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天命成天罚(2/2)
民,是根。
若一味杀伐,叛是平了,城也空了。
想叫这片土地再缓过气来,少说得十几年,多则……怕是几十年都回不了魂。
淮南的局势一日日清明,瑞郡王这根“萝卜”带出的泥,也渐渐被梳理干净。
尘埃将定之际,秦承赟却骤然病倒,一病不起。
他终究是老了。
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什么长生不死的妄想……
都是假的。
自荣皇后故去这些年,他翻遍了古籍孤本,炼出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丹丸,也不知吞服过多少。
身子骨硬朗时,那些沉积的药性彼此制衡,尚不显山露水。
可此番在淮南,他耗神太过。
拉拢人心、挑拨离间,桩桩件件烧的是心神。
后来为了琢磨出那惊天动地的“大杀器”,一次次试验,一次次被反震所伤,更损了根本。
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真的神仙。
强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再做一回杀人的刽子手,不过是为了全了自己说出口的话。
这大乾的江山,必须安稳!
“无花。”
秦承赟侧过脸,看向守在病榻边的无花,声音轻缓地嘱咐道:“莫急着回京,先在淮南留一阵。”
“烧毁的屋舍要看着人修好,踏坏的田埂得重新垒起来。等到明年开春,亲眼见官府把种子发到农人手里,地里按时节播了种,你才能走。”
“死了的……已经埋了。活着的,还得吃饭。”
“淮南的百姓,是最无辜的。”
“先是水患,又是瘟疫,后来被居心叵测的贼子挑动着生了乱……如今,又被卷进这场谋逆里。他们……该好生喘口气了。”
无花红着眼眶,喉头哽得发疼:“师尊既如此放心不下,为何……为何不亲自看着?”
“以您的功劳,求陛下让您留在淮南,当一任父母官,陛下怎会不允?”
“您只是身子垮了,不是没得救……”
“明明大夫说了,您是……是自己不想活了。”
“您想趁着这身伤病,就……就这样走了,对不对?”
秦承赟勾了勾嘴角,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释然:“是,还有得救。”
他声音很慢,像在数着往后那些可以预见的日夜。
“不过就是得精细养着……”
“吹不得风,受不得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
“每逢变天,身上那些老伤新疤,又疼又痒。”
“骨头缝里那些丹药积下的毒,得一日不落地灌着苦汤药,一碗接一碗,没个尽头。”
“运气好点,或许能多挨个三五年。”
“可那三五年……怕是得一直躺在这榻上,慢慢连身都翻不动,瘦成一把骨头,由里到外透出腐朽的气味……然后再死。”
“无花,我不想那样。”
“你知道的。”
无花还想再劝:“可师尊,活着……活着总还有希望。”
秦承赟摆了摆手:“无花,我这一辈子,在旁人眼里,怕是‘随心所欲’四字便能概括。”
“想一出是一出。”
“除了没正经坐上过那把椅子……哦,倒也不是……”
说到此,秦承赟笑了笑,像想起件趣事,“当年起兵那夜,我试过。硬邦邦的,硌得慌,没什么意思。”
“所以,我也不惦记。”
“我这一生,只有一件事,到今日也没能窥见门道。”
“想来……就算再多活三五年,也未必能有那样的造化。”
“倒不如,趁活够了,趁还不太难看,去会会故人。”
“我先前嘱咐你的话,可还记得?”
无花强忍住泪意,重重颔首,复述道:“莫给您穿那丑陋奇怪的寿衣。”
“要穿,就穿最奢华、最尊贵的,”
“坟茔也要建得大些,华美些。”
“还要弟子回京后去拜访裴桑枝。”
“替您问问她,这世上之人,究竟有没有可能……‘重来一世’。”
“师尊,弟子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