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山会赶集岁岁盼(1/2)
第四十九章山会赶集岁岁盼
坡里的山会,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最鲜亮的印记。一年就两场,四月初八一场,十月十五一场,每场足足五天,把坡里那个小集市,闹腾得像打翻了的百宝箱。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赶,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牵着毛驴的,还有像我们这样,被大人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孩子,把那条不算宽的土路,挤得水泄不通。
年年岁岁,领着我去赶山会的,都是爹。
四月初八的山会,正赶上春末夏初,地里的麦苗抽了穗,田埂上的蒲公英开得黄灿灿的。风里带着麦子的清香,还有山会上飘来的油香、糖香,勾得人脚底板发痒。头天晚上,我准保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数着手指头,嘴里念叨着萝卜丸子汤,还有那敲锣打鼓的杂技团。娘在一旁笑我:“看把你馋的,明儿让你爹多给你揣一毛,喝两碗。”我一听,立马从炕上弹起来,搂着妈妈的脖子直撒娇。
爹则坐在炕沿上,擦着他的老布鞋,嘴角噙着笑:“急啥,明儿起早,赶第一锅热乎的丸子汤。”
天刚蒙蒙亮,爹就把我喊醒了。我揉着眼睛,看见灶台上摆着两个白面馒头,是妈妈特意蒸的。爹牵着我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一会儿追追蝴蝶,一会儿采几朵小野花,爹也不催,就那么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扇走了清晨的微凉,也扇来了山会的热闹气息。
远远地,就听见了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敲得人心里痒痒的。再往前走,就能看见集市的入口了,扎着彩绸的牌楼,上面写着“坡里山会”四个大字,被风一吹,彩绸飘飘扬扬,好看得紧。
一进集市,我就像撒了欢的小马驹,眼睛都看直了。路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卖的,卖捏面人的,还有卖农具的、卖布匹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热闹闹的市井小调。
爹的手,一直紧紧地牵着我,生怕我在人堆里走丢了。他知道我的心思,径直领着我往东街的老槐树下去——那里有个卖萝卜丸子汤的摊子,是我每年必去的地方。
摊子支在老槐树下,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煮着汤,里面的萝卜丸子圆滚滚的,浮在汤面上,绿油油的葱花飘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叔,见了爹就笑:“老伙计,又带娃来喝汤啦?”
爹也笑:“可不是,这娃惦记你这口汤,惦记一年了。”
“一碗丸子汤!”我踮着脚尖,扯着爹的衣角喊。
“一毛一碗,童叟无欺!”胖大叔吆喝着,麻利地舀了一碗,撒上葱花,递到我手里。
滚烫的汤碗烫得我直咧嘴,爹赶紧接过,用勺子舀起一个丸子,吹了又吹,才喂到我嘴里。萝卜的清甜混着面粉的软糯,还有肉汤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我吃得眉开眼笑,连烫都顾不上了。
爹就站在一旁,看着我吃,手里的蒲扇替我扇着风。我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嘴边:“爹,你也喝。”
爹摆摆手,笑着说:“爹不爱喝这个,你喝,不够咱再买一碗。”
我知道,爹不是不爱喝,是舍不得。一毛钱,在那会儿能买两斤盐,爹总把好东西都留给我。我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却暗暗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爹喝上十碗八碗的萝卜丸子汤。
喝完丸子汤,我的肚子圆滚滚的,可眼睛还盯着不远处的杂技团。搭着的大棚子上,挂着“精彩杂技,惊险刺激”的布条,锣鼓声敲得震天响,里面传来阵阵叫好声。我扯着爹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爹,我想去看。”
爹看了看大棚子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门票两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递给售票的大婶,给我买了一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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