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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咏梅颂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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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比如……”夏至正要回答,远处传来呼喊声。他的同伴在叫他。

夏至朝林悦点点头,匆匆离去。林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疑云更浓。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气氛变得微妙。夏至一行人每日早出晚归,显然是在山中搜寻。村民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提防着。老辈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都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晏婷悄悄告诉林悦,她夜里看见那些人在梅王树下挖东西,但好像什么都没挖到,空手而回。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晏婷忧心忡忡,“该不会是想把梅王挖走吧?那可是咱们村的镇山之宝。”

林悦摇头:“不像。如果要挖树,直接动手就是,何必偷偷摸摸?”

这天夜里,林悦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正好,她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后山看看。刚出村口,就看见一个人影正往山上走——是夏至。

鬼使神差地,林悦跟了上去。

山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夏至走得不快,但步伐坚定,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这让林悦更加疑惑:一个外乡人,怎么会熟悉这条少有人知的小径?

快到断崖时,林悦听见了狼嚎。

是望月。它站在崖顶,仰头对月,银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流动着水一般的光泽。那嚎声不似平常悠长,倒像是急促的呼唤。

夏至停下脚步,竟也仰头长啸起来——不是狼嚎,而是一种古老的调子,像是某种失传的歌谣。

奇迹发生了。望月停止嚎叫,转身看向夏至,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它缓步走下崖顶,来到夏至面前,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

林悦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夏至蹲下身,与望月平视,低声说着什么。望月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转身引路,将夏至带向梅王树的方向。

林悦远远跟着,心跳如鼓。

梅王树下,月光如洗。夏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林悦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一叠泛黄的信笺,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凌霜,我回来了。”夏至对着梅树轻声说,“虽然迟了三百年。”

凌霜?林悦脑中轰然作响。奶奶的故事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三百年前,村里有个叫凌霜的女子,爱上了一个叫殇夏的书生。书生要进京赶考,许诺金榜题名时便会来娶她。凌霜每日在梅树下等待,从梅花开到梅花落,从青丝等到白发。书生却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高中状元,另娶了高门贵女;有人说他途中遇害,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有去考试,而是去了海外,再也没有回来。

凌霜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自己与书生的往来书信埋在梅树下,说:“若他回来,让他知道我等过。若他不回来,就让这些字句化作春泥,滋养梅花吧。”

原来夏至,就是殇夏的后人。

“祖上确实高中,也确实另娶。”夏至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他从未忘记凌霜。新婚之夜,他对着南方枯坐一夜,次日便辞官远游,说要去找一个人。这一找,就是一生。他留下的日记里写满了悔恨,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梅花开时,我当归去。然梅花年年开,归路已茫茫。’”

望月伏在夏至脚边,发出低低的哀鸣。这头神秘的狼,莫非也是当年之事的见证者?传说中,凌霜救过一头受伤的小狼,莫非就是望月的先祖?

夏至将信笺重新包好,开始挖树下的泥土。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挖了约莫一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铁盒,锈迹斑斑,但密封完好。

夏至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书信,娟秀的小楷依旧清晰可辨。最上面是一方素帕,上面绣着两行诗:

**木影随阳近暮夜,望月野狼登造极。**

帕子下还有一行小字:“此二句是你去时所作,我补了下二句,不知能否与君心意相通——深谷幽兰沐星辉,绿叶归土颂春梅。”

原来这四句诗,是两个人的唱和。殇夏走时留下前两句,凌霜用后半生等来了后两句。木影随阳,是她独守孤灯的身影;望月登极,是他远走他乡的抱负;深谷幽兰,是她幽居深山的寂寞;绿叶归土,是她至死不渝的深情。

而这深情,最终化作年年盛开的春梅,在每一个寒冬将尽时,颂唱着永不消逝的春天。

夏至捧着铁盒,泪流满面。望月站起身,仰头长啸,那啸声穿云裂月,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林悦悄悄退去,没有打扰这一刻的相逢。下山路上,她泪眼模糊,却忽然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今年的梅开得这样早,为什么幽兰在冬日绽放,为什么望月会在月圆之夜长啸。

它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承诺的完结,等待一段故事的终章,等待迟到三百年的回应。

回到村里时,天已蒙蒙亮。林悦看见夏至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去。夏至看见她,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这是凌霜姑娘的绣品,本该属于这片土地。”他说,“谢谢你,没有打扰昨夜。”

林悦接过木盒,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该找的找到了,该还的还了。”夏至望向后山,“至于那棵梅王,就让它继续守在这里吧。有些东西,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时间和记忆。”

目送夏至一行人离去,林悦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绣帕,正是昨夜见到的那方,只是多了一行新绣的字:

**春梅今又发,旧约已成新。**

晏婷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声问:“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找到了。”林悦将绣帕小心收好,“也放下了。”

几日后,村里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的雪。大雪封山,万物俱寂。可奇的是,那棵梅王不仅没有凋零,反而开得更加繁盛。更奇的是,梅树周围竟然冒出了一片嫩绿的草芽——在这冰天雪地里,绿得让人心颤。

“这是……”老村长颤巍巍地抚摸草芽,“春信啊!真正的春信!”

深谷中的幽兰也开到了极盛,香气弥漫整个山谷。望月不再在月圆之夜长啸,有人看见它带着一头母狼和几只小狼在林中嬉戏,眼神温和,再无孤寂。

毓敏的身体竟也一天天好起来。她说夜里不再咳嗽,能一觉睡到天亮,梦中总看见满树红梅,和一个穿着旧时衣裙的女子对她微笑。

年关将近时,村里来了个戏班子。班主姓鈢,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听说梅王的故事后,沉吟良久,决定排一出新戏,就叫《咏梅颂春》。

戏台搭在梅树下。开演那日,全村人都来了。鈢班主亲自演殇夏,柳梦璃反串凌霜。当唱到“绿叶归土颂春梅”时,天空忽然飘起细雨——冬日的雨,温润如春。

雨丝落在梅树上,洗得花瓣更加鲜红。落在人们脸上,也不觉得冷,反倒有种暖意,仿佛春天真的提前到来了。

戏虽已终,余韵未绝。人影在清冷的月色中迟迟不散,仿佛一出戏的收梢,反牵出心底更深的弦音。墨云疏静立于微微摇曳的灯影下,目光掠过满枝晶莹,轻声道:“这大约便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真意所在——从来不是蜷缩于严寒中被动等待,而是就在这万物沉寂的时节,活出一番春天的气象与筋骨。”

苏何宇颔首,温言接道:“确是如此。便似眼前这株梅,何曾等待过东风眷顾?它自有它的时节,凌霜而发,其色自成春晖。”

沐薇夏的眼中映着点点梅蕊,笑意清浅:“我总想起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苦寒,或许不独是风霜雨雪,亦是人生路上那些避无可避的磋磨与淬炼。唯其经过,香气才沁得透骨。”

夜色渐浓,人语低微,终至悄然。林悦独自留在那一片清光笼罩的梅影里。她仰起头,见月光如水,浸透层层叠叠的花瓣,将虬结的枝干映成地上疏落摇曳的淡墨画痕——随风一动,便真成了活的“木影随阳”。清幽幽冽的冷香,丝丝缕缕萦绕在呼吸之间。

夏至临别时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到耳畔:“历史总会翻页,故事终有句读。但有些东西,是风霜与时间都带不走的——譬如无望中的坚守,沉寂里的深情,譬如于至暗处依然要挺直脊梁、绽放光彩的信念。那才是永不凋零的‘春梅’。”

远处,望月安稳的嗷声隐约传来,不再孤峭,只余一片被月光抚平的温和。

林悦唇边漾开一抹了然的微笑。她知道,这个漫长的冬天,行将走到尽头。待到春意真正漫过山野,这尊梅王便会敛去一身华彩,安然零落,化作护花的尘泥,静默滋养下一场轮回的生机。那时,自有新芽破土,新蕾满枝,新的篇章在光阴里续写。

但此刻,就在今夜,且让这梅花纵情怒放吧。

且让这场穿越三百春秋的静默守望,在月光下完成它庄重而温柔的落幕仪式。

且让每一个在生命严冬里,始终未曾放弃希望与热忱的人,都能真切地听见——

你听,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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