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蛛丝马迹(2/2)
但她不能拒绝。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楚黎福身。
半个时辰后,一辆鎏金兽车驶出三皇子府,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上,炎崶闭目养神,楚黎安静坐在角落。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车外街道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内特有的肃穆与寂静。
楚黎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外面。
朱红宫墙高达十丈,绵延不见尽头。墙头每隔百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悬挂赤金铜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宫门处,身着赤金甲胄的侍卫持戟而立,眼神锐利如鹰,检查着每一辆出入车驾。
这就是炎阳国权力的中心。
也是她仇人所在之地。
楚黎收回目光,垂首静坐。
兽车在宫中行驶了约莫一刻钟,最终停在一座精致的宫殿前。
“瑜妃宫”。
殿前种植着大片牡丹,此时正值花期,各色花朵争奇斗艳,雍容华贵。几名宫婢正在花丛中修剪枝叶,见兽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
“三殿下万安。”
炎崶下车,对楚黎示意:“跟上。”
楚黎低头跟上,脚步轻缓,姿态恭顺。
瑜妃宫中,装饰典雅却不失华贵。紫檀木家具,苏绣屏风,青玉香炉,处处透着皇室应有的气派。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许人的宫装美妇。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头戴金步摇,容颜秀丽,眉宇间与炎崶有三分相似,气质温婉中透着雍容。正是三皇子生母——瑜妃。
“儿臣给母妃请安。”炎崶躬身行礼。
楚黎随之跪拜:“奴婢阿黎,参见瑜妃娘娘。”
瑜妃目光落在楚黎身上,打量片刻,微笑道:“起来吧。崶儿,这就是你府中那个……阿黎?”
“正是。”炎崶上前,在瑜妃身旁坐下,“母妃不是总说儿臣府中缺个细心人么?阿黎虽不善言辞,但做事妥帖,儿臣用着顺手,便带她来给母妃瞧瞧。”
瑜妃点点头,对楚黎招招手:“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楚黎上前几步,依旧垂首。
瑜妃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是个清秀孩子。只是额间这印记……”她看向炎崶,“崶儿,你怎给她烙了这么重的奴契?”
炎崶神色不变:“母妃有所不知,阿黎是三年前儿臣从黑市救下的。当时她被人贩子折磨得奄奄一息,儿臣不忍,便买下她,烙了奴契,给她一条活路。这印记虽重,却能保她不再被转卖。”
瑜妃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心善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这奴仆印记烙得太深,怕是会影响她日后修行。”
“儿臣明白。”炎崶温和道,“待她修为稳固些,儿臣自会想办法为她减轻印记束缚。”
楚黎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炎崶在瑜妃面前,将她的“来历”说得滴水不漏。且言辞间,透着一股维护之意。
这究竟是演戏,还是……
她不敢深想。
瑜妃又与炎崶聊了些家常,询问他近日读书、修炼的情况,偶尔也问楚黎几句府中琐事。楚黎一一应答,语气恭顺,举止得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炎崶起身告辞。
瑜妃送到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大皇兄今日也在宫中,方才还问起你。你既来了,去他那儿坐坐吧。”
炎崶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面上却笑着应下:“儿臣正有此意。”
离开瑜妃宫,炎崶带着楚黎,向着东宫方向走去。
东宫,大皇子炎峥的居所。
与瑜妃宫的精致典雅不同,东宫建筑更加宏伟大气,殿宇巍峨,廊道宽阔,处处透着储君的威严。守卫也更加森严,一队队身着赤金甲胄的侍卫来回巡逻,目光如电,气势逼人。
炎崶在宫门前递上拜帖。
片刻后,一名内侍出来,躬身道:“三殿下,大殿下有请。”
进入东宫正殿,楚黎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端坐主位的男子。
炎峥。
炎阳国大皇子,皇帝炎景琰嫡长子,朝中公认的储君人选。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着玄色绣金炎雀袍,头戴紫金冠,气质沉稳如山,威仪天成。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传已达灵婴后期,是几位皇子中修为最高者。
此刻,他手中正执笔批阅奏折,见炎崶进来,这才搁笔抬头。
“三弟来了。”炎峥声音浑厚,带着兄长的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坐。”
“谢大皇兄。”炎崶在左侧客位坐下。
楚黎安静立于他身后,垂首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炎峥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楚黎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周身,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位是……”炎峥问。
“是我府中的婢女,阿黎。”炎崶语气自然,“今日带她入宫给母妃请安,母妃让儿臣顺道来拜见皇兄。”
“阿黎……”炎峥重复这个名字,目光依旧停留在楚黎身上,“抬起头来。”
楚黎心中一紧,缓缓抬头,目光却不敢与炎峥对视,只垂眸看着地面。
炎峥打量着她,片刻后,忽然问:“你是哪里人?”
“回大殿下,奴婢……来自南方翡玉城。”楚黎声音轻柔,带着婢女应有的怯懦。
“翡玉城……”炎峥若有所思,“那地方,距离上饶和天南倒是不远,一些疆域还连着无崖山脉那边的落花宗地界。”
楚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低声道:“是,奴婢幼时曾见过落花宗的仙师路过,只是无缘拜入仙门。”
炎峥不再追问,转而与炎崶聊起朝政。
“四弟昨日归国,带回的消息,你可听说了?”炎峥问。
炎崶点头:“听说了。天显宗出世,三国联军受阻,瘴气沙谷局势更加复杂。”
“不止复杂。”炎峥神色凝重,“据四弟所言,天显宗老祖陆玄星,很可能已突破,修为已至化神后期,甚至……触摸到了‘准神’门槛。若真如此,天显宗介入瘴气沙谷之争,将彻底打破现有平衡。”
炎崶沉吟道:“皇兄的意思是……”
“父皇‘病重’,国师把持朝政,如今外有强宗虎视,内有国师权倾朝野。”炎峥声音压低,“三弟,你我虽是皇子,但在这等大势面前,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若不小心应对,恐有倾覆之危。”
炎崶神色一肃:“皇兄有何打算?”
炎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三弟,你府中这个婢女……底细可干净?”
话题突然转回楚黎身上。
炎崶神色不变,微笑道:“皇兄何出此问?阿黎是三年前儿臣从黑市救下的,身世清白,儿臣已查过。”
“是么?”炎峥目光深邃,“可我收到密报,国师府近来在追查一名极焰门余孽,疑似为女子,年龄、修为与你府中这位婢女……颇有几分吻合。”
话音落下,殿中空气仿佛凝固。
楚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炎崶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皇兄多虑了。若阿黎真是极焰门余孽,岂会甘心为奴三年,且额间烙印如此深刻的奴契?况且,国师府若真有怀疑,早该上门要人了,何必暗中查探?”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国师府的手,已经伸到皇兄这里,借皇兄之口来试探臣弟?”
这话说得极重。
炎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三弟误会了。为兄只是提醒你,如今时局敏感,身边人要格外注意。既然你确信她底细干净,那便好。”
他摆摆手,不再提此事,转而聊起其他。
又坐了一刻钟,炎崶起身告辞。
离开东宫,坐上兽车,楚黎才感觉到自己四肢冰冷,几乎虚脱。
车厢内,炎崶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楚黎低声道:“奴婢……不知。”
“大皇兄在试探你,也在试探我。”炎崶睁开眼,目光平静,“国师府确实在查极焰门余孽,且线索可能指向了你。大皇兄得到消息,借机敲打,一是提醒我小心,二是……想看我的反应。”
他看向楚黎:“你今日表现很好,没有露出破绽。”
楚黎沉默。
炎崶忽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阿黎,你记住。”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在这皇城,你是我三皇子府的人。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你——无论是国师府,还是大皇兄。”
四目相对。
楚黎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复杂难明的东西。
是维护?是利用?还是……
她不敢深想。
“奴婢……谢公子庇护。”她轻声说。
炎崶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回府吧。”
兽车缓缓驶出皇宫,驶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皇城街巷。
楚黎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血红。
大皇子的试探,国师府的追查,炎崶的维护……
一切都在告诉她:
时间,不多了。
三皇子府,书房。
炎崶展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函。
楚黎侍立一旁,为他研磨。
“四皇弟带回的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炎崶缓缓道,“天显宗此次出世,不仅是老祖突破那么简单。他们在庆典上,展示了三件镇宗至宝——‘玄青灵藤’‘星陨盘’‘九窍测灵傀’,每一件都是天阶上品,甚至可能有先天灵宝威能。”
他看向楚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黎摇头。
“意味着,天显宗隐世数千年,底蕴之深厚,已不逊于四国皇室。”炎崶神色凝重,“而他们选择在此时出世,介入瘴气沙谷之争,所图绝非一株百万年灵药那么简单。”
他继续阅读密函。
“三国大军在星辰沙漠遭遇‘沙暴妖群’袭击,损失三成兵力,被迫退守黑石绿洲。领军大将‘镇西侯’重伤,如今联军由玄青国‘靖王’暂代统帅……”
“妖族‘天狼郡’‘赤蟒郡’已集结二十万妖兵,陈兵星辰沙漠东南线,蠢蠢欲动……”
“灵族‘木灵族’‘石灵族’派出使者,与三国联军接触,意图不明……”
“更有传闻,海外‘玄灵仙岛’‘方丈灵山’也有修士现身瘴气沙谷外围,似在观望……”
一条条消息,勾勒出一幅风云诡谲的乱世图景。
瘴气沙谷,那处原本偏僻荒凉的绝地,如今已成为整个玄灵大陆的焦点。三国、四大异族、隐世宗门、海外势力……各方力量汇聚,一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炎阳国,皇帝“病重”,国师把持朝政,四位皇子各怀心思,内忧外患,处境堪忧。
炎崶放下密函,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楚黎默默研磨,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瘴气沙谷风云再起,意味着国师延清的注意力被牵制在外。这对她救人,是好事。
但同样,也意味着皇城局势更加复杂。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各有势力,与国师府明争暗斗。她这个“极焰门余孽”,若不小心,很可能成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
必须加快行动。
三日后,鬼柳巷。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色渐深。
炎崶处理完公务,忽然道:“阿黎,你去库房取些‘宁神香’来。近日心神不宁,需静心调养。”
“是。”楚黎应声退下。
库房在府邸西侧,需穿过一片花园。
月色如水,洒在花园小径上。两侧花木扶疏,影影绰绰,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楚黎提着灯笼,缓步前行。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假山阴影处,隐约有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她立刻收敛气息,悄然后退,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
“……三殿下近日,似对那婢女格外上心。”
“何止上心?昨日入宫,还带她去见了瑜妃娘娘和大殿下。大殿下似乎有所怀疑,问了几句,被三殿下挡回去了。”
“国师府那边呢?”
“云哲神尊已启动‘三级监控’,那婢女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不过三殿下府中防卫严密,我们的人难以深入,只能在外围监视。”
“三殿下可知此事?”
“应该不知。但以三殿下的心思,未必没有察觉。”
“那婢女……真是极焰门余孽?”
“十有八九。否则国师府不会如此重视。云哲神尊亲自下令,若发现其有异动,可实施‘乙级抓捕’,生死不论。”
“那我们……”
“静观其变。三殿下既然护着她,必有所图。我们只需做好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声音渐低,两人似乎结束了交谈,悄然离去。
楚黎藏在花架后,一动不动。
直到那两人气息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走出。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冰冷如霜。
果然。
国师府已启动三级监控,云哲亲自下令,可对她实施“乙级抓捕”。
而炎崶……明知她被监视,却依旧带她入宫,甚至在大皇子面前维护她。
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真的要护她,还是……将她当作诱饵,引国师府上钩?
楚黎提着灯笼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计划不变。
三日后,鬼柳巷。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两日后,傍晚。
楚黎以“采买胭脂水粉”为由,向府中管事告假,获准出府一个时辰。
她换上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裙,以头巾包裹大半面容,挎着竹篮,从三皇子府侧门走出。
皇城街道,华灯初上。
商铺林立,幡旗招展,行人如织,喧嚣热闹。卖糖人的吆喝声、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酒楼传出的丝竹声,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构成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楚黎低着头,快步穿行在人群中。
她的目的地,是城西“黑市”。
所谓黑市,并非固定的集市,而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这里没有明面上的商铺,只有隐藏在深巷中的地下交易点,售卖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赃物、禁药、违禁法器、乃至……人命。
楚黎需要购买制作“破禁符”的材料。
破禁符,落花宗秘传符箓之一,专门用于破解阵法禁制。虽然她已从神秘纸条中得知,黑袍人身上有通行令牌和解封玉简,但她仍需准备后手——万一令牌或玉简失效,破禁符便是最后的希望。
制作破禁符,需要三种主要材料:“碎灵晶粉”“虚空石碎片”“破法兽血液”。
前两种虽稀有,但通过正规渠道也能买到。唯独“破法兽血液”,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违禁品,只能在黑市寻找。
楚黎穿过几条繁华街道,转入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狭窄阴暗,两侧墙壁高耸,遮天蔽日。地面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
这里与一街之隔的繁华,仿佛两个世界。
楚黎加快脚步。
根据她三年来暗中探查的信息,黑市中有一处名为“老鬼铺”的地下交易点,专门售卖各种违禁材料。店主是个神秘的老者,只认钱,不问来历。
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形如鬼脸。
楚黎抬手,以特定节奏敲击门板。
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门内传来嘶哑的声音:“谁?”
“买货的。”楚黎压低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她片刻,才将门完全打开。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燃烧。屋内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木箱布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材和血腥味。
一个佝偻着背、面容枯槁的老者,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
“要什么?”老者头也不抬。
“碎灵晶粉三两,虚空石碎片五钱。”楚黎说。
老者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就这些?”
“还有……”楚黎压低声音,“破法兽血液,一瓶。”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小刀,缓缓道:“小姑娘,破法兽血液是禁品,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
“一共,这个数。”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中品灵石?”楚黎问。
老者摇头:“三千。”
楚黎沉默。
这个价钱,远超市价数倍。显然,老者是在试探她,或者……看出了她的急迫,坐地起价。
她身上确实带着三千中品灵石——这是她三年来,从月例和炎崶偶尔的赏赐中,一点点攒下的。原本打算用作日后逃生的盘缠。
但现在……
“可以。”楚黎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
老者掂了掂,满意点头,转身从身后一个锁着的铁柜中,取出三个玉瓶。
“碎灵晶粉,虚空石碎片,破法兽血液。验货吧。”
楚黎打开瓶塞,仔细查验。
碎灵晶粉呈淡蓝色,粉末细腻,在灯光下闪烁微光;虚空石碎片是灰黑色,触手冰凉,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破法兽血液最为特殊——深紫色,粘稠如胶,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散发出一种破除万法的锋锐气息。
都是真品。
楚黎收起玉瓶,转身要走。
“等等。”老者忽然开口。
楚黎脚步一顿。
老者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小姑娘,老朽在这黑市混了六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楚黎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味道?”
“落花的味道。”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淡雅,清冷,却暗藏杀机。你是落花宗的人吧?”
楚黎瞳孔微缩。
老者继续道:“落花宗的人,来买破禁符材料……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你身后,跟着两只‘苍蝇’。”
话音未落,楚黎身形暴退!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从门外扑入,手中短刃寒光闪烁,直刺楚黎要害!
国师府暗哨!
楚黎心中凛然。
她一直在警惕,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竟敢在黑市直接动手!
来不及多想,她右手在竹篮中一探,云水剑已然在手,剑光如瀑,迎向两道黑影!
“铛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两道黑影修为不弱,皆是灵丹中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楚黎退路。短刃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楚黎剑光流转,落花宗剑法施展开来,朵朵青金色剑花绽放,将攻来的短刃尽数挡下。
但她不敢久战。
这里是黑市,鱼龙混杂,一旦拖延,必引来看客,甚至可能惊动巡逻的城防军。届时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
楚黎眼中寒光一闪,体内《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
第四层“芳华内敛”的心法逆转,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气息轰然爆发!灵婴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灌注云水剑中!
“落英缤纷·万花凋零!”
一剑出!
无数青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道剑光都蕴含寂灭之意,所过之处,空气撕裂,地面砖石崩碎!
两名黑衣死士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剑光穿透他们的护体灵光,撕裂甲胄,洞穿身躯!
“噗噗!”
血花绽放。
两人闷哼倒地,生机迅速流逝。
楚黎收剑,气息重新内敛,恢复成灵丹初期的模样。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她看向那老者。
老者依旧坐在桌后,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正慢悠悠地削着一块木头。
“前辈……”楚黎开口。
“快走吧。”老者头也不抬,“黑市的规矩,买卖之后,各不相干。你杀的人,自己处理。”
楚黎不再多言,从两名死士身上搜出代表国师府的令牌,又取出两枚“化尸符”贴在他们身上。
符箓燃烧,尸体迅速化作两滩黑水,渗入地面,连衣物甲胄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楚黎转身出门。
门外巷子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快步离开,七拐八绕,在巷道中穿梭。
但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还有人在跟踪!
楚黎心中冷笑。
国师府果然谨慎,派了两明一暗三组人手。两名死士是明哨,负责动手;还有一组暗哨,藏在更远处,只负责监视和报信。
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楚黎脚步忽然加快,转入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高墙,无路可走。
她背对胡同口,仿佛在寻找出路。
片刻后,两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悄然出现在胡同口。
那是两名身着灰衣、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修士,修为灵丹后期,精于隐匿追踪。
他们看着楚黎的背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准备报信。
就在这时——
楚黎忽然转身!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奥咒文!
“落花缤纷·隐匿无痕!”
这是《落花缤纷诀》中记载的一门上古秘法,脱胎于神药谷传承,可短时间内将自身气息、身形完全隐匿,融入周围环境,如同凭空消失!
随着法诀运转,楚黎的身形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两名灰衣修士脸色大变!
他们立刻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要撤离!
但已经晚了。
胡同两侧墙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藓、藤蔓,忽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青绿色的触手,瞬间缠住两人脚踝!
与此同时,楚黎的身形在两人身后凭空浮现,云水剑划过两道寒光!
“嗤嗤!”
剑锋割喉。
两名灰衣修士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至死都不明白,目标是如何消失又出现的。
楚黎收剑,喘息稍定。
接连施展秘法,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再次处理掉尸体,确认再无跟踪者,才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一个时辰后,楚黎回到三皇子府。
她将采购的胭脂水粉交给管事,又去厨房帮忙准备晚膳,一切如常。
仿佛那个在黑市连杀四名国师府暗哨的女子,与她毫无关系。
夜深人静。
楚黎房中,烛火摇曳。
她取出购买的材料,开始制作破禁符。
碎灵晶粉研磨均匀,虚空石碎片碾成粉末,破法兽血液为引,以灵力为笔,在特制的“虚空符纸”上绘制复杂符文。
每一笔,都需注入精纯灵力;每一画,都需契合天地法则。
楚黎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三个时辰后,破晓时分。
三张泛着淡紫色光晕的破禁符,静静躺在桌面上。
符箓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破除万法的锋锐气息。
成了。
楚黎长舒一口气,小心收起符箓。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方天际,晨光微露,将云层染成淡金色。
新的一天,也是行动之日。
今夜,子时,鬼柳巷。
她将踏上那条不归路。
成,则救出至亲,揭开国师府阴谋。
败,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没有退路。
楚黎望着那片渐亮的天空,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火焰。
“娘,师公……等我。”
她轻声说。
晨风吹过,拂动她额间碎发。
那枚暗红的奴仆印记,在晨光中,仿佛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