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长老殿密谈(1/2)
午后日光穿透圣沙城遗迹上空弥漫的千年沙尘,在黑色玄武岩建筑群间投下斑驳而倾斜的光柱。慕容青跟随古司步入长老殿的那一刻,一股阴冷、干燥、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门外沙漠的灼热。
大殿内部比她预想的更加空旷。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十丈,呈完美的半球形,由整块整块的黑色玄武岩精确切割后拼接而成,接缝处细如发丝,即使历经千年岁月也未见丝毫错位。穹顶正中央镶嵌着一块直径丈许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流转着微弱的血色光晕,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规律地脉动着。
地面由同样的黑色玄武岩铺就,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晶石的微光,形成一片幽深的暗红倒影。大殿四周没有任何立柱支撑,整个穹顶的重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均匀分散到四周墙壁上,营造出一种既稳固又压抑的奇特氛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环形的墙壁上,刻满了连绵不绝的古老壁画。那些壁画并非浮雕,而是以某种暗金色的矿物颜料直接绘制在玄武岩表面,历经千年风沙侵蚀,色彩依旧鲜艳夺目。画面从大门左侧开始,顺时针延伸,讲述了沙族从诞生到辉煌,再到衰落的完整历史——
最初是混沌初开的场景:漫天星辰坠落大地,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光点中诞生出第一批人形生物,他们拥有琥珀色的眼睛,皮肤上天然生长着沙纹。
接着是沙族建立文明的画面:巨大的金字塔拔地而起,沙族先民操控着如海洋般浩瀚的沙土,在沙漠中开辟绿洲,建造城池。壁画中,一位头戴星辰冠冕、手持权杖的沙族王者高举双臂,天空中有三颗太阳同时闪耀。
然后是分裂与战争:沙族内部出现两种不同的形象——一种保持人形,神情肃穆;另一种则长出鳞片、尖角,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双方在燃烧的城池前激烈厮杀,大地龟裂,绿洲枯萎。
最后是灾难降临:一头覆盖着漆黑鳞片、头生九角、背生十二对骨翼的魔龙从地底深渊腾空而起,它喷吐的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生命化为灰烬,沙土变为焦黑的晶体。沙族与沙妖族的战士们在魔龙面前如同蝼蚁,成片倒下。
这些壁画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场封印之战:二十八道身影环绕魔龙,其中一道身披金色龙形战甲的人族修士手持长戟,与魔龙正面碰撞,战甲破碎的瞬间,画面中的光芒刺目到几乎要穿透墙壁。
慕容青的目光在那幅封印之战的壁画上停留了片刻。她能辨认出,那位人族修士战甲上的纹路,与她怀中玄黄塔表面的某些符文,隐约有着相似的“道韵”——不是形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天地本源规则的相似性。
“很壮观,不是吗?”
古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他已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低矮的黑色石桌,以及几个同样材质的石凳。石桌表面光滑如镜,中央凹陷处镶嵌着一套古朴的茶具——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三只薄如蝉翼的白玉茶杯。
“坐。”古司在石桌北侧的石凳上坐下,蛇头拐杖靠在桌边。那两名跟随的沙族守卫无声退到大门两侧,如同两尊真正的石像,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锁定着慕容青。
慕容青依言在古司对面的石凳坐下。石凳冰凉刺骨,她暗中运转《阴水玄脉诀》,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灵力护膜,隔绝了那股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古司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动作,或者说不在意。他伸出枯瘦的双手,拿起紫砂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兽皮袋,从袋中倒出一小撮暗绿色的茶叶。茶叶细长蜷曲,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星沙古茶’。”古司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苍凉,“只生长在圣沙城最深处的‘星脉裂隙’旁,三百年发芽,三百年长叶,三百年成熟。采摘后需以地心寒泉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置于月光下晾晒九九八十一夜,方能保留其‘镇定神魂、温养灵脉’的奇效。”
他边说边从石桌下方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寒气顿时弥漫开来。瓶中装着的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一种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液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地心寒泉,取自地下三千丈。”古司将液体倒入紫砂壶中,茶叶遇水即舒,暗绿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种通透的翠绿,壶中水面上升腾起缕缕白雾,雾中隐约可见细碎的银色光点闪烁,如同浓缩的星辰。
他没有生火,只是将手掌虚按在壶底。掌心亮起一点暗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温和的土灵波动。壶中寒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沸腾”——不是加热后的翻滚,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生命脉动般的起伏。茶叶在泉水中舒卷沉浮,释放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很奇特。
初闻时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带着沙漠植物特有的干燥与坚韧;细嗅之下,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如同熟透的沙枣;但当香气真正涌入鼻腔时,慕容青感到自己的灵识海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正试图渗透她的神魂防御,带来一种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镇定神魂的奇异药力。
慕容青心中警铃微响。她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将《阴水玄脉诀》运转到极致。丹田中,那枚经过百万年灵药精粹重塑的灵丹缓缓旋转,精纯的水灵之力顺着经脉上行,在眉心识海外围构筑起一层层柔韧的“水幕”。水幕无形无质,却能将那试图渗透的香气药力层层过滤、稀释、最终化为无害的灵气,反哺自身。
这个过程极其精妙,需要她对灵力的操控达到入微境界。好在楚阳那滴灵血中蕴含的隐匿秘法,本就包含了针对神魂攻击的防御技巧,此刻施展起来虽有些吃力,却未露破绽。
古司抬起眼皮,深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茶好了。”
他提起紫砂壶,将翠绿的茶汤注入两只白玉杯中。茶汤在杯中荡漾,表面竟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星图般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以及更加明显的镇定神魂之力。
“请。”古司将其中一杯推到慕容青面前。
慕容青垂眸看向杯中。茶汤清澈见底,除了表面的星图纹路外,看不到任何茶叶残渣。她端起茶杯,入手温润,杯壁极薄,几乎能透过玉质看到自己指尖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饮用,而是抬头看向古司:“长老邀晚辈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古司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啜饮一口。茶水入喉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整个人的气息似乎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慕容姑娘是聪明人。”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慕容青,“那老朽便直说了——我想知道,姑娘对这星辰沙漠,对我沙族的历史,了解多少?”
慕容青心中微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长老为何问这个?”
“因为姑娘身上,带着‘熟悉而古老’的气息。”古司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这种气息,老朽只在圣沙城最深处、那些埋藏了千万年的遗迹中感受过。它不是人族修士的灵力波动,不是妖族妖气的腥臊,也不是灵族的纯净自然……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青胸口,仿佛能穿透衣袍,看到那尊贴身的玄黄塔。
“这种气息,与我沙族传说中的‘神族遗物’极其相似。”古司缓缓道,“所以,老朽很想知道——姑娘是从何处得到那件‘宝物’的?又对它的来历,知道多少?”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慕容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汤荡起细微的涟漪。她能感觉到,古司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中,蕴含着如同整片沙漠般浩瀚而沉重的威压——那是灵婴境巅峰,甚至可能触及灵神门槛的强者,长久掌控一族命运所积累的威严。
她沉默片刻,缓缓将茶杯放回石桌。
“既然长老问起,那晚辈便直说了。”慕容青抬起头,迎上古司的目光,“我确实身怀一件古物,但它的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至于沙族的历史……”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种相对安全的回答方式:“晚辈曾在天元宗藏书阁读过一些零散记载,知道沙族是星辰沙漠的原住民,自称‘神族后裔’,拥有操控沙土的天赋。也知道大约五百万年前,沙族曾统御整个沙漠,与那时的人族天国王朝和平共处。”
这是她从《天元纪要》中看到的公开信息,虽然简略,却不会有错。
古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不错。天元宗作为石岩国东部最大的宗门,藏书阁中确实可能收录了这些基础记载。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渐低沉下来:“那些记载,不过是冰山一角。沙族真正的历史,远比外界知道的更加辉煌,也更加……惨烈。”
他站起身,走到左侧的壁画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描绘沙族诞生场景的画面。
“姑娘可知,沙族为何自称‘神族后裔’?”古司背对着慕容青,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传说在天地初开之时,九天之上的‘天庭’曾发生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大战。无数神灵陨落,神血洒落大地。其中一滴神血,坠入这片沙漠,与地脉深处的‘星辰砂’结合,孕育出了最初的沙族先民。”
他转过身,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所以,沙族天生拥有操控沙土的能力——因为我们血脉中流淌着的,是‘土之法则’的本源碎片。我们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慕容青静静听着,心中却波涛翻涌。
神血与星辰砂结合,诞生种族?这种传说她在其他古籍中也见过类似的版本,大多被认为是先民对自身起源的神话想象。但古司讲述时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仿佛他并非在复述传说,而是在陈述某种被遗忘的历史真相。
更重要的是,“星辰砂”这个词——她想起在渡船甲板上捡到的那块星纹黑曜石,内部那丝微弱的异界空间波动,难道与这传说中的“星辰砂”有关?
古司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沿着壁画缓步前行,手指划过描绘沙族辉煌文明的画面。
“大约五百万年前,沙族建立了‘沙皇朝’,统御整个星辰沙漠。那时的沙漠并非如今这般死寂——绿洲如繁星点缀,地下河流纵横交错,沙海中甚至生长着高达百丈的‘沙行古树’,树冠如云,根系深入地脉,将沙漠牢牢固定。”古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追忆与骄傲,“圣沙城就是沙皇朝的首都,这座长老殿,不过是当年‘星辰神殿’的偏殿之一。”
他停在描绘分裂战争的壁画前,语气骤然转冷。
“直到三百万年前。”
古司转过身,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却不再碰那杯茶。他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壁画上那些长出鳞片和尖角的沙妖族形象。
“沙族内部出现了分歧。”他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压抑了百万年的沉重,“一派主张‘存人性,修人道’,认为沙族既然拥有人形,就应该走人族的修炼之路,感悟天地大道,追求飞升成仙。他们自称为‘沙族’,也就是我们现在这一支。”
“另一派则主张‘化妖身,修妖道’。他们认为沙族既然诞生于神血与星辰砂,本质就与妖族更接近,应该挖掘血脉中的‘妖性’,修炼妖族的功法,追求肉身不朽、血脉返祖。他们……就是‘沙妖族’。”
古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起初只是理念之争,后来演变为功法之争,最后……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沙族与沙妖族在沙漠中厮杀,一打就是近千年。绿洲被焚毁,古树被砍伐,地下河流被毒药污染……等到双方都杀红了眼时,才发现整片星辰沙漠的资源,已经被消耗殆尽。”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时,双方都骑虎难下。停战?血仇已深,无人敢先放下武器。继续打?资源枯竭,再打下去只会同归于尽。”
“就在这绝境中,沙妖族……走了邪路。”
古司站起身,走到描绘黑鳞魔龙诞生的壁画前。壁画中,无数沙妖族跪拜在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前,祭坛上堆积着如山如海的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灵族的,甚至还有沙族和沙妖族自己的。尸骨上方,一团扭曲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胚胎正在缓缓成型。
“他们研究起了远古邪术。”古司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以‘万灵献祭’之法,屠杀了数百万生灵,抽取其精血与魂魄,混合沙妖族血脉中的‘妖性’与‘神血残留’,试图铸造一尊‘无敌的战争兵器’。”
“他们……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古司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壁画中那头破壳而出的魔龙。那狰狞的头颅、森白的利齿、覆盖全身的漆黑鳞片,即使只是壁画,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黑鳞魔龙,诞生了。”古司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它确实拥有‘无敌’的力量——融合了魔族的不朽肉身、妖族的狂暴妖力,以及沙族血脉中那丝‘神之力’,它的生命层次超越了化神境界,达到了真正的‘神灵’级别。”
“但它……不受控制。”
“不,准确地说,它根本就不想被控制。”古司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黑鳞拥有极高的智慧,它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也知道创造它的沙妖族想要什么。但它……选择了毁灭。”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慕容青能清晰感觉到,古司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重到几乎实质化的悲怆。那不是一个讲述者在复述历史,而是一个亲历者在回忆噩梦。
“黑鳞最可怕的,不是它自身的力量。”古司的声音嘶哑,“而是它释放出的‘黑鳞邪气’。那种邪气能感染一切生命——被感染的生物,全身会长出漆黑鳞片,神智逐渐丧失,最终沦为只听黑鳞摆布的傀儡。”
“沙妖族最先遭殃。他们的圣地‘沙玄谷’,成了黑鳞的巢穴,无数沙妖族被感染,化为‘黑鳞大军’。紧接着,黑鳞大军开始向外扩张,所过之处,绿洲化为焦土,生灵变成傀儡。”
古司走回石桌旁,却没有坐下。他拄着拐杖,身体微微佝偻,仿佛那段记忆压弯了他的脊梁。
“沙族和沙妖族,近两百万年来第一次放下仇恨,联手对抗黑鳞。”他苦笑着摇头,“但没用。黑鳞太强了,强到我们两族所有化神强者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节节败退。”
“圣沙城沦陷了。沙妖族的皇城‘沙妖都’也沦陷了。我们两族残存的族人,开始向着天国王朝的边界撤退——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希望人族能伸出援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人族……确实伸出了援手。”
古司走到封印之战的壁画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位身披金色龙形战甲的人族修士身上。
“当时天国王朝的皇帝,是天龙族血脉最纯正的‘龙苍玄’,修为已达化神后期。”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天龙族同样传承久远,据说也是某种远古神族的后裔。龙苍玄催动天龙血脉,召唤‘天龙圣甲’后,战力足以与准神灵级别的强者一战。”
“他带领十五名化神高手,驰援沙族大长老‘沙叶林’以及五名沙族化神长老,还有沙妖族大巫‘莫玄沙’以及五名沙妖族巫师。”古司的手指划过壁画上那二十八道环绕魔龙的身影,“一共二十八名化神境强者,深入沙玄谷,与黑鳞魔龙大战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一战……太惨烈了。”
“黑鳞魔龙虽然刚刚诞生,但它的力量几乎无穷无尽,肉身近乎不朽。二十八位化神强者轮番攻击,各种禁术、秘法、本命法宝齐出,才堪堪将它压制。”
“最后关头,龙苍玄燃烧精血,以破碎‘天龙圣甲’为代价,发动了天龙族禁忌秘术‘九龙封天印’。沙叶林大长老和莫玄沙大巫也献祭了自身大半寿元,配合沙族与沙妖族的传承至宝,才将黑鳞魔龙……封印。”
古司缓缓转身,看向慕容青,眼中布满了血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代价呢?”慕容青轻声问道。其实她已经从故事线参考中知道了答案,但此刻,她需要古司亲口说出来。
古司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只有穹顶晶石缓慢脉动的微光,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人族那边,”古司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龙苍玄的天龙圣甲彻底破碎,境界从化神后期跌落至化神中期,道基受损,此生再无望突破。随行的十五名化神强者,死了十人,剩下的五人也个个重伤,修为大损。”
“沙族这边,”他的声音更低,“大长老沙叶林活了下来,但另外五名化神长老……全部陨落。”
“沙妖族那边,”古司闭上眼睛,“只有莫玄沙大巫一人幸存,其余五位巫师,尽数战死。”
他睁开眼,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两颗燃烧的琥珀。
“二十八位化神,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八人。而且个个重伤,修为大跌。”古司缓缓坐回石凳,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至少……黑鳞被封印了。星辰沙漠,保住了。”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星图纹路。
“战后,沙族与沙妖族在龙苍玄的见证下立下誓言:永世不再入侵人族领地,永世自囚于星辰沙漠,守护封印,绝不让黑鳞魔龙再次现世。”古司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从那以后,沙族便成了‘守墓人’,世代居住在这片逐渐死去的沙漠中,守护着那座封印,也守护着……曾经的罪孽。”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青。
“这就是沙族的历史。辉煌过,分裂过,疯狂过,也赎罪过。”古司缓缓道,“现在,姑娘可以告诉我——你身上那件‘熟悉而古老’的气息,到底来自何处了吗?”
大殿陷入死寂。
慕容青能感觉到,古司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中,蕴含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锐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了。
但直接暴露玄黄塔的秘密,风险太大。
“长老的故事,令人震撼。”慕容青缓缓开口,选择了谨慎的回应方式,“但晚辈身上的那件古物,确实与沙族无关。它是我在一次偶然探险中所得,具体来历已不可考。至于它为何会与沙族传说中的‘神族遗物’气息相似……”
她顿了顿,直视古司的眼睛:“或许,只是巧合。”
古司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看着慕容青,深琥珀色的瞳孔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针尖大小的竖线。那一瞬间,慕容青感到一股庞大而隐晦的神念扫过她的身体——不是粗暴的探查,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如同微风拂过沙丘的触碰。
神念在她胸口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古司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巧合吗……”他低声重复,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慕容姑娘,你可知道,我沙族传承的‘控沙之术’,本质是什么?”
不等慕容青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
“它不是简单的操控沙土。”古司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细沙从地面升起,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栩栩如生的沙枣,“而是……与‘土之法则’的共鸣。”
沙枣在他掌心碎裂,重新化为细沙,但这一次,细沙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沙族血脉中残留的那丝‘神之力’,让我们天生就能感知到大地深处最细微的灵力流动,能分辨出每一粒沙土中蕴含的‘记忆’。”古司将手掌按在石桌上,“这座长老殿的每一块玄武岩,都记录着千年前的画面;这片绿洲的每一粒沙土,都沉淀着万年的时光。”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慕容青胸前。
“所以,当姑娘踏入绿洲的那一刻,老朽就感觉到了——你怀中的那件东西,散发着与圣沙城遗迹同源的、属于‘远古’的气息。”古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不是人族炼制的法宝,不是妖族孕育的妖丹,也不是灵族凝聚的自然精华。”
“那是……‘混沌初开’时代,天地间第一批‘先天之物’才可能拥有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本源气息。”
慕容青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握拳,指尖陷入掌心。玄黄塔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塔身表面的纹路开始缓缓流转——虽然隔着衣袍,但那微弱的光芒,依旧被古司那双能“看见”沙土记忆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
古司的笑容更深了。
“姑娘不必紧张。”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仰头望着穹顶那块暗红色的晶石,“老朽邀请你前来,不是为了抢夺宝物。沙族已经为贪婪付出过足够的代价,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转过身,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晶石微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古司一字一句道,“那件‘先天之物’,是否与‘封印’有关?”
慕容青瞳孔微缩。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让古司得到了答案。
“果然……”古司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结成淡黄色的沙尘,缓缓飘落,“三百年前,封印曾出现过一次极其短暂的松动。虽然只有一瞬,虽然立刻被加固了,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气息……”
他盯着慕容青,缓缓道:“与你怀中那件东西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弥漫着更加沉重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压抑。
慕容青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玄黄塔与黑鳞魔龙的封印有关?这怎么可能?玄黄塔是楚阳的本命法宝,而楚阳……等等。
她忽然想起在瘴气沙谷时,楚阳曾说过的一些模糊的话。他说自己“醒来时就在那里”,说“有些记忆破碎了”,说“总觉得有什么使命没有完成”……
如果楚阳真的是百万年灵药“净水寒莲”化形,那他的存在本身,就与天地初开的时代有关。而玄黄塔作为他的本命法宝,自然也可能带着那个时代的印记。
那么,黑鳞魔龙的封印,是否也动用了某种“先天之物”的力量?如果是,那玄黄塔与封印气息相似,就说得通了。
“长老的意思是,”慕容青缓缓开口,声音谨慎,“我怀中的古物,可能与加固封印有关?”
古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深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慕容青,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权衡。
良久,他终于开口。
“三百年前那次封印松动,虽然被及时加固,但代价是……”古司的声音很低,“沙族与沙妖族,各自献祭了十名灵婴长老,以他们的精血与神魂为引,才勉强维持住封印的稳定。”
慕容青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名灵婴境强者献祭?这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从那以后,封印虽然暂时稳固,但我们都知道——它已经开始衰败了。”古司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支撑封印的核心力量,是当年龙苍玄破碎的‘天龙圣甲’碎片,以及沙族与沙妖族的传承至宝‘星沙罗盘’与‘妖血图腾’。这三件至宝的力量,经过三百万年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冀。
“所以,当老朽感应到你怀中那件‘先天之物’的气息时,我想到的,不是抢夺,而是……”古司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交易。”
慕容青心中一凛。
“交易?”
“不错。”古司点头,“如果那件‘先天之物’真的与封印同源,那么或许……它可以替代已经衰败的至宝,成为新的封印核心。那样的话,封印至少能再维持百万年,沙族与沙妖族,也不必再每隔几百年就献祭族人,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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