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尘埃落定(1/2)
G淮南与上京,山高水远了,音信往来本就迟缓。
隔着重山复水,两场悲剧在不同的戏台上敲响了锣。
瑞郡王遗孤已经被炸飞了,秦王却误判局势,以为胜券在握,起兵逼宫。
一路竟有惊无险,势如破竹般连破数道宫门,直抵华宜殿前。
秦王似乎已经看到了皇帝的宝座在向他招手!
“清君侧,诛奸佞!”
“斩惑主弄权、谋逆作乱的荣青棠,除背主求荣的逆宦李德安……救陛下于水火!”
“杀啊!”
秦王回望身后黑压压的军阵,胸中底气陡生。
他已胜券在握。
待登临大位,他自会腾出手来去收拾远在淮南的瑞郡王遗孤。
三郡之地?
做梦!
天命在秦……
可谁又说得准,这“秦”究竟是指秦氏的“秦”,还是他秦王的“秦”呢?
华宜殿。
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元和帝静坐于御座之上,仿佛殿外的厮杀呐喊皆不入耳,只垂首缓缓展开这些时日积压的奏疏,一份一份的批复着。
秦王啊……
当真是处处令人失望。
才拙心贪,累得温静皇后自尽而亡;
而今又谋逆逼宫,勾结秦氏余孽作乱。
想到这段时日以来,皇陵密报所言,他那好儿子如何像乞食之犬般,殷切谄媚,与秦氏遗孤暗通款曲,将割让三郡封国的条件视若杂草,随手可舍……
如今秦氏连取淮南数县,他昏迷不醒之际,他的好儿子不知御外安内,反而挥兵逼宫。
更假“勤王”之名,欲杀荣老夫人,污荣氏谋逆。
愚不可及,
自私至极,
毒如蛇蝎。
至此,他对这个儿子,再无半分眷念。
皇后……
莫怨朕辜负了你临终所托。
朕对秦王,已仁至义尽。
元和帝缓缓合上奏疏,在心里低语:皇后,朕想了许久,许是朕不会教。”
“又许是,朕本就不配为父。”
“今夜便送他去你那里吧。
“让他从头学起,如何为人子。”
“也让他陪陪你,你在下头,孤单太久了。”
元和帝抬目望向不远处的荣老夫人,眼底涌起愧色与涩意:“让姨母见笑了。”
荣老夫人怔了须臾,终是轻声一叹:“天家之事,自古如此,陛下还请保重圣体。”
“秦王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陛下。”
话音落下,荣老夫人目光便从元和帝身上移开,重新落到身旁五六岁的孩童身上。
她微微倾身,继续讲起未说完的故事。
因材施教。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那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深沉训诫,落在这样一双清澈懵懂的眼里,更需以春风化雨的方式徐徐浸润。
这是元和帝的第七子。
最年幼的皇子。
亦是元和帝心中,最终选定的储君。
七皇子出生时便体弱多病,几次三番险象环生。
钦天监、佛宁寺乃至玄鹤观都曾细批命格,众口一词:此子须养在宫外,直至六岁生辰,方有生机。
那时元和帝疑心这是当年先帝幼时被寄养佛寺旧事的重演,几番彻查,又将孩子暂养在华宜殿偏殿,亲自命人精心照料。
可数月之间,七皇子仍数次病危,奄奄一息。
无奈之下,只得寻了稳妥人家,将这孩子送出宫去寄养。
直至今年夏末,才总算熬到了他六岁的生辰。
为免惊动各方,七皇子是被秘密接回宫中的。
元和帝将他带在身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些时日。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这孩子目光灵动,性情豁达,更难得的是聪慧却不显锋芒,温厚中自有一份通透。
若悉心栽培,将来必能成为守成之君。
只是,看着膝下其余儿女的境况,元和帝已再没有心力与勇气,亲自去担负一份教养之责了。
或许是想到了荣国公府他日的安稳,又或许是为七皇子未来的周全思量,最终,元和帝还是将这孩子托付到了荣老夫人手中。
若真可堪造就,便立为储君。
而与荣国公府朝夕相处结下的这份情谊,或许也能在将来,避免一场同室操戈的劫数。
荣老夫人思量再三,终归还是应下了。
……
殿门被从外撞开。
秦王一身玄甲染血,手中长剑斜提,大步踏入殿内。
他身后的亲卫如潮水般涌入,迅速结阵,将秦王紧紧护在中心。
谋士的脑海却飞速转动。
他是该继续装模作样的与秦王站在一起,还是该立即转向,毫不犹豫地扑到御前护驾?
太难了……
“父皇?”秦王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人,心头骤然一沉,“您醒了?”
“您何时醒的?”
秦王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随即又冷笑,“不过,就算您醒了,也于事无补。”
“儿臣此番进宫,打的是勤王护驾的旗号。”
“如今宫里宫外皆是儿臣的人。”
“禁军、护陵卫、京畿卫,就连这华宜殿中侍奉您的宫人,也有儿臣的眼线。”
“父皇,这位子您坐得够久了。”
“若您愿即刻退位,亲写诏书,将大统禅让于儿臣,儿臣自当奉您为太上皇,余生必尽心孝敬。”
“可倘若您仍旧执迷,妄想另立新后、更易储君……就休怪儿臣无情了。”
“对了,忘了禀告父皇,儿臣入宫前,已派人将荣国公府团团围住。”
“您不是素来最疼荣妄吗?”
“哪怕是为了他的安危,您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儿臣的话。”
“放肆!”
荣老夫人一声厉喝,霍然起身,劈手夺过一柄斧钺般的大刀,双手紧握,一步一阶踏上御前,将元和帝牢牢护在身后:“谁给你的胆子,剑指君父,口出狂言!”
秦王这才看见荣老夫人,也看见了被宫人团团护住的七皇子。
他瞳孔骤缩,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父皇……您难道要立他为储君?!”
“他自幼养在宫外,生母入宫前不过是女官署里一个抄写文书的微末女吏!如今乳臭未干,连规矩体统都未曾学全……”
“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才弃了满宫人选,偏要选他?”
这对秦王来说,更像是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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