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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风迹草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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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正在风里摇,摇得整整齐齐的,像在做什么仪式。风大的时候,它们弯下腰;风小的时候,它们直起来;风停了,它们就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下一阵风来。

没有人看它们,没有人听它们,它们就那么活着。春来就绿,秋来就黄,冬天就枯,来年春天再绿。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他看着那些草,忽然想起闻君煮酒论英雄的典故。

英雄们煮酒论天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可那些草呢?它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论,就那么低着头,一年又一年地活着。风吹过它们就弯腰,风停了就直起来。没有人赞美它们,没有人记得它们,它们也不在乎。

它们只是活着。在英雄们看不见的地方,活成一片,活成一年又一年。

他忽然觉得,那些草才是真正的英雄。不需要酒,不需要论,不需要任何人的看见和记住。就这么活着,活到哪天算哪天。风来了就低头,风过了就抬头。

就这么简单。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霜降发来的照片。

一张是桂皮趴在雪地里,脸贴在雪上,舌头伸出来舔雪。冻得直缩脖子,但还在笑。

一张是院子里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一张是山里的松林,那些披着白纱的公主,一棵挨一棵站在暮色里。太阳正在落山,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一张是那条小路。雪覆盖在上面,平平整整的,一直伸向山林深处。看不见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照片,不知道通到哪里。也许通到云里,也许通到天边。下次再去看看。”

他看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条小路看了很久。

雪地里没有脚印,平平整整的,像从没有人走过。可他知道,霜降走过,桂皮也走过。她们的脚印被雪盖住了,但路记得。

那条路通向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看。沿着那条路走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面,看看那里藏着什么。也许是一棵树,比所有的公主都老。也许是一片雪,比所有的雪都白。也许是一阵风,比所有的风都轻。

他不知道。但他想去。

太阳开始西沉了。

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又慢慢变成淡紫。湖面的颜色也跟着变,从金鳞变成红鳞,又变成紫鳞,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天上的云也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也变成灰的,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云哪是天。

放风筝的人早就走了,那群老人也不见了,推婴儿车的年轻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整个公园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和草叶的沙沙声。

他站起身,往回走。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湖还在那里,草还在那里,树林还在那里。只是光线变了,一切都变了样子。

他忽然想,这些风景,他今天看了,明天可能还会来看,后天可能就不来了。但不管他来不来,它们都在这里。风吹过湖面,就会起涟漪;云飘过天空,就会变形状;草被风吹过,就会低头。

他看不看,都一样。

可他又想,不一样。

他看了,它们就活在他的记忆里。以后哪天,在别的地方,想起今天下午,想起这片湖,这片草地,这片树林,想起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波纹一圈一圈荡开,看云一层一层散开,看草一片一片低头——这些画面就会从记忆里浮上来,清清楚楚的,像刚发生过一样。

而那些草,那些被他看在眼里的草,也会在他的记忆里活着。它们低头,它们直起,它们一年又一年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没有人知道它们被一个人记住过,但它们确实被记住了。

这就是痕迹。风过的痕迹,人过的痕迹,活过的痕迹。

走到公园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光。湖面已经看不清了,草地也看不清了,树林只剩下黑黢黢的一片轮廓。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拢了拢外套,继续往回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霜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桂皮睡了。睡前还念叨‘爸爸’,指着手机要给你打电话。我说明天再打。晚安。”

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又翘起来。

明天。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她们会回来。总有一天,他不用再看手机里的照片,不用再隔着屏幕听桂皮喊爸爸,不用再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看草低头。

总有一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几颗星星已经亮起来,在灰蓝色的夜幕上一闪一闪的。远处,城市的灯火也亮起来,一盏一盏,一片一片,连成温暖的光海。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呼出去。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就像湖面的波纹,虽然散了,但水记得。就像天上的云,虽然变了,但天记得。就像那些草,虽然低头了,但风记得。

他也记得。

这个冬日下午,火炬公园,一个人看湖,看云,看草。

都记得。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远处的车声,也不是城市的嘈杂。是一种更轻的、更细的、若有若无的声音。

他仔细听。

是水声。不是湖水的哗哗声,是另一种水声——更脆,更清,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跳。

他循着声音望去。公园的东边,有一片假山,假山现在,他听见了水声。

走过去看。

果然有水。细细的一股,从假山顶上的石头缝里流出来,顺着石壁流下来,落在清晰,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他蹲下来看。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石头上的纹路。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水流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霜降发来的那条小路。雪覆盖在上面,平平整整的,一直伸向山林深处。那条路的尽头,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水声?叮咚,叮咚,叮咚,从山上流下来,流了千百年,流成一条看不见的小溪。

他站起身,又听了一会儿。

水声一直在响。叮咚,叮咚,叮咚。不急不缓的,不紧不慢的,就那么一直响着。

他忽然想,明天要是再来,一定要往里走一走,看看这水从哪里来,流到哪里去。也许很短,几步就到头了。也许很长,一直流到公园深处,流到那片小树林里,流到他白天坐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但他想去看一看。

就像霜降想去看那条路的尽头一样。

他转身,继续往回走。

身后,水声还在响。叮咚,叮咚,叮咚。

很轻,很细,若有若无。

可一旦听见了,就再也忽略不了。

他想起那句诗——“清泉流响断川涯”。

也许,明天去看。

也许,下次和她们一起去看。

也许,总有一天,他会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到那水声的源头。

去看看那里藏着什么。

他走着走着,嘴角又翘起来。

夜风很凉,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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