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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夜袭疑云,内鬼暗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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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形如泪滴的玉佩:“这是‘温灵暖玉’,长期佩戴有温养经脉、稳定心神之效。你本命法剑受损,灵力运转难免滞涩,此玉或许能帮你缓解不适。”

慕容青看着那枚玉佩,没有立刻接。

宋飞苦笑:“放心,这玉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今日之事,我身为外务派此次航行的负责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非我们监管不力,地心炎晶不会失窃,你也不会因此遇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冰镜师叔说得对,某些人……或许真是冲着我外务派来的。袭击你,既是为了夺宝,也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们互相猜忌。”

慕容青沉默片刻,接过玉佩:“宋长老不必自责。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揪出内鬼。”

“说得对。”宋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已下令外务派所有人配合调查,若有谁胆敢阻挠或隐瞒,休怪我不讲情面!”

他看向慕容青,神色认真:“另外,你的舱房已毁,我已让人在‘玄字区’另收拾了一间,条件与原舱房相当,且周围安排了四名执事轮流值守。虽然无法完全杜绝危险,但至少能让某些人有所顾忌。”

“有劳宋长老费心。”慕容青欠身致谢。

宋飞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慕容客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长老请说。”

“冰镜师叔她……”宋飞压低声音,“她虽然表面上公正严明,但毕竟是内守派领袖。此次调查由她主导,难保不会借机打压我外务派。你与她走得近,我本不该多言,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话,有些线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还请三思。”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提醒慕容青不要完全信任冰镜仙子,更不要将一些可能对宋飞或外务派不利的线索全盘托出。

慕容青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宋长老放心,慕容自有分寸。”

“那就好。”宋飞点点头,又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宋飞,慕容青重新坐回寒玉床,把玩着那枚温灵暖玉。

玉佩触手温润,内部蕴含着精纯的土灵之力,确实有温养经脉的效果。她以灵识仔细探查,确认没有隐藏的追踪或监听阵法后,才将其挂在颈间。

玉佩戴上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缓缓渗入经脉,与她自身的水灵之力交融,确实让因本命法剑受损而略感滞涩的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

“这宋飞……倒是舍得下本钱。”慕容青心中暗忖。

但她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宋飞今日的态度转变太快,从清晨的愤怒到此刻的示好,中间只隔了几个时辰。这不符合他以往的性格——宋飞此人看似圆滑,实则骨子里极其骄傲,很少会如此低声下气。

除非……他真的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或是发现了某些让他不得不妥协的线索。

正思量间,疗伤室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紧接着,冰镜仙子清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慕容客卿,方便进来吗?”

“长老请进。”慕容青起身相迎。

冰镜仙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刑罚殿弟子。这两名弟子修为都在灵丹中期,神色冷峻,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执掌刑狱、审讯犯人的老手。

“调查已有进展。”冰镜仙子开门见山,走到桌旁坐下,“根据全船弟子三日内的行踪记录与互相印证,我们发现了一名可疑人物。”

她看向其中一名刑罚殿弟子:“你说。”

那名弟子躬身道:“是。经查,外务派执事赵宏,灵丹中期修为,负责货舱区第三区的日常巡检。根据记录,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他本该在货舱区值守,却无人能证明其行踪。且今日清晨调查时,他神色慌张,回答问题前后矛盾。”

慕容青心中微动:“赵宏?我似乎见过此人……昨日傍晚,他曾在升降梯附近与另一名执事交谈,眼神不时瞟向我的方向。”

“正是此人。”冰镜仙子点头,“更可疑的是,我们搜查他的舱房时,发现了这个——”

她示意另一名弟子。

那名弟子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盒,双手呈上。

冰镜仙子打开铁盒,里面是十几枚暗红色的晶石碎片,以及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地心炎晶碎片,以及……炼制爆炎符的辅材‘黑煞砂’。”冰镜仙子声音冰冷,“虽然数量不多,不足以炼制完整的爆炎符,但足以证明他接触过这两样东西。”

慕容青看着那些碎片与粉末,眉头微蹙:“仅凭这些,就能断定他是袭击者?”

“自然不能。”冰镜仙子合上铁盒,“所以我们传唤了赵宏,想当面问询。然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就在一炷香前,赵宏在押解途中,突然暴毙。”

“暴毙?”慕容青瞳孔一缩。

“是。”那名刑罚殿弟子沉声道,“死状极其诡异——七窍流出黑血,全身经脉尽碎,神魂……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我们检查过,他体内被种下了某种极其恶毒的‘神魂禁制’,一旦触及某个关键词或试图搜魂,便会立刻触发,形神俱灭。”

慕容青倒吸一口凉气。

神魂禁制,这是极其高深且残忍的手段。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与神魂为引,在受术者神魂深处种下禁制种子,一旦触发,受术者必死无疑,且死状凄惨,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手段,通常只有那些行事狠辣、不留余地的邪修或杀手组织才会使用。

“线索……断了?”慕容青缓缓道。

“表面上是断了。”冰镜仙子站起身,走到窗边,“但恰恰因为断得太‘干净’,反而暴露了更多。”

她转身看向慕容青:“赵宏不过是一名外务派执事,灵丹中期修为,在宗门内地位不高。谁会在他身上种下如此恶毒的神魂禁制?又是什么秘密,值得用这种手段来保守?”

慕容青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赵宏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他只是个棋子,甚至可能只是个替罪羊。

“另外……”冰镜仙子走到桌旁,指尖轻点桌面,“赵宏暴毙前,我们曾以刑罚殿秘术探查他近期接触过的人。虽然未能搜魂,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天元宗功法的气息残留。”

她看向慕容青,一字一句道:“那气息阴冷邪异,带着淡淡的……妖气。”

妖气?!

慕容青心中剧震。

渡船上……有妖族潜伏?!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道,“渡船有防护阵法,登船时也经过严格检查,妖族怎么可能混进来?”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可能。”冰镜仙子神色凝重,“但若是有内应,或是……对方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隐匿秘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根据赵宏的行踪记录,他在登船前曾秘密接触过一名黑市商人。我们已传讯宗门,调查那名商人的底细,但目前尚无回音。”

慕容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真有妖族潜伏在渡船上,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内部争斗或宝物觊觎,而是……外敌渗透,图谋不轨!

“此事我已禀报真言师伯。”冰镜仙子缓缓道,“师伯下令,此事暂时保密,以免引起恐慌。但暗中调查会继续,所有长老与核心执事都会提高警惕。”

她看向慕容青:“你且安心养伤,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另外……”

她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简:“这是‘冰镜传讯符’,捏碎后,我会在三息内赶到。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慕容青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冰镜仙子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两名刑罚殿弟子离去。

疗伤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慕容青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简,心中波涛翻涌。

妖族潜伏、内鬼暗藏、地心炎晶失窃、自己遇袭、线索中断……这一切如同层层迷雾,将她牢牢笼罩。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怀中的玄黄塔有关。

“楚阳……”她低声唤出那个名字,“你到底……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星辰沙漠的夜空中回荡。

当日下午,慕容青搬进了新的舱房。

正如宋飞所说,新舱房位于“玄字区”另一端,与原舱房条件相当,且周围确实有四名外务派执事轮流值守。这四人修为都在灵丹初期,神色严肃,显然得到了严令。

慕容青对此不置可否。她清楚,这些值守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但眼下形势复杂,有总比没有好。

安顿下来后,她开始仔细检查新舱房。

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件家具……她都以灵识探查了数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阵法或陷阱。随后,她在房间四角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禁制——这是她从楚阳灵血中学到的隐匿秘法中附带的技巧,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隐蔽,不易被察觉。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放松。

坐在书案前,慕容青取出纸笔,开始整理思绪。

她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从清晨遇袭到冰镜仙子的调查结果——详细记录下来。写完后,她看着纸上那些字句,眉头越皱越紧。

赵宏暴毙,线索中断。

但真的断了吗?

她回忆起昨夜与黑影交手的细节。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手爪、诡异的灵噬属性、强悍到匪夷所思的肉身防御……这些特征,确实不像寻常人类修士。

如果冰镜仙子的判断没错,那黑影真是妖族,或是修炼了某种妖功的人类,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妖族为何要觊觎玄黄塔?

难道这塔与妖族有关?还是说……塔中隐藏着什么对妖族至关重要的秘密?

慕容青想不出答案。

她摇摇头,暂时放下这个疑问,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袭击者是如何精准找到她舱房的?

知道她身怀异宝的人不多。冰镜仙子算一个,宋飞算一个,真言尊者可能也有所察觉。此外,丹堂三位长老或许能从她的炼丹手法中猜到些什么,但他们与她无冤无仇,没必要冒险袭击。

那么……是有人泄密?

会是谁?

慕容青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宋飞身上。

不是她多疑,而是宋飞的嫌疑确实最大。他知道玄黄塔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有动机(拉拢不成),也有能力(调动外务派资源)。而且,赵宏是外务派执事,与他有直接隶属关系。

但如果是宋飞,他何必在清晨表现得那么愤怒?又何必送来温灵暖玉示好?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在演戏。

慕容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同时加强自保能力。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尊玄黄塔,置于掌心。

塔身依旧冰凉,但当她将灵识缓缓探入时,能清晰感觉到塔内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那感觉如同沉睡的种子刚刚破土,虽然稚嫩,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你也在恢复吗?”她轻声问道。

塔身没有回应,但那丝活性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慕容青心中一动,尝试将一缕精纯的水灵之力注入塔中。

这一次,塔身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排斥。那缕灵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塔身缓缓吸收,虽然速度极慢,却真实发生了。

有效!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加大灵力输出。

然而下一刻,塔身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饱胀”感,仿佛在说:够了,再多就承受不住了。

慕容青连忙停止输送。

她仔细感知塔身状态——吸收了那缕灵力后,塔内那丝活性似乎壮大了一分,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原来……你需要灵力温养?”她恍然大悟。

难怪塔身在吸收了柳翠的阴阳之力后,会出现微弱的温热感。阴阳之力也是灵力的一种,且品质极高,对塔身的恢复大有裨益。

那么,如果持续以灵力温养,这尊塔会不会……彻底复苏?

想到这个可能,慕容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塔身现在还很脆弱,不能操之过急。而且温养需要精纯的灵力,她目前伤势未愈,不宜消耗过大。

“慢慢来。”她轻抚塔身,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将玄黄塔重新贴身藏好,慕容青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渡船上,更好地保护自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昨夜那种程度的袭击,若再来一次,她未必还能全身而退。必须想个办法,既能迷惑潜在的敌人,又能确保玄黄塔的安全。

沉思良久,她终于有了主意。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青色储物袋。这种储物袋在修真界很常见,容量不大,但胜在便宜,许多低阶修士都在用。

然后,她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几瓶常用的丹药,几十枚下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零碎的药材和矿石……都是些不值钱但又能充门面的杂物。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宋飞赠送的“子母感应符”,想了想,还是放了进去——这东西虽然被她抹去了灵识标记,但毕竟是宋飞给的,带在身上或许能起到一些误导作用。

做完这些,她将储物袋系在腰间,位置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而真正的玄黄塔、冰心护符、冰镜传讯符、以及一些重要的丹药和典籍,依旧贴身藏在胸前的内甲暗袋中。内甲是她用特殊材料自制的,有一定的隔绝灵识探查的效果,虽然挡不住高阶修士的刻意探查,但至少能起到一些掩护作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慕容青看着腰间那只普通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希望这个小小的障眼法,能骗过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慕容青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下方的沙海在光影中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涛。渡船平稳航行,三十六对晶翼在晚霞中舒展,洒落点点金辉。

景色依旧壮丽,但她已无心欣赏。

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她,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正出神间,渡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震颤。

那震颤的频率很特别,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正在全功率运转,带着明显的“负载”感。慕容青能感觉到,船体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更加活跃,尤其是下层区域,隐隐有炽热的气息传来。

“动力舱?”她心中一动。

天傀渡船的动力核心位于下层最深处,由三具“地火熔炉”和十二组“灵力转化阵列”构成,平时运转平稳,极少会出现这种明显的波动。

除非……动力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正在执行某种高负荷任务。

她想起清晨时,冰镜仙子提到赵宏曾在货舱区值守,而货舱区紧邻动力舱。难道动力舱也出了问题?

正疑惑间,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外务派弟子惊慌的声音响起:“快!快去下层动力舱!出事了!有三名工匠弟子昏迷了!”

慕容青眉头一蹙,推门而出。

只见走廊里,几名外务派弟子正神色慌张地跑向升降梯方向。见到慕容青,其中一人停下脚步,急声道:“慕容客卿,动力舱那边出了点意外,您最好先回房,暂时不要出来。”

“什么意外?”慕容青问道。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具体不清楚,只听说是傀儡阵列出现短暂紊乱,三名正在检修的工匠弟子受到冲击,昏迷不醒。玄澧长老和几位舵手长老已经赶过去了。”

傀儡阵列紊乱?

慕容青心中一沉。这可不是小事。天傀渡船的航行、防御、攻击、乃至日常生活,全都依赖于庞大的傀儡阵列协调运作。一旦阵列出现问题,轻则影响航行效率,重则可能导致船毁人亡!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那名弟子躬身一礼,匆匆离去。

慕容青回到舱房,关上门,心中疑虑更甚。

货舱区失窃,自己遇袭,现在连动力舱也出了问题……这一连串的事件,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人在蓄意破坏?

她走到书案前,取出纸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动力舱异常,傀儡阵列短暂紊乱,三名工匠弟子昏迷。疑为蓄意破坏。需密切关注后续调查结果。”

写完,她搁下笔,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渡船内部的紧张气氛,已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下层,动力舱。

这是一片炽热、喧嚣、充斥着金属与灵气混合气息的庞大空间。

长宽各达五十丈,高约十丈。舱室正中央,三具高达五丈的“地火熔炉”呈品字形排列,炉身由暗红色的“火纹玄铁”铸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降温与能量引导符文。此刻,熔炉正在全功率运转,炉膛内翻滚着暗金色的岩浆状物质,那是被阵法束缚、压缩到极致的地火精华,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熔炉周围,十二组“灵力转化阵列”如同巨大的金属蜂巢,由数千个精密零件组合而成,每一组都连接着数百条粗细不一的能量导管。导管内流淌着淡金色的液态灵力,那是地火精华经过转化后形成的、可以直接驱动傀儡与阵法的纯净能量。

正常情况下,这些阵列会规律地脉动,如同巨兽的心脏,将能量输送到渡船每一个角落。

但此刻,情况明显不对。

第三组阵列的某个区域,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十几条能量导管出现了明显的扭曲,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灼痕。更严重的是,阵列核心处的一个“协调符文盘”出现了轻微但致命的错位——虽然只偏移了不到半分,却导致整个第三组阵列的输出频率与其他十一组出现了细微的不同步。

就是这细微的不同步,引发了短暂的紊乱。

三名身着工装、修为在聚灵后期的工匠弟子倒在阵列旁,面色惨白,七窍渗出丝丝血痕,显然是被紊乱的能量冲击震伤了神魂与经脉。几名擅长疗伤的长老正在紧急施救,但情况不容乐观。

玄澧真人站在阵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一名负责动力舱维护的舵手长老满头大汗,颤声道:“玄澧师兄,检查过了……协调符文盘被人为篡改过。虽然手法极其精妙,只改动了几处关键节点的连接顺序,但恰恰是这几处改动,导致了频率不同步……”

“人为篡改?”玄澧真人声音冰冷,“谁干的?”

“不、不知道……”舵手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符文盘所在的区域有防护阵法,只有持有特定权限令牌的长老和执事才能进入。而且改动手法非常专业,若非对傀儡阵列极其了解,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玄澧真人沉默。

他走到那个出现问题的协调符文盘前,俯身仔细观察。

符文盘直径约三尺,通体由“灵导晶”铸造,表面刻满了数以千计的微型符文。这些符文按照特定规律排列,彼此连接,共同维持着阵列的协调运转。此刻,其中三条连接线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偏移——不是断裂,不是损毁,而是被人以极其精妙的手法,“拨动”到了错误的位置。

这种改动,如果不启动阵列全功率运转,根本发现不了。而一旦全功率运转,细微的不同步会被放大,最终引发紊乱,轻则损伤阵列,重则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动力系统崩溃。

好险。

如果不是今日因为货舱区失窃和慕容青遇袭,渡船降低了航速,动力系统只维持着七成功率运转,这处篡改引发的紊乱恐怕会更加剧烈,后果不堪设想。

“能修复吗?”玄澧真人问道。

“可以,但需要时间。”舵手长老连忙道,“至少要六个时辰,才能将符文盘重新校准。期间动力系统只能维持五成功率,航速会进一步下降。”

“那就尽快。”玄澧真人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动力舱,“此事暂时保密。对外就说,是阵列自然磨损导致的故障,正在紧急维修。”

“是!”舵手长老躬身领命。

玄澧真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动力舱。

走在通往中层的通道里,这位外门大长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货舱区失窃,慕容青遇袭,动力舱被蓄意破坏……这一连串的事件,绝不仅仅是内斗那么简单。

有人在针对天元宗。

或者说……在针对这次渡船之行。

会是谁?妖族?还是其他敌对势力?

他想起冰镜仙子提到的“妖气残留”,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这艘载着天元宗近三分之一精锐的渡船,恐怕真要成为某些人的葬身之地了。

正思量间,通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是真言尊者。

这位灵神中期的首席大长老不知何时已来到中层,此刻正静静站在通道中央,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如同古井,深邃得看不到底。

“师伯。”玄澧真人躬身行礼。

真言尊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动力舱的事,老夫知道了。”

玄澧真人心中一凛:“师伯有何指示?”

“符文盘的篡改手法,老夫仔细看过了。”真言尊者缓缓道,“并非天元宗的手法,也非石岩国其他宗门的风格。倒是有些像……南疆‘千机门’的‘微调秘术’。”

“千机门?!”玄澧真人瞳孔一缩。

千机门是南疆一个以机关傀儡术闻名的小型宗门,虽然规模远不及天元宗,但在某些精微操控技术上确有独到之处。最重要的是,千机门与天元宗素有旧怨——五十年前,天元宗扩张时曾与千机门发生过冲突,虽然后来和解,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难道是他们?

“只是像,未必就是。”真言尊者淡淡道,“千机门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渗透到渡船内部。但……如果有人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这门秘术,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向玄澧真人:“调查不要停,但要更加隐蔽。对方既然敢在动力舱动手,说明已经无所顾忌。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藏得更深。”

“弟子明白。”玄澧真人郑重应道。

真言尊者点点头,身形缓缓淡去,消失在通道中。

玄澧真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南疆千机门……妖族气息……内鬼暗藏……这一趟渡船之行,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既然敢对天元宗下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夜深了。

慕容青坐在新舱房的床榻上,缓缓结束今晚的修炼。

经过大半日的调息,她的伤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玉髓生肌膏效果极佳,皮肉伤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内腑的震荡也在《阴水玄脉诀》的温养下平稳下来,灵力运转恢复了顺畅。

只是本命法剑“碧水”依旧黯淡,剑身裂纹依旧,需要长时间温养。

她取出那枚“养剑丹”,捏在指尖,以自身剑意缓缓化开。

淡青色的丹气如同薄雾,将玄水剑笼罩。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汲取这滋养之力。慕容青全神贯注,以灵识引导丹气渗入每一道裂纹,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点一点修复着剑身的损伤。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丹气被剑身吸收,慕容青缓缓收回灵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温养本命法剑极其耗费心神,何况玄水剑受损严重,需要格外小心。

她将剑收回丹田,以自身灵力继续温养。然后,她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额头汗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书案前,坐下。

取出纸笔,她开始记录今日的所见所闻与心中疑虑。

“动力舱异常,协调符文盘被人为篡改,手法精妙疑似南疆千机门秘术。三名工匠弟子昏迷,伤势严重。玄澧长老下令保密,对外宣称自然磨损。”

“真言尊者暗中调查,提及‘妖气残留’与‘千机门秘术’。疑有外部势力渗透,与内鬼勾结。”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

然后,在新的一页上,她开始列出渡船上所有可疑的人物与事件。

第一列:外务派。

-宋飞:动机明显,有能力,但态度反复,疑在演戏。

-赵宏(已死):直接嫌疑人,但可能是替罪羊。身上有神魂禁制,疑似被灭口。

-其他外务派执事与弟子:需进一步观察。

第二列:内守派。

-冰镜仙子:态度明确,但调查主导权在她手中,难保不会借机打压外务派。

-其他内守派长老与弟子:暂时无明显嫌疑,但不可完全信任。

第三列:中立长老与客卿。

-真言尊者:态度暧昧,知晓玄黄塔存在,目的不明。

-其他客卿:接触不多,难以判断。

第四列:外部势力。

-妖族:冰镜仙子提及妖气残留,可能性存在。

-千机门或其他敌对宗门:真言尊者提及,动机充分。

写完后,慕容青看着这张清单,眉头紧锁。

可疑的人太多,可靠的太少。她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央,四周都是潜伏的捕食者,而她连哪一根丝线会先断裂都无从知晓。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

她必须做点什么。

沉思良久,慕容青有了决定。

她重新取出一本空白的书册,在封面写下“航行日志”四个字。然后,她开始以隐晦的方式,记录渡船上每日发生的大小事件——不是简单的记事,而是标注时间、地点、涉及人物、可疑细节,以及她自己的分析与推测。

这不是为了交给谁,而是为了她自己。

在这迷雾重重的环境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与完整的记忆,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防御。

她首先将过去六十日的航行经历简要回顾了一遍,重点标注了几次异常事件:第三十日的罡风沙暴、柳翠失控、玄黄塔异动;第四十五日在甲板捡到星纹黑曜石、真言尊者关注;以及昨夜的连环事件。

然后,她开始详细记录今日的所见所闻。

从清晨遇袭,到冰镜仙子调查,到赵宏暴毙,到动力舱异常……每一件事都尽可能客观描述,但也会在旁白处加上自己的疑问与猜测。

比如在记录赵宏暴毙时,她写道:“神魂禁制恶毒,非寻常修士所能施展。施术者修为至少灵婴,且心狠手辣。赵宏只是棋子,背后黑手依旧潜伏。”

在记录动力舱异常时,她写道:“篡改手法专业,疑似千机门秘术。但千机门远在南疆,如何与渡船内鬼联系?或有中间人,或秘术外传。”

写到最后,她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深。

渡船在星空中航行,如同一颗孤独的星辰。下方沙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

慕容青走到窗边,望着这片浩瀚而危险的沙漠。

还有三十日,渡船将穿越星辰沙漠,抵达炎阳国边境。然后转向西南,前往最终的目的地——瘴气沙谷。

到那时,她或许能找到楚阳,解开所有的谜团。

但前提是……她能平安度过这剩下的三十日。

她轻轻抚摸怀中的玄黄塔,塔身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她的担忧。

“我会活下去的。”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都别想阻止我找到他。”

说完,她转身回到床榻,盘膝坐下,开始例行的修炼。

《阴水玄脉诀》缓缓运转,水灵之力如同温柔的潮汐,在她经脉中流淌。丹田中,那枚温养着玄水剑的灵丹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次旋转都在修复剑身的损伤。

而她的灵识,却始终保持着一分清醒,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舱房,警戒着一切可能的危险。

夜还很长。

而渡船深处的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会是谁。

但慕容青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以及……怀中这尊神秘的玄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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