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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雀桥会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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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猛地抬起头来。

“你想起来了?”

霜降摇了摇头。“不是想起来。是感觉到。每回做那个梦,醒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沉在心底,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平时看不见,水一晃,它就露出来了。”

“凌霜。”夏至轻轻念了一声。这两个字从他舌尖上滚过去,带着奇异的熟悉感——舌尖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出来,第一个字音往上走,像仰起头来看;第二个字音往下来,像低下头把名字藏进胸口里。

“你呢?”霜降收回目光看着他。灯笼光在她瞳仁里跳动着,像两朵小小的橘红色的花,花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他。“那一世,你叫什么?”

夏至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在舌尖上。可他抓不住。它像一条鱼,尾巴一摆便游进了黑暗的水底。

“我想不起来了。”

霜降便伸出手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大约是提了太久灯笼,夜风把她的手指吹凉了。指尖凉得像一小截冰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绣花磨出来的。可那凉意覆在他手背上,却像一块冰落进了滚烫的水里,激起微微的颤栗。颤栗从手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里。

“没关系。”她说,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雀儿在枝头站稳了脚跟。“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

——你来了。

这三个字,和梦里一模一样。不是“你终于来了”,不是“你怎么才来”,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你来了”。像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像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怀疑过,像她等的那漫长岁月在这三个字里便都值得了。

夏至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小的,凉凉的,像一只落了雪的雀儿。他把手指收拢,不敢太快,怕惊着她,也怕惊着自己。

两颗心跳着,隔着两层皮肤,隔着两具躯壳,隔着前生前世的千山万水,隔着一整条银河,却跳成了同一个节拍。

“霜降。”他叫她这一世的名字。

“嗯。”

“那一世,我对你说了一句话。临诀别的时候说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夜风偷听了去。“那句话在我心里憋了一辈子。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霜降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远到桌上的酒令又行了一轮,韦斌被罚了三杯;久到苏何宇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一支箫,放在唇边却没有吹。

然后她笑了。那笑不是欢喜,不是释然,是比所有这些都要沉的东西——沉得像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又轻得像一片鹊羽落在天河的水面上。

“你说的是。”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来世,我还你。’”

夏至的眼泪便下来了。他没有去擦,由着那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霜降的手背上。泪是凉的,和她的手指一样凉。两样凉的东西碰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点暖意来。

原来他说的,是这样一句话。来世,我还你。不是“来世我娶你”,不是“来世我们再做夫妻”,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还”字。还什么?还那一世她站在风雪里等他的情分,还那一世他从山脚爬到山顶时她在山顶上替他担着的心,还那一世诀别时她眼睛里装着的、比泪更沉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名字,若有,便也只能叫一个“等”字。

“你还了。”霜降说。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小小的雀儿抖了抖翅膀,抖落了翅上的霜雪。“这一世,你还了。”

院子那边忽然静了下来。韦斌的酒盏停在半空,沐薇夏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柳梦璃低下头看着茶盏,墨云疏把茶盏转了又转,李娜和晏婷也不说话了。苏何宇的箫还在唇边,没有吹,可那箫管里似乎已经有了声音——幽幽的,细细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调子。

沐薇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鼻音:“夏至,你写的那几句,总该有个名字吧?”

夏至想了想,声音还有些哑:“不必了。有些东西,落了名字反倒轻了。”

柳梦璃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夏至和霜降握着的手,嘴角弯出一个了然的、温温柔柔的弧度。

墨云疏放下茶盏,说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又岂在’三个字,不是豁达,是不甘心。是把朝朝暮暮吞进肚子里,用五脏六腑暖着,暖成了生生世世。”

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韦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为这一句‘把朝朝暮暮暖成生生世世’,咱们干一盏!”

酒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夜风里荡开去,荡到槐树叶子上去,荡到银河上去。

夜渐渐深了。韦斌那坛黄酒见了底,花生米只剩碎屑。姑娘们灯笼里的蜡烛换过一轮,新蜡烛火焰更亮些,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众人起身告辞。邢洲拎起空酒坛,苏何宇收拾碗盏,姑娘们从槐树枝上摘下灯笼,一盏一盏地摘,摘一盏,树上的光便暗一分。摘到最后一盏时,院子里便只剩下月光和星光了。

霜降也站起身来。她的手还握在夏至手里,起身时顺势松开。松开的那一刹那,夏至觉得掌心里空了一下——不是手空了,是心空了。

“我走了。”霜降说。她弯腰提起灯笼,烛火晃了晃,把她的脸照亮了一瞬——眉眼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夏至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霜降便提着灯笼往院门走去。月白色的衫子在夜色里晃了晃。走了几步,在门槛前停住了,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出她侧脸细细的银边。

“夏至。”

“嗯?”

“那几句,我记下了。来年七夕,我续后面几句。你等着。”

然后她便跨过门槛,跟着姑娘们走了。月白色的衫子被门外的黑暗吞没了。

夏至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夜风吹过来,槐树叶子簌簌地响着。远处传来三两声犬吠。他抬起头望向银河,织女星微微闪了一下,牛郎星也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等。来年七夕,等她的那几句。

七夕过去了。他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到廊下时,忽然站住了。

风里有味道。

不是槐花的甜,不是黄酒的醇,不是雨后泥土的腥。是一股更深的腥——像从海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千百年的腐朽与黑暗。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他闻到了。

夏至抬起头,望向东方。东方的天际,鱼肚白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那灰色像活的,在缓慢地、不动声色地蔓延着,蚕食着天光。他想起前些日子弘俊从东海回来时说,捞上来的鱼,眼睛是灰的,鳃是灰的,连骨头都是灰的。鈢堂老人听了,只说了四个字:海病是恨。

而那些本该守着海的人——墨渊、清虚道人,那些修为通天的大能们——据说中元将近,中原出了大事,都赶过去了。东海边上,便空了。

夏至收回目光。桌上的《太平广记》还翻在牛郎织女那一页。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了。

风从东边来,裹着那一缕极淡极淡的腥。穿过槐树的叶子,穿过空荡荡的院子,穿过七夕过后的黎明,灌进屋子里来。

夏至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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