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归乡（1/2）

飞船调整航向，朝着地球飞去。

六十二小时后，地球出现在视野中央。

从太空看，它还是那副样子——蓝白相间的球体，云层缓慢旋转，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和火星、木卫二、土卫六、小行星带那些死寂的世界不同，这颗星球是活的。有生命，有温度，有七十亿人在上面生活、工作、相爱、死去。

王大海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他想起离开的那天。从礁盘上被接走，坐进那艘银灰色的飞行器，看着地球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一个蓝白色的光点。那时候他以为，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

但只是暂时。

“准备下降。”周明哲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目标：南海，琼崖村附近海域。凌晨三点着陆，可以避开大多数监测。返回时，还是这个坐标，这个时间。十天后的凌晨三点，我会在这里等你。”

王大海点头。“明白。”

“王大海。”周明哲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别迟到。”

凌晨三点十七分，穿梭艇无声地降落在琼崖村外海五公里处。

王大海从穿梭艇里出来，跳进海里。海水冰凉，但熟悉。他朝着岸边游去，动作很快——这些天的训练让他的体能远超从前。

游到浅水区时，他站起来，脱下潜水头罩。

琼崖村就在前面。

月光下，那片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显得格外安静。村口的老榕树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几家灯火还亮着——那是早起准备出海的渔民。

他沿着沙滩慢慢走。脚下的沙子柔软，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海水涨潮又退潮，明天这些脚印就会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走到村口时，他停下了。

老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背影，提着一盏马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照着那张苍老的脸。

王建国。

老人显然一夜没睡。他站在村口，等着什么，或者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马灯的光照在王大海脸上时，他愣住了。

马灯晃了一下。老人的手在抖。

“大海...？”

王大海走过去。他走到王建国面前，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些皱纹，他离开前就有，但现在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

“爹。”他说。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马灯的光照出王大海的脸——瘦了，黑了，眼睛

“你这孩子...”王建国开口，声音沙哑。他扬起手，像是要打他，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那只手落在王大海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老人说，“回来就好。”

王大海抱住父亲。老人瘦了很多，肩膀的骨头硌得慌。但那体温，那味道，是真实的，是家的。

“对不起。”王大海说。

王建国没说话。他只是用力拍着儿子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老人轻声说：“秀兰在家。她每天都等你。”

王大海松开父亲，看着村子的方向。

秀兰的屋还亮着灯。

他站在秀兰门外，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灯光。一个人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他走之前穿的那件。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王大海推开门。

秀兰没回头。她以为是王建国，轻声说：“爹，我没事。您回去睡吧。”

王大海没说话。

秀兰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流下来，然后才是那句沙哑的话：

“大海...？”

王大海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惊醒一个梦。他走到秀兰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消瘦的脸颊，和那双手——手指上多了几个茧子，那是补网补出来的。

“我回来了。”他说。

秀兰扑进他怀里。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打他，拳头落在他胸口、肩膀上，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但打在身上不疼，只是震得心口发酸。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只是打，只是死死抱着他。

王大海抱着她。抱得很紧。

那些灰白色的造物，那些发光的孔洞，那些混乱的思维脉冲，那些死亡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拥抱挡在了外面。

他是王大海。

是琼崖村的渔民。

是秀兰的男人。

是王建国的儿子。

是这片海的孩子。

至少这十天，他是。

“你瘦了。”秀兰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沙滩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秀兰提着一个小竹篓，赤着脚，踩着海水。王大海走在她旁边，也赤着脚。

“你也是。”王大海说。

秀兰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想你呗。”

王大海停下脚步。他看着秀兰，看着阳光下她的脸。那些细小的皱纹，那些疲惫的痕迹，还有眼睛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光芒。

“秀兰，”他说，“我有很多事没告诉你。”

秀兰也停下。她看着他，等着。

“我这段时间...去了很远的地方。”王大海说，“不是去打工，是去了真正很远的地方。很远，很危险。我...我差点回不来。”

秀兰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那你为什么回来？”她问。

王大海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小行星带那些灰白色的造物，想起它们最后的脉冲——“还会再见”。他想起柯伊伯带的方向，想起第七块碎片在黑暗中等待。他想起雷振说的话：“如果你超时，哪怕一天，我们就不等了。”

“因为我必须回来。”他说，“我必须看看你，看看爹，看看这片海。我必须记住，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秀兰看着他，看了很久。

“还要回去？”她问。

王大海点头。

“什么时候？”

“十天后。”

秀兰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一个小浪打来，没过她的脚背，又退回去。

“十天...”她轻声重复。

“十天之后，我必须走。”王大海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做完之后，如果顺利...我就再也不会走了。”

秀兰抬起头。“如果不顺利呢？”

王大海没回答。

秀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深层的、她也说不清的坚定。

“那这十天，”她说，“你哪儿都不许去。陪我，陪爹，陪村里人。好好过十天的日子。”

王大海点头。“好。”

秀兰伸手拉住他。她的手很小，但很温暖。

两人继续在沙滩上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带着家的味道。

远处，几个赶海的人正在退潮后的沙滩上弯腰捡拾。他们看见了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王大海也挥了挥手。

生活还在继续。

至少这十天，它会继续。

晚上，王大海坐在海边的大礁石上，看着月亮从海面上升起。

农历十六，月亮比昨晚还圆。银色的月光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晃动，像无数片碎银。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那是夜钓的船。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建国爬上礁石，在他身边坐下。

老人没说话，只是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海风中迅速散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王大海看着父亲抽烟的样子。那个动作，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爹，”他开口，“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