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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遣墨涛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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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见过她。”

“那不是梦,是记忆的回响。”墨云疏指尖轻抚画中人脸颊,“凌霜,北翊朝最后一任镇北将军。天启十七年,北狄破关,她率孤军死守断龙崖,血战三日,箭尽粮绝。最终崖崩,三千将士尽殁,她亦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沐薇夏呼吸一窒:“那幅字……”

“是她坠崖前,用血与断矛,在崖壁上刻下的绝笔。”墨云疏声音微颤,“‘燕上枝头待新芽’——她与麾下将士约好,战事毕,要在北疆植一片海棠林。‘花开又引群蝶逐’——她曾说,若得太平,愿卸甲归田,做个养蜂人。‘入木不足三分时’——敌军箭矢穿透她铠甲,深不及骨,却已致命。‘却随清风飘落地’……这是她最后的话。她说,尸骨不必寻,就化作清风,年年吹回故土吧。”

茶室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窗外风声,带着遥远的呜咽。

“可是,”夏至艰难开口,“那是六百年前的事。六十年前写字的女先生,又是谁?”

墨云疏收起画卷,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是我的祖母,墨清漪。她是凌霜将军的后人——或者说,转世。”

“转世?”沐薇夏惊愕。

“血脉会断,但执念不会。有些魂灵,因牵挂太深,轮回不灭,总在某一世苏醒记忆。祖母七岁那年,忽然无师自通兵法武艺,梦中常唤‘北翊’。后来她寻访古迹,在断龙崖残壁上,找到了那行几乎风化的刻字。她临摹下来,用血研墨,重书此句,是想以墨为舟,渡那些徘徊六百年的忠魂。”

“她成功了吗?”

墨云疏摇头:“遣墨需圆满。那幅字,少了最关键的一笔。”

“哪一笔?”

“‘落地’之后的‘地’字,本该有一点,点出归处。但祖母写到此处,心血耗尽,咯血不止,那一点终未落下。”墨云疏看向夏至,“所以此字是未竟之舟,困在时空的夹缝中,既回不到过去,也渡不到彼岸。那些战魂的念,便附着在字上,偶有共鸣者,便能听见涛声——那不是海涛,是战场的杀伐之声,是三千人的遗恨。”

夏至感到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他想起自己夜闻的涛声,梦见的战场,还有沐薇夏看到的“流血”异象。“所以这字,是个……未关闭的通道?”

“是。”墨云疏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近期天地气机似有异动,这通道正逐渐变得不稳定。若不尽快补全那一点,那些积累六百年的执念可能外泄,影响现实。”

沐薇夏忽然想起苏何宇在展厅的言论:“那位苏教授说,墨迹变化暗合量子涨落……”

“科学也好,玄学也罢,本质都是对规律的描述。”墨云疏道,“能量不会凭空消失,执念也是一种能量。六百年积聚,量变足以引发质变。”

“如何补全那一点?”夏至问。

墨云疏看向他,眼神深邃:“需要三个人。一为‘执笔者’,需有凌霜血脉或转世之缘,承其念——我是祖母后人,可担此任。二为‘观想者’,需心志坚定,能入幻境而不迷,引渡战魂——沐小姐,你昨夜见血不疯,心性非常人,可愿一试?”

沐薇夏想起实验室的恐惧,咬了咬唇,最终点头:“我尽力。”

“三为‘定锚者’,”墨云疏目光转向夏至,“需与此事有深缘,且在此世有稳固的牵挂,能在幻境与现实之间建立坐标,防止我们迷失。弘先生,你既得此字,夜有所梦,便是缘定。你可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夏至脑中闪过许多人影:早逝的父母、工作室里待修复的古籍、还有……那个总在午后帮他整理书架的温柔身影,毓敏。他点头:“有。”

“好。”墨云疏起身,“三日后,月圆之夜,天地气机最盛时,在此处,我们合力补全此字。”

这三日,夏至过得恍惚。他照常修复古籍,接待访客,与友人饮茶谈天,可心底总悬着那幅字,那场即将到来的“遣墨”仪式。毓敏察觉他心神不宁,端来一盅冰糖炖雪梨,轻声问:“最近总见你皱眉,是遇到难处了?”

毓敏是隔壁书画店的店主,温婉如江南烟雨,与夏至相识多年,彼此间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夏至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几乎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却又咽了回去。这事太过离奇,且危险未知,他不想将她卷入。

“只是寻到一幅奇字,有些入迷。”他含糊道。

毓敏也不深究,只将炖盅推近些:“趁热喝。再奇的字,也不值得熬坏身子。”

她起身离去时,裙裾拂过门槛,像一片轻云。夏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的“锚”。这个有她在的、平凡而温暖的人间。

第三日傍晚,夏至携字再赴“蜃楼”。沐薇夏已到,正与墨云疏在露台布设。地上以银粉画了复杂的星图阵纹,中央设一案,案上除文房四宝外,另有一柄古朴短剑、一面铜镜、一只青铜铃铛。夜空无云,满月如银盘,清辉洒满人间。

墨云疏换了一身玄色深衣,长发披散,神情肃穆。她让夏至将字幅展开铺于案上,那“地”字末笔的缺失处,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而阳气初萌,是阴阳交界之时,通道最易开阖。”墨云疏将短剑递给沐薇夏,“沐小姐,你持此剑立于巽位,此为风门,主沟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剑不可脱手,它是你在幻境中的依凭。”

沐薇夏握紧剑柄,冰凉刺骨。

“弘先生,你坐坎位,此为水门,主定静。闭上眼,默想你最牵挂的人与事,在脑中构筑清晰的画面,无论发生什么,不可中断观想。”墨云疏将铜镜放在他面前,“若觉神思飘摇,就看镜中自己。”

最后,墨云疏自执笔,立于离位,此为火门,主践行。她割破中指,将血滴入砚中,与墨相融。血墨交融时,竟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子时三刻到。

墨云疏提笔,蘸满血墨,笔尖悬于“地”字上空。她闭目凝神,口中诵念古朴咒文。起初声音极轻,渐次高昂,如歌如泣。月光忽然暗了一瞬,似有薄云遮过,可抬头看天,分明万里无云。

风起。

初时只是露台帷幔微动,继而风势转急,卷起星图上的银粉,在空中形成螺旋光屑。案上字幅无风自动,纸面剧烈起伏,墨迹仿佛活了,开始扭曲、流淌。夏至紧闭双眼,脑中努力勾勒毓敏的笑容、她沏茶时低垂的睫毛、她唤他名字时温柔的尾音。

可涛声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远方的闷雷,而是近在咫尺的咆哮。他“看见”自己立于断龙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黑烟滚滚。银甲染血的凌霜就在他身侧,长枪拄地,目视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与墨云疏有七分相似。

“怕吗?”她问,声音沙哑带笑。

夏至想答,却发不出声。

凌霜纵声长笑,声裂沙场:“替我记住!记住今日血,记住北翊山河,记住三千儿郎姓名——一个都别忘!”

她跃马挺枪,突入敌阵,枪锋所至血梅绽开。弘剧欲追,双足却似生根。蓦然回首,见沐薇夏独立崖边,剑引幽光,无数残破的魂影自深渊升起,缺肢的战马、半裂的旌旗,皆向她剑尖汇聚,如一场无声招魂。

便在此时,墨云疏的声音破空而至:“定锚!”

夏至猛地一震,低头看向手中。不知何时,他竟握住了那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战场,而是“蜃楼”露台,是月光、星图,还有他自己苍白的脸。镜面边缘,隐约可见毓敏的侧影——那是他观想出来的,却如此真实,正对他微笑。

“回来。”他对自己说。

涛声渐远。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于坎位,冷汗浸透衣衫。案前,墨云疏笔尖正落下最后一点。

那一笔,重若千钧。

笔尖落纸的瞬间,“蜃楼”深处传来空间的闷响。灯火骤灭,唯剩冷月。纸面上,那一点墨迹悄然化开——不是黑,也非红,而是一种吞没星光的暗金色。

紧接着,它开始消散。

没有火,没有烟。纸张自边缘碎作浮动的光尘,悠悠升起。每一粒微光里都映着一张脸:年轻的、苍老的、含笑的、垂泪的……三千张面容,三千点微光,在空中徐徐回转,交织成一片无声流转的光晕。

墨云疏搁下笔,仰首望去,泪水蜿蜒而下。她轻声哼唱起一首古老的军歌,调子苍凉,词句已模糊,唯有那份沉甸甸的慨叹与不舍,穿透夜色,清晰可辨。

光点们随着歌声起伏、闪烁,像是在应和。最后,它们汇聚成一道光河,向西北方向——北翊故土、断龙崖所在——流泻而去,消失在夜空尽头。

风止。月明。万籁俱寂。

案上,字幅已完全消失,不留一丝灰烬。唯余那张空案,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墨云疏踉跄一步,沐薇夏忙上前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绽开一个释然的微笑:“成了。他们……回家了。”

夏至瘫坐在地,浑身脱力。铜镜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裂纹如蛛网蔓延。镜中,毓敏的影像已消失,只映出此刻真实的、疲惫的他自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三日后,夏至去“遗风斋”还那装字幅的空锦盒。老者见他面色,不问字的下落,只沏了茶,缓缓道:“六十年前,那位女先生离去时,除了笑声,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此字有缺,待后来人补。补全之日,当有黄昏雨,洗净前尘。’”

黄昏雨?

夏至蓦然想起,墨云疏曾提过,遣墨圆满时,天地气机交感,常伴异象。他辞别老者,走在回工作室的路上。午后阳光正好,春风和煦,街边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

可不知何时起,天边聚起了铅灰色的云。云层低垂,沉沉地压向西山轮廓。风里带来了湿润的泥土气息,燕子低飞,在竹梢间穿梭捕虫。

要下雨了。

而且是黄昏雨。

夏至加快脚步,心中涌起一阵不安。遣墨虽成,战魂已渡,可那些跨越时空的执念,真的就此消散了吗?最后一笔补全的,会不会也打开了什么?

他想起凌霜跃入敌阵前最后的眼神,想起她说的“替我记住”。

记住,然后呢?

雨落下来,由疏转密,连成帘幕。西山隐入雨雾,轮廓漫漶,像一幅被水濡湿的画。巷中空寂,只余雨声。

夏至躲进工作室檐下,回头望向雨幕深处。恍惚间,仿佛有银甲的光芒一闪而逝。

是错觉吧。

他推门进屋,准备开灯。指尖触到开关的刹那,惊雷炸响,电光将室内映得惨白。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对面素壁上——原本悬挂“燕上枝头”的地方,竟浮现出一行湿漉漉的字迹,墨痕犹新,正缓缓向下蜿蜒,仿佛刚刚有人写下。

雨声如潮,拍打着窗。

而那一行字,首句隐约,似乎与雨、与山有关……余下的,却还藏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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