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山会赶集岁岁盼(2/2)
“进去吧,别乱跑,爹在外面等你。”爹摸了摸我的头,嘱咐道。
我接过票,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大棚。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人,我挤到最前面,看得目不转睛。先是耍猴的,小猴子穿着红马甲,骑着小自行车,还会翻跟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接着是顶缸的,一个大姑娘,顶着一口大水缸,在舞台上转圈圈,水缸在她头上稳稳当当,看得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有胸口碎大石,光着膀子的汉子躺在木板上,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另一个人抡起大锤,“砰”的一声,石头碎了,汉子却毫发无损,台下的叫好声差点掀翻了棚顶。
我看得津津有味,早把时间忘在了脑后。直到表演结束,人群散去,我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大棚。
一出棚子,就看见爹站在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的蒲扇还在摇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眼睛望着大棚的方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爹!”我喊着跑过去。
爹蹲下身,替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看不?”
“好看!太好看了!”我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耍猴的、顶缸的,讲得眉飞色舞。爹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十月十五的山会,又是另一番光景。秋高气爽,地里的玉米收了,棉花摘了,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山会上的吃食,也多了些秋的味道,烤红薯、炒花生、煮玉米,香气扑鼻。
爹依旧领着我去赶会,依旧带我去喝萝卜丸子汤,依旧给我买杂技团的门票,依旧站在外面等我。
我渐渐长大,从被爹牵着手的小不点,长成了能和爹并肩走的半大孩子。山会的热闹依旧,萝卜丸子汤的味道也没变,只是我发现,爹的脚步慢了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些。
有一次,我看完杂技出来,看见爹靠在老槐树下,微微闭着眼睛,蒲扇放在一旁。夕阳落在他的脸上,皱纹清晰可见。我心里突然一阵发酸,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爹。”
爹睁开眼,看见我,笑了:“看完啦?走,咱回家。”
我牵起爹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很,布满了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他牵着,走过乡间的小路,走过热闹的山会。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而是和爹并排走着,慢慢地,聊着天。我跟他说杂技团里的新鲜事,他跟我说地里的收成,晚风习习,带着炒花生的香味,温馨又惬意。
后来,我长大了,坡里的山会,我也很少再去了。但每年四月初八和十月十五,我总会想起那碗热腾腾的萝卜丸子汤,想起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等我的身影。
我和爹站在老槐树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一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年的故事。
我看着爹的白发,心里满是温暖。那些赶山会的日子,那些被爹牵着的时光,那些萝卜丸子汤的香味,还有那些站在树下的等待,都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
岁岁年年,山会依旧。那些童年的期盼,那些父爱的温暖,就像这萝卜丸子汤的味道,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醇厚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