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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复载星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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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渡旭辉又一夕,黎明破晓辞星月。

桂花待香千里城,少年徒增一岁数?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不是那种泼洒式的明亮,而是带着毛边的、迟疑的暖色。它爬上砚台,漫过镇纸,最后停在夏至悬腕的毫尖上——就那么一颤,墨便顺着光落下的方向,在宣纸上徐徐泅开,成了一朵未成形的梅花。

夏至这才醒神似地松了指,笔搁上青瓷的山架。原来自己已对着渐亮的窗,出了许久的神。

书案一角,那只青瓷瓶中插着的梅枝已过了最盛的时节,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憔悴的淡褐色,却仍固执地吐着最后一缕冷香。这梅是霜降月前从深谷采来的,她说那处有星辉常驻的幽兰为伴,梅便开得格外清绝。

“夏至,你看这梅——”霜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清凌凌如冰裂玉,“纵使零落成泥,香却像是被星辉浸透了的,与寻常不同。”

他只是颔首,未再多言。有些话如石投深潭,涟漪一荡便再难平息。前世他是殇夏,她是凌霜,名字里便隔着一整个季节。今生他是夏至,她是霜降,依旧跨不过燠热与寒凉的长距。

“夏至学长!”一声清唤截断他的恍惚。

林悦抱着线装书立在门边,鹅黄衫子映得人面若初桃。她的美是明晃晃的——不似霜降的清冷,也不同于毓敏的端雅,而是沾着晨露的、扑面而来的鲜活。

“这些是你要的《岁时广记》残卷,我托人在江南旧书肆寻了好久。”她将书轻放在案上,目光却落在那枝残梅上,“霜降姐姐的梅?都这时候了还留着呢。”

“留着。”夏至简单应道,翻开书卷。纸张脆黄,墨香与霉味交织,是岁月特有的复杂气息。他寻找的,是关于“复载星霜”的记载——这四个字近日反复入梦,如谶语般缠绕不去。

林悦却不走,倚着门框,忽然道:“昨日韦斌他们在西郊的桂花林里,瞧见霜降姐姐独自一人站在那株最老的桂树下,仰着头,一动不动站了半个时辰,像在等什么。”

夏至执笔的手顿了顿。

“桂花还没开呢,”林悦声音轻下来,“可霜降姐姐说,她已经闻到香气了——比往年早,也比往年浓。”

夏至缓缓搁下笔,望向窗外。庭中几株桂树仍不见花苞,绿叶沉沉地叠着,蓄着无声的势。但他凝神细嗅,空气中似乎真的浮着一缕幽微的气息——甜而清冽,似有若无,像从记忆深处飘来的、一句未曾履行的约定。

霜降确实闻见了。

不是用鼻,而是用骨血里某种沉睡的知觉。当她站在那株据传已有三百岁的桂树下时,闭目凝神,便有汹涌的香气从地底、从枝干、从每一片叶脉中蒸腾而起,灌满她的灵窍。那香气里有前世的雪、今生的露,有凌霜与殇夏并肩看过的每一次月升月落。

“你总是这样,”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在花开之前,就先听见花的声音。”

霜降不必回头,便知是毓敏。她与毓敏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仿佛两块碎裂后又重新拼合的玉,纹理自然相接。

“不是听见,”霜矫正道,“是记得。”

毓敏走到她身侧,一袭月白衣裙,发间簪着简素的银箸。她是书院山长的独女,通晓古籍,性情却无半分迂腐,反有种洞明世事的清澈。“《淮南子》有载:‘桂树冬荣,其香通幽冥。’民间亦传,古桂有灵,能记累世之约。”她抬手轻触粗糙的树皮,“你等的,是花开,还是赴约之人?”

霜降沉默片刻。风穿过林梢,千万片桂叶沙沙作响,如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只觉得有什么要来了——像潮汛,像季风,无可阻挡。”

正说着,林间小径传来笑语声。韦斌、李娜、晏婷和邢洲一行人提着竹篮走来,篮中装着新采的野菜与菌菇。韦斌是个挺拔如松的少年,剑眉星目,行事却颇有古侠之风;李娜娇小灵动,眼波流转间总带着三分狡黠;晏婷温婉如大家闺秀,邢洲则沉稳寡言,常背着一把桐木琴。

“霜降、毓敏,你们也在!”李娜雀跃道,“我们刚在溪边瞧见墨云疏了,她在采撷晨露,说要制什么‘星霜茶’——神神秘秘的。”

晏婷柔声补充:“沐薇夏和苏何宇也在溪畔,一个画画,一个吹笛,倒是风雅得很。”她顿了顿,看向霜降,“柳梦璃方才托我带话,说弘俊和鈢堂昨日在藏书阁地室,翻到些关于‘鲤鱼溪夜幻’的旧志,似乎与我们前些日子的梦境有关。”

鲤鱼溪。霜降心下一动。那是城外三十里处的一条山溪,因夜间常有虹彩般的光雾浮现,溪中锦鲤鳞片会在月光下映出幻影般的图景而得名。近来书院中多人梦见过相似的场景:溪水倒流,鲤影化虹,云雾间有仙乐缥缈。

“夜探鲤鱼溪,霓虹造祥云……”邢洲忽然低声吟道,他素来少言,一开口却往往切中关窍,“瑞乐谱清曲,灯作仙境画——下个章节,怕是要应在这溪上了。”

众人静了一瞬。那些诗句如散落的拼图,不知来处,却渐渐拼凑出令人心绪难宁的图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于命运的棋盘上,静静落子。

“去尝尝墨云疏的星霜茶吧。”毓敏挽起霜降的手,温言打破了沉寂,“若真与‘复载星霜’相关,或能解些困惑。”

墨云疏的茶寮隐在书院后山的竹林里。她是个谜一样的女子,约二十许年纪,三年前忽然来此,筑寮而居。容貌清丽似山水墨痕间走出的人,周身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茶寮名曰“载雪”,门边悬着一联:

一壶煮尽千山雪,半盏承来万古霜。

众人到时,沐薇夏正坐在溪石上挥毫作画,宣纸上已勾勒出桂树轮廓,枝叶间却点缀着并非桂花的、星辰般的光点。苏何宇倚竹吹笛,笛声幽咽,竟引得几只翠鸟停栖枝头,侧首倾听。

“墨先生。”毓敏轻唤。

墨云疏从茶寮内走出,手中托着一只素白瓷盘,盘中盛着新制的茶饼。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霜降脸上停了停,似有深意。“来得正好,”她声音如冷泉击玉,“‘星霜茶’初成,需以‘复载之人’的回忆为引,方能激出其味。”

“复载之人?”韦斌挑眉。

“星霜复载,时光轮回。”墨云疏将茶饼置于竹案,取出一套天青釉茶具,“有些灵魂如候鸟,每一世都会飞回相同的纬度,寻找相同的印记。这样的人,记忆是层叠的——如年轮,如冰积层。”

她说着,提起红泥小炉上已沸的山泉,缓缓注入茶壶。水汽蒸腾而起,奇异的是,那水雾竟在空中凝出细微的、霜花般的结晶,在日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请坐。”墨云疏示意。众人围竹案坐下,连沐薇夏与苏何宇也收了笔墨笛箫,聚拢过来。

茶汤倾出,汤色淡金如凝住的晨光。香气也独特——初闻是桂子温甜,再品有寒梅清冽,深处竟隐约流淌着迢迢星河的气息。

霜降捧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蓦然一阵恍惚。眼前竹林、溪涧与朋友的面容,都如水影般晃动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雪。无边无际的雪。雪间有梅林怒放,红似泣血。一名白衣男子立于梅下,背影孤峭如断崖。他缓缓转身,容颜依旧是夏至,却又全然不同。眉目间凝着更深的沧桑,眼底沉着一片万年寒冰似的哀恸。

“凌霜,”他唤道,声音穿过风雪传来,支离破碎,“这次换我等你。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在哪个季节——我都会等你。”

画面碎裂。又一片景象:月光下的溪流,锦鲤跃出水面,鳞片反射出霓虹般的幻彩。溪畔有古亭,亭中有人抚琴,琴声与笛声相和,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音符,在空中盘旋不散。亭额上书三字:鲤影亭。

“霜降?”夏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然睁眼,茶盏仍稳稳在手,茶汤微漾。但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是看着她的茶盏。盏中,淡金色的茶汤表面,竟浮着一层极细的霜晶,霜晶间隐约有光影流动,如微缩的星图。

墨云疏静静看着她:“你看见了。”

“那是……”霜降喉咙发干。

“你的复载之忆。”墨云疏取过茶盏,指尖轻点水面。霜晶迅速消融,却在最后一刻凝成一片极小的、鱼鳞形状的冰片。“鲤影幻境已开始呼唤故人。前世你们曾在鲤影亭立下誓约,要在某个桂香千里之夜重聚,解开‘星霜复载’之谜。”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夏至、毓敏、韦斌、邢洲……乃至每一个人。“你们所有人,皆是复载者。灵魂被同一段因果捆绑,如雁阵同行,穿越一世又一世的风雪。”

竹林中寂然无声。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也在倾听这惊人的宣告。

“证据呢?”夏至沉声问。他向来务实,即便梦境与幻觉频仍,仍需要更切实的凭据。

墨云疏不答,起身走入茶寮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匣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绢帛,最上层是一幅画:月下溪畔,七人围坐,或抚琴,或吹笛,或弈棋,或观星。人物面目虽略模糊,但身形气质,竟与在场诸人惊人相似。画角题字:**丙申年桂月望夜,鲤影亭七友共证星霜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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