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暗棋初动(1/2)
夜色如墨,皇城西坊的“鬼市”在子夜时分悄然苏醒。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灯笼,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狭窄巷道中穿梭,如同游荡的幽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劣质丹药的刺鼻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石板路湿滑,墙角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不明污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阴影中发出凄厉叫声。
楚黎裹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脚步轻缓,融入往来的人群中,灵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蛛网,悄然铺开,探查着周围每一个摊位、每一道气息。
《落花缤纷诀》第四层“芳华内敛”运转到极致,将她灵婴中期的修为完美伪装成灵丹初期,气息浑浊平凡,与这黑市中大多数散修无异。额间那枚奴仆印记,被她以特殊药膏暂时掩盖,只留下浅浅的淡红痕迹,像是天生的胎记。
她在巷道中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明显是“眼线”聚集的角落,最终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位位于两栋歪斜老屋的夹角处,只摆着一张破旧的黑布,布上零星放着几件物品: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两本封面破损的古籍,以及一个巴掌大小、边缘残缺的罗盘状器物。
摊主是一位蒙面老妪。
她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墙角阴影里,身上裹着同样灰褐色的旧袍,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幽火,正静静地看着楚黎。
楚黎蹲下身,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物品,最终定格在那个残缺罗盘上。
罗盘呈圆形,直径约三寸,材质似玉非玉,似木非木,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密符文,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太极图案,但边缘有多处裂痕,显然曾遭受过重创。最奇特的是,即便残缺破损,罗盘表面依旧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晕,隐隐与脚下大地产生某种共鸣。
“这是什么?”楚黎伸手欲拿。
“慢着。”老妪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姑娘,这东西可不好碰。”
楚黎收回手,抬头看向老妪:“前辈何意?”
老妪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楚黎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小姑娘,你身上的气息……很有意思。明明只有灵丹初期的修为,神魂却凝实如灵婴,且带着一股落花的清冷与生机。你是落花宗的人吧?”
楚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个散修,偶然路过此地,见这罗盘有些特别,想问问价钱。”
“散修?”老妪摇头,黑纱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老身在这鬼市混了八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身上那股《落花缤纷诀》特有的‘芳华内敛’道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身——几年前老身与落花宗一位故人,可是有过一段交情的。”
楚黎沉默。
她没想到,在这皇城最底层的黑市中,竟有人能一眼看穿她的功法来历。这老妪绝非常人。
“前辈既已看出,晚辈也不隐瞒。”楚黎索性摘下兜帽,露出清丽的面容,“晚辈确是落花宗门人,此次来黑市,只为寻些有用之物。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老妪打量着楚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感慨。许久,她才缓缓道:“既然你是落花宗门人,老身便卖你个面子。这罗盘,名唤‘地脉探灵盘’,乃是上古‘地师’一脉流传下来的法器残件,能探查地脉灵气走向、节点分布,甚至可感应地下深处的能量波动。”
她指了指罗盘边缘的裂痕:“可惜,三百年前一场大战中受损严重,如今只剩下三成功效,且每次使用需消耗大量灵石,最多维持半个时辰。”
楚黎眼睛一亮。
地脉探灵盘!这正是她急需之物!若能探查清楚国师府地下灵脉走向,尤其是水牢区域的阵法节点分布,对日后救人计划将有莫大助益!
“敢问前辈,这罗盘作价几何?”楚黎问道。
老妪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枚中品灵石,不二价。”
楚黎微微皱眉。
三枚中品灵石,对于一件残缺的上古法器而言,价格不算高。但对她这个“婢女”来说,却是笔巨款——她在三皇子府三年,月例不过十枚下品灵石,即便加上炎崶偶尔的赏赐,购买了炼制破禁符材料后,全部身家剩余加起来不过三四枚中品灵石的价值。
老妪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又从那堆杂物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张淡黄色的符箓。
“若姑娘灵石不够,老身再搭上这十张‘匿气符’。”老妪道,“此符乃老身亲手炼制,激活后可隐匿身形、气息一炷香时间,化神境以下难以察觉。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楚黎接过一张符箓细看。
符纸触手温润,符文绘制精细,灵力流转圆融,确实是上品符箓。这老妪的制符造诣,恐怕不在落花宗专精此道的长老之下。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她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此刻里面正好剩余三枚中品灵石和几十枚下品灵石。
“成交。”楚黎将布袋放在摊位上,收起地脉探灵盘和十张匿气符。
老妪掂了掂布袋,满意点头,却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老身多嘴问一句——你寻这地脉探灵盘,可是要探查国师府地下的灵脉走向?”
楚黎瞳孔微缩,没有回答。
老妪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老身在这皇城待了一甲子,见过太多人想打国师府的主意,最后都成了乱葬岗的枯骨。那地方……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十倍。”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黎:“姑娘所求之事,九死一生。老身劝你,若还有回头路,尽早收手。有些仇恨,活着才能报;有些人,活着才能救。”
这番话,意味深长。
楚黎深深看了老妪一眼,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提醒。但有些路,即便九死一生,也得走。”
说完,她重新拉上兜帽,转身没入巷道阴影中。
老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落花宗的丫头……又是为了极焰门那档子事吧?这世道,好人总是不长命……”
她收起摊位,佝偻的身影缓缓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三皇子府,已是丑时三刻。
整座府邸沉入深眠,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在远处回廊响起,规律而沉闷。楚黎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避开几处暗哨,回到自己房中。
门窗紧闭,隔音阵旗布下。
楚黎点亮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将房间照亮。她脱下斗篷,取出那枚残缺的地脉探灵盘,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罗盘在灯光下呈现出更加清晰的细节:盘面中央的太极图案凹陷处,镶嵌着一黑一白两颗米粒大小的晶石,此刻黯淡无光;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分为三圈,最内圈标注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中圈是十二地支,外圈则是二十四山向。每一道符文都细如发丝,却笔笔清晰,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楚黎按照老妪传授的简单法诀,将一缕灵力注入罗盘中心。
“嗡……”
罗盘微微一震,表面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中央的黑白晶石同时亮起,投射出两道细小的光柱,在盘面上方三尺处交织成一幅模糊的立体光影图——那似乎是皇城某处区域的地脉走向图,但影像极其不稳定,时隐时现。
“果然残缺得厉害。”楚黎皱眉。
她取出三枚下品灵石,按照老妪所说,分别置于罗盘的“天、地、人”三个方位凹槽中。
灵石放入的刹那,罗盘光芒大盛!
土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充斥整个房间。盘面上方的立体光影图骤然清晰了数倍,呈现出皇城西部区域的粗略地形:宫墙、街道、府邸轮廓隐约可见,而一道道或粗或细、颜色各异的“光带”在地形图中蜿蜒流转——那正是地脉灵气的可视化呈现!
楚黎屏住呼吸,将灵识沉入罗盘。
刹那间,她的“视野”仿佛穿透了房屋、地面,直达地下深处!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光带在地下纵横交错,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经脉。有的光带呈现淡金色,炽热阳刚,那是皇宫方向的“皇气龙脉”;有的呈现青绿色,生机勃勃,是城内灵植园汇聚的“草木灵脉”;有的则是暗红色,暴戾凶煞,那是刑场、牢狱区域积聚的“煞气死脉”……
而在皇城西侧,国师府所在的位置,地脉景象最为诡异。
楚黎“看”到,一条粗壮如巨蟒的暗灰色主脉,从皇宫深处蜿蜒而出,贯穿半个皇城,最终汇聚于国师府地下。这条主脉散发出浓烈的阴寒死气,所过之处,其他灵脉纷纷避让,仿佛遇到了天敌。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国师府地下约三十丈深处,暗灰色主脉分出了数十条细小的分支,如同树根般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国师府区域牢牢“锁”住。这些分支脉路彼此交织,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网络,隐隐与地面上的建筑布局相呼应。
“这是……‘九幽锁灵阵’?”楚黎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落花宗典籍中见过类似的阵法记载:以地脉死气为源,构建锁灵大阵,可镇压一切生灵,封禁灵力,甚至能缓慢抽取阵中修士的生机,反哺布阵者。此阵极为阴毒,且布阵难度极高,需对地脉走向有极深的理解,并辅以大量珍贵材料。
国师府地下竟有如此凶阵!
楚黎强压心中惊骇,操控罗盘,将探查重点聚焦于水牢所在区域——国师府西北角。
光影图局部放大。
水牢下方的地脉景象,让楚黎浑身发冷。
那里没有寻常的地脉灵流,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死气沼泽”。暗灰色的死气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丈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十几道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气息各不相同,有的炽热如火,有的沉稳如山,但无一例外,都被死气漩涡牢牢禁锢、吞噬,光芒越来越黯淡。
其中三道光点,楚黎再熟悉不过。
一道赤红如火,虽被死气侵蚀得黯淡无光,却依旧顽强燃烧,透着一股不屈的炽烈——那是师公钟炎的本命真火气息!
一道青白如玉,温润中带着坚韧,如同风雪中的寒梅——那是娘亲黎莹的寒水系灵力波动!
还有一道土黄厚重,沉稳如山,此刻却布满裂痕,摇摇欲坠——那是陆羽师伯的土系灵力特征!
他们还活着!
虽然气息微弱,虽然被死气不断侵蚀,但确确实实还活着!
楚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她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在那片死气漩涡深处,隐约还有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那阴影没有具体形态,如同最纯粹的“恶”与“死”的凝聚体,正缓缓吞噬着漩涡中所有光点的生机。每吞噬一丝,阴影便壮大一分,而死气漩涡的转动也加快一分。
“那是……阵灵?还是被囚禁的某种存在?”楚黎心中骇然。
她忽然想起黑市老妪的话——“姑娘所求之事,九死一生”。
确实,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从如此凶阵中救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
楚黎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再难,也得救。
她继续探查,发现水牢区域的死气漩涡并非完全封闭。在西北角靠近幽冥古井的位置,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死气浓度也稀薄许多——那里是阵法的一个“生门”,也是唯一可能突破的薄弱点。
“幽冥古井……”楚黎记下这个位置。
半个时辰后,罗盘光芒逐渐黯淡,三枚下品灵石耗尽灵力,化为灰烬。
光影图消散,房间重归平静。
楚黎收起罗盘,摊开羊皮地图,在上面快速标注:
“国师府地下有‘九幽锁灵阵’,以地脉死气为源,镇压、抽取生机。”
“水牢位于阵法核心,下方有死气漩涡,吞噬囚犯灵力与生机。”
“漩涡深处有未知‘阴影’,疑似阵法核心或囚禁之物。”
“西北角幽冥古井处为阵法生门,死气较稀薄,是唯一突破点。”
写完这些,楚黎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
探查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但至少,她明确了目标,找到了方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制定详细的救援计划,并做好万全准备。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也是行动前的最后准备日。
辰时初刻,楚黎如往常一样,前往书房伺候炎崶晨读。
书房内,炎崶已端坐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南华经》,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映照出一片温润的光晕。他眉目低垂,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个沉醉书海的儒雅书生。
“公子,茶来了。”楚黎端着茶盘,轻声说道。
“放下吧。”炎崶头也未抬。
楚黎将茶盏放在案角,正要退下,炎崶忽然开口:“等等。”
他放下书卷,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递给楚黎:“昨日宫中赐下些‘淬体丹’,对夯实根基、强化体魄有奇效。你修为尚浅,正合用。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当有裨益。”
楚黎接过玉瓶,入手温润,瓶身雕刻着精细的云纹,隐隐有灵力波动。她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内整齐摆放着七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的丹药,表面有天然丹纹流转,确实是上品淬体丹。
“谢公子赏赐。”楚黎福身行礼,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炎崶这三年来对她照顾有加,赏赐丹药法器并不稀奇。但这次时机太过巧合——昨夜她刚探查完国师府地脉,今日炎崶便赐下淬体丹,且特意叮嘱“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
太刻意了。
楚黎面上不露声色,将玉瓶小心收好,继续伺候炎崶用早膳、整理书房。
午时过后,炎崶被召入宫中议事。楚黎回到自己房中,关好门窗,取出那瓶淬体丹。
她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赤金色的丹体圆润饱满,丹纹自然流畅,药香纯正浓郁,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枚品质上乘的淬体丹,对灵丹境修士夯实根基确有奇效。
但楚黎不放心。
她运转《落花缤纷诀》,将一丝精纯的木灵之力注入丹药中。
木灵之力蕴含勃勃生机,对丹药成分有天然的亲和与探查之效。灵力如丝如缕,渗透丹体,仔细感应着每一分药力结构。
起初一切正常——赤阳果、血灵芝、金刚砂……几种主辅药材的药性温和交融,构成了淬体丹标准的灵力脉络。
然而,当楚黎的灵识探查到丹药最核心处时,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在那里,藏着一粒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异物”!
那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特殊能量,其结构诡异无比:外层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伪装壳,模拟着淬体丹的药性波动;内层则是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线虫”,彼此缠绕交织,构成一个微缩的“虫巢”;最核心处,有一点猩红如血的光点,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搏动着,如同心脏。
“同心蛊……子蛊!”楚黎瞳孔骤缩。
她在落花宗的《蛊毒秘录》中见过这种蛊虫的记载:同心蛊,分母子双蛊。母蛊宿于施蛊者体内,子蛊则可通过丹药、饮食等途径送入目标体内。子蛊不伤身,不损修为,甚至能微幅提升宿主灵力活性——但这都是伪装!
一旦子蛊在宿主体内扎根,便会与母蛊建立无形联系。施蛊者可通过母蛊,大致感知子蛊宿主的位置、情绪波动,甚至能隐约“听到”宿主周围的声音!
这是一种极其阴险的监视蛊虫!
炎崶……竟在丹药中掺入了同心蛊子蛊!
他想监视她!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楚黎握紧丹药,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愤怒、失望、心寒……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三年来,炎崶待她的好,那些看似真诚的关怀与维护,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今天,让她放松警惕,心甘情愿服下这枚掺了蛊虫的丹药?
或许从一开始,炎崶收留她,就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极焰门余孽的身份,利用她对国师府的仇恨,将她当作一枚对付国师府的棋子!
而现在,棋子快要脱离掌控了,他便要用同心蛊来重新拴住她!
楚黎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能乱。
现在不是伤心愤怒的时候。
她必须冷静应对。
同心蛊子蛊已入丹药,若她不服用,炎崶必会起疑。但若服用,她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炎崶的监视之下,日后救人计划将举步维艰。
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蛊虫,但又不能打草惊蛇。
楚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想起《落花缤纷诀》第五层“返璞归真”中记载的一门秘术——“净灵化厄”。
此术脱胎于神药谷的净化之道,能以精纯木灵之力包裹、净化一切阴邪异种能量,将其暂时“封印”,既不伤及宿主,也不惊动施术者。但施展此术对神魂消耗极大,且需持续维持,一旦中断,蛊虫便会重新活跃。
“只能如此了。”楚黎下定决心。
她盘膝坐好,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
淡青色的灵光自她体内溢出,如烟似雾,在房中缓缓流淌。灵光逐渐汇聚于她掌心,将那枚淬体丹托起,悬浮于空中。
“净灵化厄,木华天清,封邪镇异,返本归真……”
楚黎低声念诵法诀,掌心灵光骤然大盛!
青金色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泉水,将丹药彻底包裹。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青色符文流转,如同锁链般缠绕丹体,层层渗透。
丹药核心处,那粒米粒大小的同心蛊子蛊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剧烈挣扎!
暗红色的“线虫”疯狂扭动,试图冲破青金色灵光的包裹。最核心那点猩红光点搏动频率急剧加快,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在向母蛊求救!
楚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蛊虫的反抗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那股阴邪诡异的能量,竟能侵蚀她的木灵之力!
“给我……镇!”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灵光之中!
精血加持下,青金色光芒暴涨,符文锁链更加凝实,如同天罗地网,将蛊虫层层缠绕、压缩!
“嗤嗤嗤……”
蛊虫表面的淡金色伪装壳开始崩碎,暗红色线虫一条条断裂、消融。最核心的猩红光点疯狂闪烁,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黯淡下去。
蛊虫被暂时封印了。
但楚黎能感觉到,那团能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压缩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沉眠于丹药最深处。只要她的封印稍有松动,或者炎崶通过母蛊强行唤醒,蛊虫便会重新复苏。
她必须时刻维持封印,直到找到彻底清除蛊虫的方法。
楚黎收功,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气息虚浮,神魂传来阵阵刺痛。净灵化厄对如今的她来说,负荷太大了。
她将那枚淬体丹重新装回玉瓶,看着瓶中剩余六枚丹药,眼中寒光闪烁。
每一枚里,都藏着一只同心蛊子蛊。
炎崶……真是好手段。
楚黎服下一枚回灵丹,调息片刻,待气息平稳后,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深处那簇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对着镜子,练习温顺的笑容,练习感激的眼神,练习婢女该有的一切姿态。
然后,她走出房门,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膳。
一切如常。
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得到主人赏赐、心怀感激的普通婢女。
晚膳时,楚黎将那瓶淬体丹取出,当着炎崶的面服下一粒。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温热的灵力流转四肢百骸,确实对体魄有淬炼之效。而那颗被封印的蛊虫,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沉眠于丹田角落,没有丝毫异动。
炎崶看着她服下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温声道:“感觉如何?”
“药力温和醇厚,确是对夯实根基大有裨益。”楚黎垂首道,“谢公子赐药。”
“有效便好。”炎崶笑了笑,“记得每日服用,莫要间断。”
“是。”
对话自然流畅,主仆和睦。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隐藏着怎样的算计与警惕。
楚黎退下后,炎崶独自坐在书房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他指尖灵力微动,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晕——那是同心蛊的母蛊。光晕中,隐约能感应到一丝极微弱的联系,指向楚黎所在的方向。
“服下了么……”炎崶喃喃自语,“阿黎,楚黎……你究竟,是真心臣服,还是将计就计?”
他闭上眼,母蛊传来的感应模糊不清,只能大致确定楚黎的位置在三皇子府内,情绪平静无波。
这很正常——刚服下蛊虫,子蛊需要时间扎根、适应宿主。至少要三日,才能建立稳定的联系。
“三日……”炎崶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三日后,鬼柳巷……你会去吗?若去,是为救人,还是为我设下的‘饵’?”
他收起母蛊,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棋局已布,棋子已落。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博弈了。
翌日,巳时。
三皇子府外来了一个面白无须、身着太监服饰的中年人。他手持一枚鎏金令牌,对守门侍卫道:“咱家奉陛下之命,特来为三殿下送御赐糕点。速去通报。”
侍卫验过令牌,确系宫中内侍监所有,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
片刻后,炎崶亲自迎出府门。
“原来是李公公。”炎崶笑容温润,“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殿下折煞咱家了。”李公公躬身行礼,将手中一个精美的紫檀木食盒递上,“这是御膳房新制的‘八珍糕’,陛下尝着不错,特命咱家给几位殿下各送一盒。三殿下这份,陛下特意嘱咐要多加一味‘龙涎香’,说是对殿下读书养神有益。”
“父皇厚爱,儿臣惶恐。”炎崶接过食盒,侧身让开,“公公请入内奉茶。”
“不必了,咱家还要去四殿下府上,不便久留。”李公公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三殿下,陛下让咱家带句话:近日皇城不太平,有些宵小之辈蠢蠢欲动。殿下平日深居简出,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是身边人……要仔细甄别。”
这话意有所指。
炎崶神色不变,点头道:“多谢公公提醒,本皇子记下了。”
送走李公公,炎崶提着食盒回到书房。
他打开食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八块造型精巧、色泽诱人的糕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确实是御膳房的手艺。
但炎崶没有动。
他盯着糕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灵力流转,在糕点上方三寸处轻轻一划。
一道几乎透明的淡灰色烟雾,从糕点中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缕细丝,若有若无,无色无味。
“追魂香……”炎崶眼中寒光一闪。
追魂香,国师府秘制的一种追踪香料。无色无味,难以察觉,一旦沾染上身,三日之内都会散发出特殊的灵力波动,可被特制的“追魂盘”在三十里内精准定位。
这是云哲的试探。
借御赐糕点之名,派伪装成太监的暗卫上门,在糕点中暗藏追魂香。若楚黎真是极焰门余孽,心怀不轨,必会接触这些“御赐之物”——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想从中获取什么信息。
一旦她沾染上追魂香,三日内行踪将完全暴露在国师府监视之下。届时,她若前往鬼柳巷,或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都将被云哲抓个正着。
好一招打草惊蛇!
炎崶冷笑。
云哲这是既要试探楚黎,也要试探他——看他是否会“发现”糕点中的追魂香,是否会“提醒”楚黎。
若他发现并提醒,说明他与楚黎关系匪浅,甚至可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若他装作不知,任由楚黎沾染追魂香,则说明他要么真的被蒙在鼓里,要么……是故意将楚黎当作弃子。
“云哲啊云哲,你还是这般多疑。”炎崶喃喃道。
他沉吟片刻,将食盒重新盖好,唤来一名心腹侍卫:“将这盒糕点送到阿黎房中,就说陛下御赐,让她也尝尝。”
“是。”侍卫接过食盒,退下。
炎崶站在窗前,望着侍卫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莫测。
他确实要提醒楚黎——但不能亲自出面。
以楚黎的聪慧,看到这盒“御赐糕点”,必会起疑。而以她的手段,发现追魂香并不难。
接下来,就看她的应对了。
若她连这点危机都处理不了,那也不配做他棋盘上的棋子。
楚黎房中。
她看着侍卫送来的紫檀木食盒,听完转述的话,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御赐糕点,特意点名让她“也尝尝”?
这太反常了。
炎崶虽待她不错,但她终究只是个婢女,何德何能享受“御赐之物”?且炎崶明知她身份敏感,为何还要将她推到台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黎没有立刻打开食盒,而是先以灵识仔细探查。
食盒本身没有问题——紫檀木材质,雕刻着皇家特有的云纹,隐隐有防护阵法波动,防止糕点灵力流失。
但当她将灵识探向盒内糕点时,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八块糕点,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灵力,表面看毫无破绽。但在糕点核心处,都藏着一缕极其隐晦、近乎透明的灰色能量丝线!
那丝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气味标记”,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挥发、扩散。若非楚黎修炼《落花缤纷诀》,对能量波动感应极其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追魂香……”楚黎脸色一沉。
她在落花宗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一种无色无味的追踪香料,一旦沾染,三日难消。这是国师府的惯用手段。
云哲在试探她!
借御赐糕点之名,想让她沾染追魂香,从而锁定她的行踪!
好阴险的算计。
楚黎心中念头飞转。
她不能沾染追魂香,否则三日内将寸步难行,救人计划彻底泡汤。
但她也不能直接将糕点丢弃或销毁——那等于告诉对方“我发现问题了”,同样会打草惊蛇。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楚黎目光落在食盒上,忽然心中一动。
她想起《落花缤纷诀》中记载的一门偏门术法——“凝香成丸”。
此术并非正统传承,而是某位神药谷前辈在外游历时,从一位制香大师处学来的小技巧:能以木灵之力凝聚、压缩各种香料气息,将其固化成“香丸”,便于保存携带。
追魂香虽特殊,但其本质也是一种“气味”。或许……可以尝试?
楚黎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淡青色的灵光自她指尖溢出,如丝如缕,探入食盒之中,缠绕上那些无形的灰色丝线。
追魂香似乎感应到了外力介入,开始剧烈挣扎,试图扩散、逃逸。
但楚黎的木灵之力如同最柔韧的蛛网,将其层层包裹、压缩。她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追魂香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爆发,沾染全身。
一炷香时间后。
楚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成功了!
八缕追魂香被她的木灵之力强行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淡灰色的“香丸”,静静悬浮在她掌心。
香丸表面光滑,隐隐有灰色雾气流转,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特殊波动——那是追魂香被高度浓缩后的特征。
楚黎取出一个空置的小玉瓶,将香丸装入,塞好瓶塞,又以三道封印符箓封住瓶口,彻底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糕点中的追魂香已被清除,她现在安全了。
但……还不够。
云哲既然派暗卫送来追魂香,那暗卫身上必有“追魂盘”,用以确认香料是否成功附着。
若暗卫回去禀报“一切正常”,而三日后追魂盘却感应不到楚黎身上的波动,云哲必会起疑。
必须让暗卫“相信”,追魂香已经成功附着。
楚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将那盒糕点重新盖好,起身走出房间。
府门外,那名伪装成太监的暗卫尚未走远,正不紧不慢地向着皇宫方向行去。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灵识始终关注着三皇子府的动静,尤其是楚黎房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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