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黑石坡（1/2）
大荒，黑石坡。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昏黄的云层吞噬，铁壁盟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今日预定的宿营地。
这是一片位于两座低矮黑山之间的缓坡，坡上散落着无数漆黑的巨石，大小不一，形态狰狞，仿佛远古巨兽的骨骸。坡地中央有一眼不大的泉水，泉水清澈，却泛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显然含有某种矿物。泉水周围，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肥厚多刺的耐旱植物，为这荒凉之地增添了一抹顽强的绿色。
“原地扎营！前队、后队警戒！左右翼清理营地周围！”岳擎翻身下虎，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警戒的警戒，清理的清理，更有专人开始布置简易的防御法阵——几面阵旗插在营地四周，淡黄色的光幕缓缓升起，虽不能完全隔绝大荒的混乱法则和可能的袭击，但至少能提供预警和一定的防护。
凡仆们则忙着卸下兽车上的物资，搭建帐篷，生火做饭。很快，十几顶大小不一的帐篷在泉眼旁立起，篝火点燃，铁锅里炖煮的肉干和干粮散发出混合着香料的气味，在这荒凉之地显得格外诱人。
徐妍将金霆安置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喂了它一些兽粮和清水。灵蜥低吼一声，乖巧地趴伏下来，暗金色甲胄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幽光，额顶双角上雷弧跳跃，警惕地监视着四周黑暗。
她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顶小帐篷前，并未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坡地高处，眺望远方。
夜幕下的大荒，更显诡谲。
天空没有星辰，只有厚重如铅的云层低垂，云隙间偶尔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云后藏着燃烧的炼狱。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如同匍匐的巨兽。风中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似哭似笑的呜咽，骨骼摩擦的脆响，还有某种低沉、缓慢、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震动……
空气中混乱的法则之力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更加活跃。徐妍能感觉到，丝丝缕缕异种能量如同看不见的触手，试图穿透营地外围的光幕，侵入体内。她运转《落英缤纷诀》，配合菩提本源，轻易将其化解，反而化作精纯灵力，滋养灵婴。
“徐仙子还不休息？”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妍回头，只见李老爷子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过来。老人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棉袍，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乌木拐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李老爷子。”徐妍微微颔首，“初入大荒，有些不适应，想再看看。”
“呵呵，仙子过谦了。”李老爷子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黑暗深处，“老夫看得出，仙子对这大荒的适应，远非常人可比。便是岳队长、林副队长他们这些老手，此刻怕也在帐篷里打坐调息，以应对这夜晚更加狂暴的法则乱流。可仙子却气息平稳，神色如常，这份修为与根基，令人叹服啊。”
徐妍心中微凛。这李老爷子看似寻常商人，但眼光毒辣，言语间滴水不漏，显然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她不动声色道：“老爷子谬赞了。晚辈只是所修功法特殊，略占些便宜罢了。”
李老爷子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道：“仙子可知，我们此时所在的黑石坡，在百万年前，曾是一处古战场？”
“哦？”徐妍露出些许好奇。
“据一些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大荒并非如今这般模样，也曾有过辉煌的文明与强大的种族。”李老爷子声音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后来天地剧变，文明湮灭，只留下无数遗迹与传说。这黑石坡，传说便是当年某个强大种族与入侵的‘异族’决战的战场之一。这些黑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焚烧、熔铸而成。你看——”
他举起拐杖，指向坡地边缘一块尤其巨大的黑石。那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篝火映照下，隐约可见其中封存着一些扭曲的、非人非兽的阴影轮廓，仿佛有生命被瞬间冻结其中。
徐妍灵识扫过，果然从那黑石中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怨念与死寂的残留意念，令她神魂微感刺痛。
“这些黑石中，封存着当年战死者的残魂与执念，历经万年不散。”李老爷子叹息道，“夜晚时分，尤其是月晦之夜，这些残魂有时会显化，形成‘石中鬼影’，袭击靠近的生灵。所以黑石坡虽是一处不错的宿营地，但历来有‘夜不入石林，晨不饮坡泉’的忌讳。”
徐妍目光扫过营地周围那些嶙峋黑石，果然看到一些石缝阴影中，似有若无的幽光闪烁，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营地外围的防御光幕，似乎对这些“石中鬼影”有特别的压制作用，那些幽光只在光幕外徘徊，不敢靠近。
“多谢老爷子提点。”徐妍真诚道谢。这些经验之谈，对初入大荒的她而言，极为宝贵。
“仙子客气了。”李老爷子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其实，老夫与仙子说这些，也是有一事相托。”
徐妍心中一动：“老爷子请讲。”
李老爷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缓缓道：“老夫此番前往黑水城，明面上是处理一批货物，实则是要与人交接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紧要之物。此事极为隐秘，连岳队长他们也不完全知情。老夫观仙子为人沉稳，修为精深，且与孙公子那等纨绔并非一路人。故而想请仙子，在抵达黑水城后，暗中护送老夫完成交接。当然，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仙子。”
徐妍沉默。这李老爷子果然藏着秘密。只是，她自己的任务已经足够艰巨，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似乎看出了徐妍的犹豫，李老爷子补充道：“仙子放心，交接地点就在黑水城内，不会远离。且对方也是守信之人，风险不大。老夫愿以三颗‘玉髓丹’作为预付酬劳，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玉髓丹！徐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可是能精纯灵力、温养经脉、对灵婴境修士都大有裨益的珍稀丹药，一颗价值不下五百中品灵石！这李老爷子出手如此阔绰，所图定然不小。
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老爷子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晚辈此行另有要事，抵达黑水城后需即刻离开，恐怕无法耽搁。还望老爷子见谅。”
李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无妨，无妨。是老夫唐突了。仙子既有要事，老夫自然不便强求。只是若仙子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寻老夫。”
又闲聊几句后，李老爷子在护卫陪同下返回了帐篷。
徐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队伍之中，岳擎、林风经验丰富，实力不俗；孙公子骄横跋扈，却背景深厚；黑袍人“洛”神秘莫测；如今这李老爷子也露出不寻常的一面……这趟大荒之行，果真步步皆棋，暗藏汹涌。
她正思量间，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望去，只见营地另一侧，那黑袍面具人“洛”不知何时已走出帐篷，正站在他那头荒牙狮旁，面具空洞的眼部，似乎正“望”着自己这边。
四目相对——如果那面具后真有眼睛的话。
徐妍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锋利如刀的精神力扫过自己周身，带着探究与评估的意味。与白日里那警告性的审视不同，这一次，那精神力中似乎多了几分……好奇？
她不动声色，同样以灵识轻轻扫过对方。
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模糊。黑袍人的修为似在灵丹境后期巅峰，又似隐藏了部分，灵力属性晦涩不明，周身笼罩着一层隔绝探查的力场。唯有他身下那头荒牙狮，气息凶悍暴烈，隐隐与主人有种奇特的共鸣。
两人对视了三息。
黑袍人忽然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随即，他翻身骑上荒牙狮，竟是向着营地外走去。
“洛道友，夜晚危险，不宜远离营地！”林风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黑袍人并未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无妨。荒牙狮低吼一声，四足踏地，化作一道黑红影子，很快消失在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林风眉头紧锁，看向岳擎。岳擎摇了摇头，低声道：“此人神秘，实力深不可测，且咱们和他早就有约定，只要他不危害队伍，便随他去吧。加强营地警戒便是。”
徐妍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虑更甚。这大荒夜晚危机四伏，即便是岳擎、林风这样的老手，也不敢轻易远离营地。这黑袍人独自外出，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另有图谋？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洛”，或许会是此行最大的变数。
夜色渐深。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守夜队员来回巡逻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远处黑暗中偶尔传来的诡异声响。
徐妍回到帐篷，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入定。她取出如霜前辈所赐的那枚冰蓝色雪花印记，以灵力轻轻温养。印记微微发烫，其中封存的密信虚影与前往天眼宗的方位指引清晰浮现。
“玄极，天眼宗……我一定不能辜负如霜前辈。”徐妍心中默念。她将印记贴额，再次仔细感知那方位指引。根据地图与岳擎提供的路线，从黑水河谷前往天眼宗所在的迷雾山岭，至少还需要穿越数十万里的大荒险地，其中凶险，远超红线地带。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做好万全准备。
她收起印记，又取出那截在万珍阁换得的“无名枯藤”。混沌灰色的藤身触手冰凉，表面螺旋纹路在昏暗的帐篷内泛着微光。徐妍尝试将《落英缤纷诀》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
这一次，枯藤的反应明显了许多！
藤身微微震颤，那丝混沌生机如同被唤醒的幼兽，主动迎向徐妍的木灵之力，贪婪地吸收、融合。更让徐妍惊讶的是，随着生机之力涌入，枯藤表面那些螺旋纹路竟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道韵！
“这枯藤……果然不凡！”徐妍心中暗喜。她能感觉到，这截枯藤中蕴含的某种本质力量，似乎与《落英缤纷诀》，或者，准确说应该是和那枚菩提子本源印记有着奇妙的共鸣。若能参透其中奥秘，或许对自己的修为、甚至对修复独孤灵破损的灵脉，都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她沉浸在对枯藤的探究中，不知不觉，已是午夜。
突然——
“呜——！”
营地外围，一声凄厉尖锐、仿佛无数冤魂齐哭的嘶鸣，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紧接着，防御光幕剧烈震颤，淡黄色光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敌袭！！！”
守夜队员的厉喝声与警报法器的尖啸同时响起！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所有人，结阵！防御！”
岳擎的怒吼如同雷霆，瞬间压过了那凄厉鬼哭。他魁梧的身形已从帐篷中冲出，背后交叉的双剑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剑身厚重无锋，却散发出山岳般的沉重剑意，将帐篷入口牢牢护住。
林风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营地另一侧，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吞吐着淡青色剑芒，剑意轻盈灵动，却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光幕外黑暗：“是石中鬼影！数量很多！至少上百！”
铁壁盟的队员们虽惊不乱，迅速按照平日演练的阵型集结。前队十人持盾举刀，结成圆阵，将雇主马车和重要物资护在中央；左右翼各六人手持长兵、弩箭，警惕两侧；后队则迅速补强防御光幕，同时将那些惊慌的凡仆驱赶到阵中安全位置。
徐妍早已冲出帐篷，翻身骑上金霆。灵蜥感应到危险，低吼一声，六足抓地，暗金色甲胄表面雷弧跳动，额顶双角上凝聚起刺目的电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她目光扫向光幕之外，瞳孔微缩。
只见营地周围那些漆黑巨石表面，此刻正浮凸出无数扭曲的阴影！那些阴影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张牙舞爪的厉鬼，时而如匍匐爬行的怪虫，唯一相同的，是那一双双空洞、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营地中的生灵，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饥渴！
更可怕的是，这些“石中鬼影”并非虚体！它们从黑石中挣扎而出，化作半透明的灰黑色雾气状身躯，能够直接穿过物理障碍，但攻击时却又能凝聚出锋利的鬼爪、骨刺，甚至喷吐腐蚀性的怨魂毒火！
此刻，已有数十道鬼影扑到了防御光幕上，疯狂撕扯、撞击着淡黄色的光壁。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光幕上附着的驱邪符文亮起，灼烧得鬼影嗤嗤作响，冒出黑烟，但这些鬼影仿佛不知疼痛，前仆后继，数量越来越多！
“不能让它们突破光幕！”林风厉喝一声，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光幕，将一头正要钻进来的鬼影斩成两段！鬼影发出刺耳尖啸，破碎的身躯化作黑烟，但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只是魂火黯淡了些许。
“这些鬼物能够借助黑石中的怨念重生！必须彻底净化！”岳擎沉声道，双剑交错，斩出一道十字形土黄色剑罡。剑罡厚重如山，所过之处，三头鬼影被直接碾碎，黑烟还未及飘散，就被剑罡中蕴含的浑厚土灵之力镇压、消融，彻底湮灭。
然而，鬼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营地周围黑石林立，几乎每一块石头中都在涌出鬼影，密密麻麻，何止上百？怕是已有数百之数！而且远处黑暗中，还有更多幽绿魂火亮起，正源源不断向这边涌来！
“结‘庚金破邪阵’！”岳擎当机立断。
铁壁盟队员们迅速变阵。前队持盾者后退半步，左右翼手持弩箭、长兵的队员上前，同时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刻画着破邪符文的特制箭矢与符箓。十名队员快速移位，脚踏罡步，手中兵器按照特定轨迹挥舞，隐隐构成一个锋锐无匹的阵势轮廓。
庚金破邪阵，并非什么高深阵法，却是猎荒者队伍对付阴魂鬼物类敌人的标准手段之一。以金属性灵力为基，配合破邪符文，能大幅增强对魂体的杀伤力。
阵法尚未完全成型，鬼影的攻势却骤然加剧！
“嗤啦——！”
防御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头格外高大、魂火炽烈的鬼影首领连续撞击下，轰然破碎！
“吼——！！”
数十头鬼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尖啸着涌入营地！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光幕最近的几名铁壁盟队员！
“小心！”
一名年轻队员反应稍慢，被一头鬼影扑到身前，灰黑色雾气凝聚的鬼爪直插心口！眼看就要透胸而过！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鬼爪手腕处！是林风！剑光过处，鬼爪应声而断，化作黑烟。那年轻队员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与其他队员靠拢。
但鬼影实在太多，且无孔不入。它们从地面阴影中钻出，从帐篷缝隙渗入，甚至试图从队员们的口鼻耳中钻入体内，吞噬生机！
营地瞬间陷入混战！
铁壁盟队员们虽结阵抵抗，但鬼影数量占优，且不畏普通物理攻击，很快便有数人受伤——或是被鬼爪划破皮肉，伤口迅速发黑溃烂；或是被怨魂毒火沾染，护体灵光滋滋作响；更有一人不慎被鬼影侵入体内，顿时双目赤红，神智混乱，竟挥刀砍向同伴！
“稳住！不要乱！”岳擎双剑舞成一片光幕，将冲向他这边的鬼影尽数绞碎，同时大喝，“徐道友，李老爷子，孙公子，请各自小心！洛道友……该死，他跑哪去了！”
徐妍骑在金霆背上，并未贸然冲入战团。她目光冷静，快速扫视战场。
这些石中鬼影，本质是万年前战死者的残魂与怨念，经黑石封存、大荒混乱法则滋养而异化。它们惧怕至阳至刚、蕴含浩然正气或净化之力的攻击，而对寻常五行术法抗性较强。铁壁盟的庚金破邪阵虽有效，但布阵需要时间，且队员们修为参差不齐，难以完全发挥威力。
那么……
徐妍心念一动，《落英缤纷诀》全力运转！不同于之前的温和内敛，这一次，她将功法中蕴含的那股源自落花宗根本道统的“生生不息、净化污秽”的意境催发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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