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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铁壁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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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铁壁围

阿提拉的战略转变,如同阴冷的秋雨,悄无声息。

却又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江陵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持续数日的狂暴猛攻,戛然而止。

曾经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江陵城下,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相对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比震耳欲聋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匈人大军并未退去,而是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蟒。

将江陵城更紧密、更彻底地缠绕起来。

连绵的营垒向外延伸了数里,挖掘了更深更宽的壕沟,立起了更多的鹿砦和箭楼。

游骑的数量倍增,他们不再急于靠近城墙送死。

而是如同幽灵般,日夜不停地在江陵外围巡弋。

彻底封锁了,所有通往城外的陆路通道。

任何试图出城求援的信使,或者哪怕只是出来寻找野菜、柴火的平民。

都会遭到无情猎杀,首级被悬挂在营地外的木杆上,任由乌鸦啄食。

与此同时,数支由仆从军组成的扫荡部队,如同瘟疫般向江陵周边扩散。

奥涅格西斯的战略被冷酷地执行,富饶的边县首当其冲。

这座位于江陵西北、扼守沮漳河口的县城。

在哥特重步兵和匈人轻骑的联合攻击下,仅仅支撑了两天便告陷落。

城破之后,按照阿提拉“制造恐怖”的意志,一场选择性的大屠杀降临。

所有敢于抵抗的守军和青壮被屠戮殆尽,头颅堆成景观,矗立在城门之外。

粮仓被洗劫一空,房屋被焚毁,来不及逃走的妇孺沦为奴隶。

哭泣声和火焰噼啪声交织,昔日繁华的县城一日之间化为焦土。

紧接着是当阳、华容……江陵城伸向四周的触角,被一根根无情地斩断。

烽火台相继熄灭,传递信息的驿道被彻底掐断。

江陵,这座荆楚之心,真正成为了一座漂浮在敌军海洋中的孤岛。

城内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凝重。

送葬营依旧日夜戍守在城头,如同不知疲倦的亡灵。

但连续的高强度防守,和目睹周边郡县遭劫,而无力救援的憋屈。

开始在他们死寂的心湖中,投下细微的涟漪。

他们可以不惧死亡,但无法无视饥饿和绝望的蔓延。

陈丧依旧每日巡视城墙,他的脚步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

麻鸦的“哭调”,依旧会在夜间响起。

但那调子里,除了固有的悲怆,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茫然与低徊。

她不再轻易撒出“纸钱镖”,因为制作它们的材料也开始变得紧缺。

真正的压力,转移到了城内。

转移到了负责内政和后勤的官员,以及每一个普通军民身上。

粮仓的存粮,在被迅速消耗,尽管战前有所储备。

但供养数万军队和数十万市民,每一天都是巨大的开销。

军需官呈送上来的账册,数字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

桓济留下的“梯级税赋制”和“精算之道”,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有限的粮食被严格配给,优先保障守城军队。

其次是青壮劳力,老弱妇孺的口粮被一减再减。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街头巷尾滋生。

“听说……当阳没了,全城都被屠了……”

“城外的庄子都被烧光了,一粒粮食都运不进来了……”

“军爷的粮食还能撑多久?我们……我们会不会……”

“怕什么!有送葬营在,有高将军在!天王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援军?在哪里?北边慕容家的狼崽子盯着……”

“西边苻家的兵也不是善茬,天王他……抽得开身吗?”

窃窃私语,在排队领取那日渐稀薄的粥饭时流传。

在夜晚蜷缩在,寒冷的屋檐下时发酵。

人们望向城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望向城内粮仓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而望向北方健康方向的眼神,则混合着最后的期盼与深沉的忧虑。

江陵,这座巨大的绞肉机,不再仅仅吞噬血肉,开始更残酷地研磨着希望与耐心。

第二幕:宫阙间

相较于江陵前线血与火的压抑,建康的氛围是另一种形式的紧张。

宫阙依旧巍峨,秦淮河畔依旧有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但朝堂之上,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宫宣政殿,冉闵高踞于御座之上,身着他偏好玄色常服,并未披甲。

但那股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让殿中所有文武都感到呼吸不畅。

他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御案之上,堆积着来自各方,尤其是江陵前线的军报。

“也就是说,”冉闵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提拉停下了攻城,改为铁壁合围,分兵扫荡江陵四周?”

“回禀天王,”司空桓济出列,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

袖口沾着墨迹,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疲惫。

“根据高敖将军和陈丧将军,最后一批成功送出的军报。”

“以及我们‘飞鸢密线’拼凑的情报,确是如此。”

“江陵已成孤城,外围郡县如编县、当阳已沦陷,损失惨重。”

“城内粮草,据估算,若维持目前消耗,最多……可支撑两月。”

“两月……”冉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简单两个字背后代表的巨大压力。

“两个月!”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急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乞活天军副统领张断,他奉命留守建康,此刻满脸焦躁。

“天王!末将愿领一支精兵,沿江西进,打通水道,接应高敖他们!”

“打通水道?”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讥诮。

“张将军勇武可嘉,但可知阿提拉麾下亦有水军?”

“虽不及敖未将军的‘幽冥沧澜旅’精悍,但数量众多。”

“且据闻融合了西方,一些古怪的船舰技术。”

“我军主力若贸然深入,在江上被其缠住。”

“慕容恪的燕骑从北岸掩杀过来,当如何应对?”

说话的是“阴曹诡师”墨离,他依旧戴着那副光洁的白色瓷质面具。

面具下的黑曜石假眼,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他站在阴影里,身形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其中。

张断怒目而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陵被困死?那可是我们南线的屏障!”

“丢了江陵,整个三吴之地都暴露在胡虏铁蹄之下!”

“江陵重要,建康更重要!”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出自老将李农。

他虽主要负责乞活军务,但资历深厚,说话极有分量。

“天王,慕容恪在邺城厉兵秣马,其麾下‘连环马’重骑动向不明。”

“苻坚虽与慕容氏有隙,但其麾下王猛,非易与之辈。”

“若见我主力西顾,难保不会生出异心。建康乃我朝根本,不容有失啊!”

朝堂上顿时分成了几派,以张断等少壮派将领为主,主张立即发兵救援。

以李农等宿将和部分保守文官为主,主张稳守根本,谨慎行事。

还有如墨离者,则更倾向于运用谋略,分化瓦解。

冉闵沉默地听着臣下的争论,他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军师玄衍身上。

玄衍青衫素袍,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

左侧脸颊上的黥刑印记,在殿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中摩挲着那幅温润的“九曜星算筹”,眼神深邃。

仿佛心神早已不在此处,而是在某个无形的巨大沙盘上进行着推演。

“晦明,”冉闵的声音打破了争论,“你怎么看?”

玄衍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冉闵相遇。

他走到殿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直指核心的力量。

“天王,江陵必须救,但不能急于救,更不能以倾国之力去救。”

他顿了顿,无视了周围或疑惑或不满的目光,继续道。

“阿提拉此计,名为围城打援,实为‘阳谋’。”

“他看准了我朝四面受敌的窘境,逼我们做出选择。”

“若我军主力西进,北线慕容恪,西线苻坚,绝不会坐视。”

“届时,江陵之围未解,建康或已危矣。”

“那难道就坐视不理?”张断忍不住插嘴。

玄衍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静:“非是坐视,而是‘以拖待变’。”

他转向冉闵,“天王,阿提拉大军远来,其后勤补给线漫长。”

“虽劫掠周边,亦非长久之计。”

“其内部,仆从军与本部之间,各仆从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此为其一弊。”

“其二,慕容恪与苻坚,皆世之枭雄。”

“他们或许乐见我们,与阿提拉两败俱伤。”

“但绝不会坐视阿提拉真正吞并江陵,势力坐大。”

“尤其是慕容恪,他与阿提拉同属胡族。”

“但正因为如此,竞争与猜忌更深,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其三,”玄衍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江陵城高池深,高敖、陈丧皆良将,粮草尚可支撑两月。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冉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时间站在哪一边?”

“是站在苦苦支撑的江陵一边,还是站在以战养战的阿提拉一边?”

玄衍微微躬身:“时间,站在能抓住机会的一方。”

“我们需要在这两月内,做三件事。”

“一,稳固北线。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邺城,稳住慕容恪。”

“即便不能结盟,也要让他相信。”

“与我们合作,共抗外敌,比背后插刀更符合他的利益。”

“此事,或可交由卫玠卫怀玉。”

“二,搅动西线。利用墨离先生的‘阴曹’,在长安散播谣言。”

“言慕容恪已与阿提拉密约,瓜分江陵后,将联手西进,图谋关中。”

“苻坚与王猛非庸主,必生警惕,可牵制其部分兵力。”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玄衍目光灼灼。

“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奇兵’,不是去强攻阿提拉的主力。”

“而是像一根毒刺,刺入其最脆弱的后方。”

“断其粮道,焚其积蓄,乱其军心,让其无法安心围城!”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玄衍的计划,大胆而缜密。

将战略从单纯的军事对抗,拉升到了更宏观的天下博弈层面。

冉闵久久不语,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

扫过慷慨激昂的张断,老成持重的李农,隐于阴影的墨离。

最后定格在,玄衍那冷静而睿智的脸上。

他能感受到,江陵方向传来的无声呐喊。

能想象到高敖、陈丧以及无数军民在围城中的煎熬。

他体内的修罗战神在咆哮,渴望用“龙雀”横刀斩开一切阻碍。

直抵江陵城下,与阿提拉决一死战。

但他是冉闵,是武悼天王,更是冉魏政权的支柱。他不能只凭一腔血气。

“桓济。”他忽然点名。

“臣在。”桓济立刻出列。

“全力筹措粮秣军械,优先保障北线防务及……可能出现的远征所需。”

“启用‘血金曹’备用金,向江南士族‘劝募’。”

“告诉他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冉闵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臣,领旨。”桓济没有任何废话,躬身应下。

“墨离。”

“臣在。”阴影中的面具人微微欠身。

“按晦明之策,西线之事,由你‘阴曹’全权负责。”

“我要在半月之内,看到长安城内流言四起。”

“遵命。”墨离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正合他意。

“至于北线……”冉闵的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行人司”主事卫玠,“怀玉。”

卫玠,卫怀玉,越众而出,他今日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

面容苍白俊雅,左眉骨上的浅疤为他平添了几分戾气。

他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如同最标准的士大夫:“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邺城。”冉闵盯着他,目光如炬。

“告诉慕容恪,阿提拉之患,非我一国之患。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

“至于怎么说,用什么打动他,是你的事。”

“朕只要一个结果,在我解决南线之敌前,他的‘连环马’,不得南下半步!”

卫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垂下眼帘:“臣,定不辱命。”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象征着破碎山河与人生的残璧。

这趟出使,无异于深入虎穴,但他深知,这是冉魏能否破局的关键之一。

最后,冉闵的目光回到玄衍身上,也扫过一脸急切的张断。

“至于奇兵……”冉闵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殿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股如同深渊般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朕,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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