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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冬至森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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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站在这里多少年了?看过多少场雪?等过多少人?

她想起夏至常念的那句“青松若披公主衫”。此刻这棵树,不就是那个公主吗?披着白纱,站在山间,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来看她的人。那些冰凌的响声,是她在说话吗?是她在说“你们来了,我等了很久了”吗?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又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桂皮被放在雪地上。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松树,看着那些晶莹的冰凌,看着阳光透过冰凌洒下来的彩色光斑。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够不着。她踮起脚,还是够不着。她回头看向霜降,委屈地瘪了瘪嘴。

霜降笑着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桂皮终于够到了冰凌,小手一碰,冰凌断了,掉进雪里。她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伸手去够另一根。

阳光穿过冰凌,照在她脸上,碎成一地彩色的光。冰凌的叮咚声和她咯咯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曲小小的合奏。

霜降录着视频,眼睛却有些潮。

她把视频发给夏至。附了一句话:“你看,她见到公主了。”

夏至过了很久才回。那几分钟里,霜降抱着桂皮,站在那棵大树下,听冰凌叮咚作响,看阳光一点点移动。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雪末,细细的,亮亮的,落在她们头上、肩上。

手机终于震了。夏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真好。替我抱抱公主。”

霜降笑了。她把桂皮举起来,让她的小脸贴近树干。桂皮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触感让她缩回手。但她很快又伸出去,再摸,再缩,玩得不亦乐乎。

“替你抱了。”霜降回。

午饭是在山里吃的。

母亲准备的饭团和热水,用保温盒装着,还热乎。霜降找了一块大石头,把雪扫开,坐下来慢慢吃。桂皮坐在她腿上,啃着饭团,啃得满脸都是米粒,小嘴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不大,偶尔吹过,带起一阵雪末,细细的,亮亮的,像碎银子。远处的松林静静站着,披着白纱,一言不发。

桂皮吃饱了,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霜降怀里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一小块没吃完的饭团。

霜降抱着她,看着远处的山,忽然想起夏至。

他一个人在厦门,今天是冬至。厦门的冬至吃什么?应该有汤圆吧?他会不会自己煮?还是去外面吃?他会不会也在想,她们此刻在这里,看的是什么风景?

她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山拍了一张。发给他,附了一句话:“午饭吃过了。桂皮睡了。你吃了吗?”

夏至很快回:“还没。一会儿去食堂。你们多吃点。”

“好。”

“山里冷吗?”

“还行,有太阳。桂皮玩疯了,一点不怕冷。”

“那就好。”

简短的对话,却让霜降觉得,他就在身边。隔着几百公里,隔着手机屏幕,他陪着她们一起走这条雪路,一起看这些披着白纱的公主,一起吃这顿山里的午饭。

她忽然想,等桂皮长大了,一定要带她再回来。告诉她,你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进山看过雪了,就见过这些披着白纱的公主了。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抓雪往嘴里塞,只会伸手够冰凌,只会咯咯地笑。

但那些笑,那些雪,那些叮咚作响的冰凌,会被记住的。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身体里,记在血液里。等有一天,她长大了,累了,烦了,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雪地里跑过,在松树下笑过,心里就会暖起来。

吃过饭,霜降又往里走了一段。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天。光线暗下来,雪也更深了,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脚下咯吱咯吱的雪声,和偶尔风吹过时松枝上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桂皮在她怀里睡着,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脸蛋红扑扑的。

霜降没有再往里走。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抱着桂皮,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还在往深处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不知道通向哪里。雪覆盖在上面,平平整整的,像是从没有人走过。两边的松树越来越密,一棵挨着一棵,像两排沉默的士兵,守卫着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她忽然想,这条路的最深处,会有什么?是另一片松林?是更老更大的公主?还是别的什么,比这些公主更老、更沉默、等了更久的东西?

风吹过,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她头上、肩上,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寒噤,抱紧了桂皮,站起身,往回走。

走出那片密林,光线一下子亮起来。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回头看去,那片密林在身后静默着,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把什么挡在了里面。

桂皮在她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回到山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雪山被镀上一层金,那些披着白纱的松树,此刻像穿上了彩衣,静默地站着,目送她离开。

霜降站在山脚,回头看了很久。那群披着白纱的身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和夜色融在一起,像是要消失了。但又好像还在那里,还在等着,等下一个来看它们的人。

手机响了。夏至发来的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厦门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雪,没有山,只有几栋高楼。配文:“厦门的冬至,就这样。”

霜降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心疼。她回:“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中午吃了汤圆,晚上准备自己煮面。”

“一个人?”

“一个人。”

霜降沉默了几秒。她看着远处渐渐隐没在山林里的那群白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厦门的灰色天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再等一阵子,”她打字,“我们就回去。”

夏至回:“好。等你们。”

她又看了一眼那群披着白纱的公主。暮色里,她们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进夜色里。但霜降知道,她们还在那里。还在山间站着,披着雪,披着月光,等着下一个来看她们的人。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很多年以后。

但她们会一直等下去。就像那棵三百多年的银杏树,就像这些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松林,就像这条通向深处的雪路。

等着。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全黑了。

母亲做好了晚饭,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上桌。桂皮醒了,坐在宝宝椅里,抓着一个汤圆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糯米粉。

“山里的雪好看吗?”母亲问。

“好看。”霜降说,“那些松树,真的像披着白纱的公主。”

母亲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去看过。那时候还没你呢,我和你爸一起去的。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最里面,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松树,比周围所有的都高。你爸说,那是真正高贵的公主。”

霜降点点头:“今天我也看见了。还录了视频。”

“给夏至看了?”

“看了。”

母亲没再说话,低头喝汤。桂皮吃完了汤圆,开始玩碗,把碗在桌子上转来转去,转得咯咯笑。

霜降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很安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雪地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那棵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山看不见了,但霜降知道,它们还在那里。那些披着白纱的公主,还在山间站着,披着月光,一言不发。

等着什么?

也许等一场风。也许等一个人。

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站着,站成一幅画,等某个路过的人,在多年后忽然想起,某年冬天,他曾见过这样一群披着白纱的女子,站在山间,一言不发。

她掏出手机,给夏至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今天进山看了公主。她们还在那里等着。晚安。”

发完,她抱着桂皮,走进里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桂皮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霜降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群披着白纱的公主。她们站在雪里,站在月光里,站在时间之外。看见她来了,她们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

“你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

“等我们做什么?”

“等你们来看。等你们记住。等你们有一天,带着孩子再来。”

霜降想说什么,但梦散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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