,在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马蹄偶尔不安地刨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林军统领高敖,立于阵前。
他并未穿戴他那标志性的“黄泉共饮”重铠,而是一身便于指挥的轻便铁甲,
但那股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势,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
他手中握着一杆特制的、略短于标准马槊的指挥枪。
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望向不断传来喊杀声和轰鸣声的城头。
副统领石顽,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高敖身侧。
他手中那面,门板大小的“棺盖”巨盾已然就位。
盾面上的累累伤痕,诉说着无数惨烈的战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盾牌边缘的凹陷。
另一名副统领风隼,则显得活跃许多。
他骑在同样披甲的战马上,手中把玩着那杆可拆卸槊锋的双头马槊。
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城门通道,仿佛随时准备扑击的猎隼。
“送葬营,顶得很苦。”高敖的声音透过面颊,显得有些沉闷。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胡虏的攻城塔,是心头大患。”
石顽闷声接口:“撞碎它们。”
风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统领,我的‘击颍营’已饥渴难耐!”
高敖缓缓抬起指挥枪,指向北门方向。
“目标,城外左翼,那座最高的攻城塔及其护卫阵地。”
“石顽,你率‘铁壁营’在前,正面开道,吸引敌军注意。”
“风隼,你的‘击颍营’随我,从侧翼迂回,直插其腹心!”
“遵令!”石顽和风隼同时低吼。
“记住,”高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铁林军独有的信念。
“吾等身前,即是界限!铁林所向,皆为焦土!”
“铁林所向,皆为焦土!”五百重骑齐声低吼。
声音不大,却凝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代表出击信号的三支红色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
“开城门!”高敖的指挥槊向前重重一挥!
“嘎吱,吱呀”沉重的北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向内打开。
露出了城外,混乱而血腥的战场。
“铁林军!”高敖一声咆哮,声如惊雷,“冲锋!”
“轰隆隆!”如同堤坝决口,黑色的钢铁洪流,从洞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出!
石顽一马当先,他那巨大的“棺盖”盾牌护住身前大半边身子,如同移动的城墙。
他身后的“铁壁营”重骑,保持着紧密的楔形阵,马槊放平,如同一片死亡的森林。
向着城外那些,攻城的匈人轻骑兵和步兵阵列,发起了无情的碾压式冲锋!
大地在五百匹幽冥驹的铁蹄下,剧烈颤抖!
沉重的马蹄踏过满是血污和尸体的土地,溅起漫天泥浆。
正在城外游弋、试图向城墙倾泻箭雨的匈人轻骑兵。
根本没想到城内的守军,竟敢在如此劣势下主动出击!
当他们看到那一片如同钢铁怪兽般碾压过来的重骑兵时,惊恐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重骑!是汉人的重骑!散开!快散开!”
示警声和慌乱的叫喊声响起,但已经晚了。
铁林军的冲锋,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就撕裂了匈人轻骑兵松散的外围阵列!
马槊轻易地刺穿了皮甲和锁甲,将骑兵连同战马一起挑飞!
沉重的马蹄,将落马的士兵踩成肉泥!
石顽的“棺盖”巨盾更是如同攻城锤,直接连人带马将挡路的敌人撞飞出去!
“稳住!长矛手!结阵!”一名哥特军官试图组织起长矛方阵来抵挡。
然而,在铁林军排山倒海的冲击力面前,仓促结成的阵型如同纸糊般脆弱。
马槊的长度和穿透力远超他们的长矛,重甲的防御让他们绝望。
高敖并未与这些,外围的杂兵过多纠缠。
在石顽的“铁壁营”吸引了敌军大部分注意力,并成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后。
他率领着风隼的“击颍营”,如同一条狡猾而致命的毒蛇。
沿着撕开的口子,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直插敌军纵深!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座如同巨兽般,正在不断向城头输送兵力的最高大攻城塔!
“随我来!”高敖的声音在风中呼啸,他手中的指挥槊如同引导方向的旗帜。
风隼紧随其后,双头马槊在他手中舞动如飞,将试图靠近的零星敌军挑落马下。
守护攻城塔的,是埃德科直属的一支日耳曼裔重步兵卫队。
他们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
看到高速冲来的铁林军,他们立刻举起密集的长矛,试图组成枪阵。
“风隼!”高敖大喝。
“交给我!”风隼狂笑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竟然脱离了主阵,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骑兵。
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枪阵的侧翼!
他的双头马槊舞成一团银光,并不硬冲枪阵正面。
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不断用槊锋点杀枪阵边缘的士兵。
或者用槊尾的短枪割开刺来的长矛,制造混乱!
“就是现在!”高敖看准时机,率领主力如同铁锤般……
狠狠砸向因风隼骚扰,而出现松动的那一点!
“轰!”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再次上演!
马槊折断的咔嚓声,甲胄破裂的刺耳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铁林军的重骑硬生生撞开了枪阵,冲到了攻城塔之下!
“毁了它!”高敖怒吼,手中指挥枪猛地刺向攻城塔粗大的木质基座!
其他骑兵也纷纷用马槊猛刺,或者用携带的战斧劈砍!
与此同时,风隼已经带着人清理掉了塔基周围残余的护卫。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塔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从马鞍旁摘下一罐,雷黥特制的“地狱火”。
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投向塔身中部的平台!
“轰!”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吞噬了木质结构,塔内传来胡兵惊恐的尖叫。
这座巨大的攻城塔,在铁林军致命的逆袭下,彻底瘫痪,化作一团燃烧的废墟。
高敖勒住战马,环视四周。
他的这次出其不意的反击,不仅摧毁了敌军重要的攻城器械。
更极大地打击了匈人士气,缓解了城头送葬营的压力。
他看到远处的匈人本阵似乎有些骚动,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试图包抄过来。
“目的已达!”高敖果断下令,“铁林军,交替掩护,撤回城内!”
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给予敌人沉重一击后,并不恋战。
如同潮水般,在石顽的断后和风隼的侧翼掩护下,井然有序地向着洞开的城门退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燃烧的攻城塔残骸,以及无数匈人士兵惊魂未定的眼神。
第四幕:深渊镜
江陵城头的厮杀,在铁林军成功的逆袭后,暂时缓和了一些。
匈人的第一波猛攻,在送葬营的坚韧防御和铁林军的致命反击下,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得更高,鲜血几乎将城墙根都浸泡成了泥沼。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阿提拉的战争机器,绝不会因为一次受挫而停止运转。
在匈人大军后方,那座最为宏伟、飘扬着苍狼噬日大纛的王帐内……
气氛却并不像城头那般血腥,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阿提拉,“狼主”,端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熊皮的巨大座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银质酒杯,杯中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他的面容扁平,肤色古铜,那双琥珀色的狼眼微微眯着,看不出喜怒。
王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晕。
映照着他脸上几道淡淡的疤痕,更添几分阴鸷。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披融合了匈人与罗马风格的鳞甲,腰间挂着绘图工具。
正是全军副帅,战略家奥涅格西斯。他脸色平静,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另一人则穿着华丽的异域长袍,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微笑。
手指上戴满了各色戒指,正是间谍总管兼外交官,斯科塔。
“所以,”阿提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帐篷内回荡。
“我们的第一次敲打,被这颗硬核桃崩掉了牙?”
奥涅格西斯微微躬身:“狼主……”
“江陵守军的抵抗意志和战术执行力,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尤其是那支名为‘送葬营’的部队,其防守方式……很奇特,对士气的打击很大。”
“还有那支重骑兵,出击的时机和目标选择,都非常精准。”
斯科塔轻笑一声,把玩着一枚祖母绿戒指:“毕竟是冉闵经营很久的根基之地。”
“根据‘狼踪’之前的情报,守将高敖、陈丧,皆非易与之辈。”
“那个陈丧,尤其有趣,他麾下的军队,仿佛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阿提拉呷了一口酒,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没有恐惧?有意思。”
“是依靠信仰,还是某种……药物?”他看向斯科塔。
斯科塔耸耸肩:“目前还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抵抗很坚决。强攻,我们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奥涅格西斯接口道:“狼主,江陵城高池深,储备充足。”
“冉闵既然敢将南线重任交给他们,必然有所依仗。我建议,改变策略。”
“哦?”阿提拉放下酒杯,“说说看,我的‘大脑’。”
奥涅格西斯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羊皮地图前,指向江陵城。
“停止这种不计代价的强攻,转为长期围困。”
“同时分兵扫荡江陵周边郡县,如南郡的编县、当阳,以及江南的南平郡。”
“彻底切断江陵与外界的联系,摧毁其粮道,拔除其羽翼。”
“让江陵,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城。”
他顿了顿,手指又指向地图上更广阔的区域。
“同时,我们可以派出使者,联系西边的氐秦苻坚。”
“还有……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北边的慕容燕。”
“即使不能结盟,也可以制造一些‘误会’,让冉闵无法全力南顾。”
斯科塔眼睛一亮,补充道:“妙!狼主,我们可以散布谣言……”
“说冉闵已决心放弃江陵,或者说慕容恪即将与苻坚联手瓜分冉魏。”
“真真假假,足以让建康的那位武悼天王睡不着觉了。”
“内部瓦解,往往比外部强攻更有效。”
阿提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帐内只剩下牛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并不特别高大。
但当他站直时,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王帐。
连奥涅格西斯和斯科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很好的建议。”阿提拉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座被标记为“江陵”的城池。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但是,奥涅格西斯,斯科塔,你们忽略了一点。”
两人抬头,看向他。
“我们来自西方,见识过罗马的坚固,波斯的富庶。”
阿提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们征服他们……”
“不仅仅依靠计谋,更依靠绝对的力量和无情的毁灭!”
“我们要让这些东方人,从骨髓里记住‘苍狼之群’的恐怖!”
他猛地一拍地图,手指重重按在江陵之上。
“围困?分化?要做!但进攻,也不能停!”
“我要让江陵城时刻处于恐惧和压力之下!我要用他们的血,染红长江!”
“我要让冉闵知道,他派来的这些将领,这些军队……”
“在我阿提拉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
他的眼中,那琥珀色的光芒变得炽热而残忍:“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围城照常!”
“扫荡周边,照常!但攻城,亦不能停!换仆从军轮流上!”
“用他们的命,去消耗守军的箭矢、石头和精力!”
“告诉埃德科,给我造更多的攻城器械!”
“告诉埃拉克,他的苍狼卫,做好随时撕碎城防的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奥涅格西斯和斯科塔。
“我要的,不是在谈判桌上得到的臣服。”
“我要的,是把这座雄城,连同里面那些不肯屈服的灵魂,一起碾成粉末!”
“让‘上帝之鞭’的名号,成为这片土地永恒的噩梦!”
王帐之外,秋风更烈,卷起营地的尘土和血腥气。
江陵城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阿提拉的意志下,缓缓凝聚。
江陵绞肉机,才刚刚开始加足马力。
更残酷、更持久的消耗与折磨,等待着城内的每一个生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