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圣沙城遗影（2/2）
那石像约莫半人高，材质是圣沙城遗迹常见的黑色玄武岩，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尘，显然已在此处堆放多年。石像雕刻的是一名沙族女性的形象，她跪坐在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呈托举状，但手中空无一物。雕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但衣袍的褶皱纹理却异常细腻，即便历经风沙侵蚀，依然能看出雕刻者精湛的技艺。
让慕容青在意的不是雕像的工艺。
而是雕像胸口处，那一道深深的裂痕。
裂痕从右肩斜贯至左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利器或巨力硬生生劈开。而裂痕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的、人工雕刻的纹路。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转折角度、乃至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竟与她怀中玄黄塔表面的部分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同源！
慕容青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缓步走到雕像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雕像表面的浮尘。
指尖触及石像的瞬间——
嗡！
玄黄塔在她怀中剧烈一震！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清晰的、带着某种“渴望”的震颤！塔身表面那些沉寂的纹路自主亮起暗金色的微光，光芒透过衣袍渗出，虽只有一瞬，却被近在咫尺的石像裂痕中的纹路清晰地“捕捉”到了！
“咔嚓……”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雕像胸口的裂痕深处，那几道细微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能量，竟在这一刻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但慕容青看得清清楚楚——那光芒的颜色、质感、乃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的道韵，与玄黄塔散发出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尊沙族古老神像，与玄黄塔有渊源！
就在慕容青心神剧震之际，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看来，这尊‘祈愿神女’的残像，与客人有缘。”
慕容青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沙族大长老古司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三步处。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尤其在胸口位置，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慕容青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她缓缓站起身，欠身行礼：“晚辈慕容青，天元宗客卿。偶然路过，见这雕像雕刻精美，一时好奇，让长老见笑了。”
“客卿不必多礼。”古司摆摆手，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她胸口，“这尊祈愿神女像，是我沙族三千年前的遗物。传说当年圣沙城繁荣时，城中共有三十六尊这样的神像，供奉在‘星辰神殿’中。每当月圆之夜，神女双手会托起‘星沙’，为虔诚的信徒实现愿望。”
他走到雕像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可惜啊……千年前那场大劫，圣沙城覆灭，星辰神殿崩塌，三十六尊神像尽数损毁。这一尊，是唯一保存相对完整的，却也只剩下半身，连双手托举的‘星沙’也遗失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慕容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说来也怪，这尊神像在此地放了近百年，从未有过异动。今日客卿靠近，它竟有光华流转……莫非，客卿身上带着与‘星沙’相似之物？”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也极其危险。
慕容青心脏一缩，但语气依旧平稳：“长老说笑了。晚辈只是一介散修，偶然所得之物皆是寻常，哪会有沙族圣物。方才或许是日光折射，或是晚辈眼花了。”
“是吗……”古司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不管是不是，客人既与神像有缘，便是我沙族的贵客。老朽古司，忝为沙族大长老，不知可否请客人移步长老殿，品一品我沙族特制的‘沙漠古茶’？”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但那双眼睛中透出的，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慕容青心中飞速权衡。
拒绝？对方是沙族大长老，修为至少是灵婴境，在这片绿洲中，他有绝对的主场优势。且对方显然已对玄黄塔产生了怀疑，贸然拒绝只会加深猜忌。
接受？长老殿位于遗迹核心区，一旦深入，便是对方的地盘。况且冰镜仙子早有交代，沙族人对修士戒备极深，单独受邀前往长老殿，绝非寻常。
但她没有选择。
玄黄塔与神像的共鸣，古司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直觉——这圣沙城中，或许真有与楚阳相关的线索。她冒险穿越星辰沙漠，不就是为了寻找这些线索吗？
“长老盛情，晚辈岂敢推辞。”慕容青微微躬身，“只是晚辈还需向宗门长老报备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古司笑了笑：“无妨。老朽已与宋飞长老打过招呼，他也同意让客人随老朽去品茶。至于冰镜仙子那边……老朽会派人去传话的。”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土黄色劲装、气息凝练的沙族守卫已从角落阴影中走出，一左一右站在慕容青身侧。他们的修为都在灵丹中期，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约有沙尘环绕——这是控沙之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这不是邀请，是押送。
慕容青心中一沉，但面上不露分毫：“那便叨扰长老了。”
古司点点头，转身向着绿洲北侧的遗迹区走去。两名沙族守卫示意慕容青跟上，步伐不快，却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慕容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离开集市，穿过一片稀疏的棕榈林，前方出现一道坍塌的城门——那是圣沙城外城的入口。城门高达五丈，虽只剩残缺的拱券，但两侧残留的黑色玄武岩柱上，依旧能看见精美的浮雕：沙族先民跪拜星辰，沙土凝聚成宫殿，巨龙在云层中盘旋……那些浮雕历经千年风沙，依旧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古城昔日的辉煌与信仰。
穿过城门，正式踏入遗迹区。
气温骤然下降。
不是真正的寒冷，而是一种……死寂的阴凉。阳光被高大的断壁残垣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在铺满细沙的地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诡异图案。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岁月腐朽的味道，偶尔有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这里的建筑比外围更加宏伟，也损毁得更加彻底。随处可见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被沙土半掩的殿堂基座。一些建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与利器劈砍的缺口，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古司走在最前方，脚步不疾不徐，蛇头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某处废墟，用平淡的语气介绍一两句：
“那是‘长老议会厅’，千年前，三十六位长老在此议事，决定圣沙城的命运。”
“那是‘星辰观测台’，沙族先民在此观测星象，预言吉凶。”
“那是……囚龙井。传说井底囚禁着一头背叛神族的魔龙，每日受地火灼烧，哀嚎千年不绝。”
他的介绍简短，却让慕容青心中寒意渐生。她能感觉到，随着逐渐深入遗迹，周围的沙族守卫越来越多。他们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废墟的阴影中、残垣的拐角处、甚至头顶的断墙上。每一道目光都冰冷而锐利，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更让她不安的是，天元宗弟子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早在穿过城门时，她就再未感应到任何一个天元宗修士的灵力波动。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片遗迹区有特殊的阵法，隔绝了内外灵力感应；要么……天元宗的人，根本不被允许进入这片区域。
无论是哪种，对她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又穿过一片坍塌的宫殿群，前方出现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金字塔状建筑，高约二十丈，基座边长超过三十丈，四棱锥形的塔身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慕容青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文字与图案，那些文字扭曲如蛇，图案则大多是星辰、沙暴、以及各种狰狞的沙漠巨兽。
金字塔底部，一扇高达三丈、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门微微敞开，门内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底深渊。
古司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慕容青，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到了。这里，便是我沙族长老殿。客人，请——”
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慕容青站在门前，望着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她知道，一旦踏入这扇门，便再无回头路。
但玄黄塔在怀中持续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仿佛在催促她，又仿佛在警告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身后，那扇黑曜石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
而两名沙族守卫，如同两尊石像，静静守在门外，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