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螺钿(上)(1/2)
王大海在礁石边停下,把麻绳绑在腰上,另一头系在礁石上。这是秀兰教的——老渔民都这么干,防止滑下去被浪卷走。
他脱了鞋,光着脚踩上礁石。
脚底板接触礁石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冷,是那种熟悉的、属于礁石的触感——粗糙,滑腻,有些地方硌脚,有些地方又像抹了油。他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先试探,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走了几十米,他停下来。
前面有一片浅水洼,是退潮留下的。水很清,能看见底。水洼里有几块大石头,石头缝里长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海参。
王大海蹲下来,用手在水里摸。那些海参感觉到动静,身体缩了缩,但没跑。他捏住一只,轻轻一拽,就拽下来了。
巴掌大,黑褐色,浑身是刺。活的海参,新鲜得很。
他把海参放进网兜,继续往前。
老礁深处,礁石更密,水洼更多。王大海在一块大礁石后面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穴,洞口被海藻遮着。他拨开海藻,往里看。
洞里黑乎乎的,看不清。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那股腥味,那种若有若无的骚动感,是老渔民的本能。
他把手伸进去。
手指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是鱼。但不是普通的鱼,是石斑。他顺着鱼的脊背摸过去,摸到鳃,摸到头,然后猛地一抓——
鱼挣扎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力气很大。王大海抓住不放手,慢慢把手从洞里抽出来。
是一条青石斑,两斤多重,身上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货。
他把鱼扔进网兜,鱼还在蹦,撞得网兜晃来晃去。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越来越强。王大海在老礁转了一个多小时,网兜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七八条海参,两条石斑,一堆海螺,还有几个大个的鲍鱼。
他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歇口气。
海水在脚下轻轻晃,反射着阳光,碎成无数金点。远处,海平线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他想起木卫二的深海。那里的水是橙色的,冷得能冻裂金属,有发光的生物在黑暗中游弋。
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也是海。
他把手伸进水里,让海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滑滑的,带着盐的涩味。
这才是他熟悉的海。
回去的路上,王大海遇见了老陈。
老陈是村里唯一会做螺钿的人。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手还稳。他家传的手艺,用贝壳磨成薄片,镶嵌在木器上,做出各种花纹。前些年还有人买,这些年没人要了,他就自己在家里做,做了也不卖,就放着。
老陈坐在自家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堆贝壳,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低头刻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大海?”他眯着眼看了几秒,“真是你?”
“陈伯。”王大海走过去,“您老身体还好?”
“好什么好,老了。”老陈放下刻刀,招呼他坐,“听说你回来了?去哪儿了?”
“出远门,打工。”
老陈点点头,没多问。他看了看王大海手里的网兜,眼睛亮了。
“哟,这是去老礁了?”
“嗯。”
“让我看看。”老陈伸手接过网兜,往里瞧了瞧,“好东西啊。这海参,这鲍鱼,都是老礁那边的货。那边礁石滑,一般人不敢去。”
他翻出一个大海螺,举起来对着光看。海螺壳很漂亮,纹路清晰,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这个好。”老陈说,“这个壳能磨出好片子。”
王大海看着那些贝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伯,”他问,“您这手艺,收徒吗?”
老陈愣了一下。“收徒?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王大海说,“就是想,这么好的手艺,要是没人学了,怪可惜的。”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手里的海螺壳,叹了口气。
“是可惜。”他说,“可我那几个孩子,没一个愿意学的。都说学这个没用,挣不着钱。你说得也对,是挣不着钱。可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好几代了,到我这儿要是断了...”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王大海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些细细的刻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贝壳。他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和那些碎片一样,都是应该被保存下来的。
“陈伯,”他说,“等我忙完这阵子,来跟您学几天,行不?”
老陈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想学?”
“想。”王大海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老陈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老菊花。
“只要想学,就能学会。”他说,“你来,我教你。”
回到家,秀兰已经在做饭了。
她看见王大海提着的网兜,眼睛亮了。“这么多?”
“老礁那边的。”王大海把网兜递给她,“有海参,有石斑,还有鲍鱼。”
秀兰接过去,一件件往外拿。每拿一件,就夸一句。拿到那个大海螺时,她愣了一下。
“这海螺真漂亮。”她说,“壳能留着吗?”
“留着干啥?”
“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秀兰把海螺翻来覆去地看,“以后做个摆件也行。”
王大海想起老陈的话。那个海螺壳,能磨出好片子。
“留着吧。”他说,“回头我找陈伯学学,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秀兰抬起头。“陈伯?做螺钿那个?”
“嗯。”
秀兰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是好奇,也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王大海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手艺,要是没了,怪可惜的。”
秀兰没说话。她把海螺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继续收拾那些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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