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蕴小火种(2/2)
霜降脊背微僵:“您怎么知道?”
老人转向夏至:“你爷爷的日记里,可曾提过‘转世’‘宿缘’?”
夏至颔首:“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
“不是迷信。”林奶奶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世间有些事,科学缚不住,却真实存在。譬如那口镜花井——它连通的从来不只是水,是现实与记忆,今生与前尘。”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聚在这里,并非偶然。弘俊的曾祖母,是我姐姐。她临终前将锦囊传下,嘱咐必要交到弘俊这一代,只因‘时辰到了’。”她看向柳梦璃,“而你外婆——是不是姓凌?”
柳梦璃惊讶:“您怎么……”
“凌霜是你外婆的姑祖母,”林奶奶声音沉缓,“而她,正是百年前那场变故的核心。”
空气骤然收紧。霜降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殇夏、凌霜,那些梦里徘徊的名字,原来都是有重量的魂。
“百年前的中秋,月全食之夜,”林奶奶的眼神飘向时光深处,“?夏晨阳作为‘守灯人’,要在祖宅行‘祭月典’。那并非寻常祭祀,而是维系平衡的百年之仪。需三样东西:月明珠、守灯人,与一位‘引路人’。”
“引路人?”
“一个能与月明珠共鸣之人。那年选中的,正是凌霜。”林奶奶的语调变得幽微,“她年方十七,是城里闻名的才女,尤擅丹青。但她有个秘密——她能看见无形之物,梦见未至之事。”
霜降指尖冰凉。
“仪式当夜,月食渐起。”林奶奶继续道,“按祖制,守灯人燃七盏灯,引路人需在月华尽掩的一刻,将明珠浸入‘镜花水’。可那晚,出了意外。”
堂内静极,唯闻缸中鱼尾拨水的细响。
“有人闯入了祭坛。”她声音低下去,“是凌霜的恋人,殇夏。”
殇夏。霜降心头被这个名字刺中。
“他不信这些,更怕凌霜涉险。”林奶奶叹息,“他闯入时,恰是月食最浓之刻。?夏晨阳心神骤散,阵法动摇——月明珠突然光华爆裂,碎了。”
“碎了?”
“化作无数碎片,散入夜空。最大的一片,坠入镜花井。而殇夏与凌霜……在强光中消失了。”
“消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奶奶闭了闭眼,“?夏晨阳负伤完成封印,将井口与记忆一并封存,碎片镇于井底。但他留下话:此非终结。百年轮回时,一切必会重现。那时,或是终局,或是……万劫不复。”
故事止于此。满室寂然。阳光透过窗棂,刻下斑驳的影。老槐树的簌簌声,如亘古的私语。
霜降终于开口:“您说我们都不是偶然聚在这里的。那我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林奶奶深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悲悯,也有决然:“因为你就是凌霜的转世。而夏至——”她转向夏至,“你是殇夏的转世。”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
夏至猛地起身:“不可能!”
林奶奶反问夏至梦境与对霜降的熟悉,揭示众人身份:韦斌、李娜、晏婷、邢洲皆为后人,沐薇夏是殇夏之妹。她指出霜降即凌霜转世,夏至即殇夏转世,二人名字本是重逢注脚。
此时才说因“时辰到了”:昨夜六月十五,距中秋月全食两月,星象同百年前。镜花井异象已现,封印松动。若中秋前未能稳固,月明珠碎片之力将重演百年前灾祸,致人疯癫。
堂屋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霜降感到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她看向夏至,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我们需要做什么?”弘俊问,手里还攥着那个锦囊。
林奶奶站起身,走到那幅《孤灯守影图》前,伸手轻轻抚摸画上的提灯人影:“找到所有该找的人,唤醒该醒的记忆,然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是重新封印,还是彻底了结。”林奶奶转身,目光如炬,“但我要提醒你们:无论哪种选择,都有代价。百年前?夏晨阳选择封印,付出的代价是苏家三代人都活不过五十岁,且每一代都要出一个‘守灯人’,孤独终老。如果要彻底了结,代价可能更大。”
她走到霜降面前,苍老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霜降,你是关键。月明珠当年选择凌霜作为引路人,不是偶然。你的灵魂与明珠共鸣,只有你能完全感知它的状态,也只有你能决定最终的走向。”
“我……我不行。”霜降脱口而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怎么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你不是一个人。”夏至忽然开口。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就像昨夜她握着他的手一样,“无论前世发生了什么,今生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
柳梦璃也站起来:“还有我。虽然听起来很玄幻,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为了我们的先祖,也为了现在的生活。”
弘俊挠挠头:“虽然我还是半信半疑……但那个锦囊和井里的异象是实打实的。算我一个。”
林奶奶看着他们,眼中泛起泪光:“好,好……?晨阳哥,你看见了吗?百年之后,这些孩子比我们当年勇敢。”
她走到博古架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几样东西:一本线装笔记本,一串由七枚铜钱编成的手链,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温润如月的白玉。
“这是我保存多年的东西。”她说,“笔记本是?晨阳哥封印仪式后写的,记录了仪式的详细过程和可能的破解之法。铜钱手链是当年祭坛上用的‘七星锁’,能暂时压制异常能量。至于这块玉——”她将白玉递给霜降,“这是月明珠最大碎片的伴生玉,叫‘映心’。佩戴它,你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其他碎片的位置,也能……看到更多前世的记忆。”
霜降接过白玉。玉石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有月华封存其中。就在接触的瞬间,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月夜,竹林,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少女提灯而立。她回头,面容与霜降有七分相似,但眉眼更温婉。她轻声说:殇夏,你来了。*
*一个青衫少年从竹影中走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霜儿,我说过会永远陪你。*
然后画面碎裂,如同打碎的镜子。霜降晃了晃,被夏至扶住。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霜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和刚才画面中的少年重叠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奶奶说:“记忆会慢慢苏醒,不要抗拒,但也不要沉溺。你们还是你们,前世的影响固然存在,但今生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中秋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这几天,你们先熟悉我给的这些东西,试着感知和寻找其他可能相关的人和事。”
离开林奶奶家时,已是上午十点。阳光灿烂得刺眼,巷子里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寻常的市井生活图景。霜降却觉得这一切都隔着一层什么,像是看着一幅生动却无法进入的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映心玉。玉石在阳光下依然温润,但那种月华般的光泽淡了,像是沉睡了一般。
“你打算怎么做?”夏至问。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树影在他们身上掠过。
“我不知道。”霜降诚实地说,“这一切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柳梦璃跟上来:“但时间不多了,林奶奶说中秋之前必须解决。”
“我知道。”霜降停下脚步,看着手中温润的白玉,“我只是……害怕。如果那些记忆完全苏醒,我还是我吗?如果我真的要做出那么重要的选择,我能承担后果吗?”
夏至沉默片刻,说:“我爷爷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人生在世,有些路非走不可,有些担子非扛不可。不是因为你准备好了,而是因为时候到了。’当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们走出巷子,来到主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霜降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沐薇夏,她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笑容灿烂。那个男生背对着这边,但霜降认出那是韦斌。
“看。”她轻声说,“已经开始聚集了。”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引力,将这些人拉拢到一起。霜降想起林奶奶的话:你们都不是偶然聚在这里的。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是毓敏发来的信息:
“霜降,你昨晚没回宿舍?没事吧?对了,有件奇怪的事要告诉你——我昨晚梦见一个穿古装的女孩,她跟我说‘中秋月圆夜,故人当归’。醒来后我发现枕边多了这个,你认识吗?”
附带的照片上,是一枚小小的、银质的月牙形发簪,簪头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霜降感到映心玉在手心微微发热。
火种已经埋下,阴影悄然成型。而真正的燎原之势,或许就从这看似微小的异象开始,从这些散落各处的“偶然”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星火般蔓延,终将汇聚成不可逆转的洪流。
她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白云缓缓飘过,形状变幻不定,最终仿佛融成一圈苍白的光晕,悬于天际——那是未至的满月,提前投下的、无声的注视。而在那看不见的维度里,百年前的因果之网正悄然收紧,等待着月圆之夜的最终审判。
而他们这些被选中的棋子,必须在洪流真正席卷而来之前,在黑暗彻底吞噬所有轮廓之前,找到破局之法——或者,至少找到那一点能在绝对深邃中,不被吞噬、不被同化的微光。
霜降握紧映心玉,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像是握住了跨越百年的承诺,也像是握住了尚未点燃、但已开始蕴育的火种。
这火,终将照亮前路,还是焚尽一切?
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如同最浓的墨,正在四周缓缓晕开。风止了,梦似乎也凝滞,万物都在等待——等待第一缕被点燃的黑暗,或是一盏独自对抗整个长夜的、飘摇的孤灯。
答案,要在两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