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塘栖阻击,菜鸡互啄(一)(2/2)
后来,潞王朱常淓留驻余杭县期间,曾刻意遣心腹携重金登门示好,又是许官又是赠地,多方拉拢,意图将这支兵马纳入自己麾下。
只是方国安始终恪守着藩王不掌兵的祖制原则,对潞王抛来的橄榄枝,始终是虚与委蛇,未曾有过太多实质性的回应。
对于弘光朝廷颁下的圣旨,方国安倒是不敢有半分怠慢,接旨之后,当即火速点齐杭州府六千余营兵,擂响出征的战鼓,大军开拔,星夜驰援开赴德清县驻防,以抵御南洋蛮兵的汹汹锋芒。
而时任杭州知府的张印玉,于崇祯十七年二月走马上任,到了弘光元年二月,又兼任了浙江布政使一职,一手握着一省行政大权,在浙地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一号人物。
有意思的是,弘光朝廷竟没有往浙江派来守备太监与都司府巡按,倒像是刻意要给潞王留几分体面,免得落得个苛待宗室的骂名。
只可惜潞王早已病殁,生前又无子嗣侄辈相随,偌大的潞王府转瞬树倒猢狲散,门客幕僚也早已星流云散,各寻前程去了,徒留一座空荡荡的府邸,朱红漆皮剥落,铜环生了绿锈,在江南的绵绵风雨里透着几分萧索。
张印玉打心底里坚信,北直隶顺天府的大明根本未曾覆灭,却又不敢公然站出来反对偏安江南的弘光政权,只能借着一封封家信,字斟句酌地向山东故土打探消息。
他本是山东临朐人,崇祯十年的进士出身,先入翰林院磨勘文章,再转都察院历练风骨,后来才以巡抚之衔,出掌杭州府知府一职。
怎奈临朐早在崇祯十七年四月,便已遭流寇洗劫,城池残破,烟火断绝,家乡父老更是身陷水火,自顾不暇,自然没法给他捎来只言片语的回信。
那些寄往北方的信笺,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不曾有过。
遣返回南的御史王章曾登门拜访潞王府旧人,张印玉闻讯后特意寻了过去,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对坐,几番旁敲侧击打探北方局势。
可王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扯些江南烟雨、风物闲情,要么叹几句时局艰难、民生凋敝,半句不肯吐露实情。
这般讳莫如深的态度,让张印玉心里堵得发慌,却也愈发坚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北边的大明,定然还在,只是藏在重重迷雾里,未曾露出真容罢了。
身为一府知府,张印玉对驻守本地的守备营兵,向来是鼎力支持的。
营中但凡缺粮少饷,他从不会坐视不理,总要捋着山羊胡在府衙里踱上半晌,或是挪借府库存银,或是向城中士绅富户软磨硬泡,想方设法周旋调剂,只为让那些扛枪的汉子能勉强混个半饱。
但对于方国安执意要执行弘光朝廷的圣旨,他心里却存着两层挥之不去的疑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其一,南洋联军既然是大明的盟军,按道理就该受大明兵部的节制调遣,如今朝廷却要地方守备军出兵抵抗,这般自相矛盾的指令,实在是于理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