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晋升四品(2/2)
秀娘不再做饭洗衣,整日与阿二厮混,家中的银钱也被阿二以各种名目拿去。张阿大质问,反遭阿二讥讽:“大哥,你除了会打鱼还会什么?秀娘跟着你也是受苦!如今娘不在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兢兢业业,只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却换来如此下场?背叛来自至亲,幸福碎于眼前。
张阿大的心,如同被浸入了最寒冷的冰河,每一天都在窒息的痛苦与熊熊的怒火中煎熬。
那个属于“司马炜”的冰冷、算计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屈辱中,似乎开始一点点苏醒,与“张阿大”的绝望愤怒交融,酿成更为黑暗深沉的东西。
又是一个雨夜。
雨势滂沱,电闪雷鸣,像极了不久前荠县城破的那个夜晚。张阿大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家?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了。沧浪河?那艘小船似乎也载不动他满心的悲怆与杀意。
不知不觉,他走到城外山脚下的一座破败山神庙前。庙门半塌,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残破的神像在偶尔划过的闪电中映出狰狞的影子。他浑浑噩噩地走进去,瘫坐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下。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忽然响起。张阿大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僧人。僧人身姿挺拔,面容在黑暗与雨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平静,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所有的污秽与痛苦。
“施主心有块垒,郁结难舒。”白衣僧人缓步走近,雨水竟不沾其身。他来到张阿大面前,微微俯身,“可否说与贫僧一听?”
或许是压抑太久,或许是这僧人气质令人心安,张阿大竟将家中变故、妻子与弟弟的苟且、母亲的惨死、自己的绝望,颠三倒四地哭诉出来。
白衣僧人静静听完,无喜无悲,只轻声问道:“原来如此。亲弟欺兄,妻子背德,慈母惨亡……确是人间至痛。那么,若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如何做?”
如何做?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司马炜几乎完全沉浸的“张阿大”意识之中,也触动了那早已在痛苦中蠢蠢欲动的、属于他本人的冰冷核心。
三个答案,如同水中浮起的明灯,清晰地出现在他心湖之上:
第一,成全他们,自己远走他乡,眼不见为净。
不过这个答案刚出现,他心中立刻响起一声嗤笑,冰冷而讽刺。成全?那对狗男女也配?我张阿大何时成了以德报怨的圣人?这念头软弱可欺,令人作呕。
第二,收集证据,告上公堂,求县令老爷明断,以律法惩处。
县令?张阿大记忆里那个脑满肠肥、只认钱财的昏官?司马炜记忆中那些官场倾轧、律法不过是权贵玩物的认知?指望他们?只怕状纸未递,自己先被那对狗男女和昏官联手弄死在牢里!此路不通,天真!
至于第三条,张阿大眼睛中开始出现血丝,心中呼喊着的乃是血债血偿!亲手了结这对奸夫淫妇,为母报仇,雪洗耻辱!
目光死死锁定了这个答案。一股暴戾、决绝、带着血腥味的快意从心底最深处腾起!是了,唯有如此!唯有仇人的鲜血,才能祭奠亡母,才能冲刷屈辱!张阿大的绝望愤怒,与司马炜骨子里的冷酷果决,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白衣僧人似乎透过他的眼神,清晰“看”到了他的选择。僧人缓缓摇头,叹息道:“施主选此路么?然则,杀人偿命,律法昭昭。你若手刃二人,便成朝廷钦犯,天下虽大,何处可容你安身?这朗朗乾坤,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啊。”
是啊……天下乃朝廷之天下。杀了人,便是贼,是寇,无处可去。张阿大的意识中涌起绝望。但司马炜的意识却在冷笑:无处可去?若这“朝廷”本就污浊不堪,若这“天下”早已是非颠倒?若力量足够,何处不可去?若规则由我定,何事不可为?
就在两种意识剧烈冲突、司马炜本我即将冲破“张阿大”身份彻底苏醒的刹那——
红袍军师那低沉、缥缈,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幻境阻隔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带着某种蛊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择,无需告人,只需自知。”
“斩断彷徨,明见汝心。”
“心念通透时,境界自提升。”
这三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张阿大的软弱、绝望、对律法与秩序的残余畏惧,被彻底炸碎!司马炜那冰冷、决绝、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本质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照亮了整个混沌的心神空间!
杀!
不是为了张阿大,而是为了司马炜!任何阻碍、背叛、屈辱,都需以最彻底、最直接的方式抹去!规则?若规则护不住我,我便打破规则!天下?若天下不容我,我便……争一争这天下又何妨!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无关道德,只关本心。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毫不犹豫的选择,看到了支撑这个选择的、赤裸裸的野心与冷酷。
“轰——!”
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裂!捕鱼郎张阿大的悲欢离合、白石县的雨夜破庙、白衣僧人的诘问……所有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黑帐之内。
地面上的血色图案光芒尽敛,化为焦黑的痕迹。帐中浓郁的血腥气和某种精神波动的残余缓缓消散。
司马炜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半分温和儒雅,只有两道幽邃如寒潭、锐利如刀锋的精光暴射而出,刺破了帐内的黑暗。他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外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磅礴、带着无形心灵压迫力的威势弥漫开来!帐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四品!而且是儒家唯心派四品特有的“心域”初成的气息!他成功跨越了那道门槛!
然而,伴随境界提升而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
大量不属于他的、零碎而强烈的记忆碎片与情感烙印——张阿大打鱼归家的期盼、发现奸情时的震怒与心碎、母亲气绝时的悲痛、雨夜破庙中的绝望与杀意——如同汹涌的暗流,冲击着他的心神。那是“封敕”过程中承载的因果残渣,是力量提升的代价。
他脸色微微一白,迅速运转心法,将那些杂念强行镇压、剥离,眼神恢复深不可测的平静,但眼底最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更加晦暗难明的东西。
帐外,天色已然大亮。雨不知何时停了,阴云未散,天光从帐篷缝隙渗入,照亮了他苍白却气息凛然的面容。
这一坐,竟是一夜过去。
红袍军师的身影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异样波动,证明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司马炜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增长的心念之力,以及那更加坚定、更加不择手段的本心。他掀开帐帘,走入黎明的微光中,望向荠县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封敕之法,原来如此,借来柴薪帮助自己。
只是这借来的“柴”,燃后留下的灰烬……怕是没那么容易清理干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身已经湿透的中衣换下,重新穿上青衫,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布政司参议。只是若有高品修士在此,必能察觉,此人身上那层“儒修”的皮囊之下,涌动的心念之力,已带上了白莲教“封敕法”特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与驳杂。
司马炜明白了封敕法的运行,却依旧不明白倒地何为封敕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