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深岩（1/2）
那些声音涌进意识时，王大海感到大脑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中。
不是语言，是意念——混乱的、破碎的、跨越了四万年的饥渴。每一个脉冲都带着重量，压在他的神经上，像要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挤出去。
“...留下...实验...继续...”
“...钥匙...终于...回来...”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手里握着的第五块碎片在剧烈震动，深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内部的星光像被搅动的漩涡。它在回应那些造物，或者在警告他——他分不清。
周围，灰白色的潮水还在涌来。
它们从墙壁中剥离，从地面上升起，从穹顶的水晶间滑落。每一个都是人形的轮廓，但又各不相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壮，有的纤细。它们的“脸”上都有七个发光的孔洞，排列成七边形的图案，那些孔洞此刻全部对准王大海，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聚焦。
G-17和G-19已经退到王大海身边，能量炮连续开火，蓝色的光束在暗红色的空间中划出密集的轨迹。最前面的造物被击中，胸口炸开大洞，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喷溅，但它们没有倒下——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打头！”雷振吼道。他的脉冲步枪连续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造物的头部。那些被击中的造物终于倒下，七孔红光熄灭，身体迅速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成粉末。
G-17和G-19调整瞄准，开始射击头部。效果明显，但造物的数量太多了。每倒下一个，就有两个从后面补上。大厅中央的装置周围，灰白色的潮水已经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墙，把王大海他们围在直径不到十米的圆圈里。
“王大海！”雷振喊道，“激活了吗？”
王大海看着手里的碎片。它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内部的星光恢复了缓慢流动。激活完成了，但它带来的不是答案，是更深的谜团——还有那些造物的警告。
“激活了。”他说，“但出不去了。”
雷振环顾四周。造物的数量已经超过一百，还在增加。它们不急着进攻，只是围着，慢慢地、一步步地缩小包围圈。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比疯狂的冲锋更可怕——它们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G-17，自毁程序。”雷振下令，“延时三十秒。”
G-17的蓝色光环闪烁了两下，然后变成急促的红色。它的机体开始发热，能量核心过载的光芒从胸甲缝隙中透出。
“G-19，带着王大海，往入口冲。我会在后面掩护。”
王大海抓住雷振的胳膊。“一起走。”
“我会跟上。”雷振甩开他的手，眼睛盯着那些造物，“G-17的自毁会炸开一条路。你们只有十秒窗口。别浪费。”
G-17走向造物群，步伐平稳，红色的光环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那些造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后退，但包围圈太密集，退无可退。
十秒。
九秒。
八秒。
G-17停在造物群中央，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王大海。
蓝色的光环熄灭了。
然后，白光爆发。
不是爆炸，是能量释放——G-17把所有剩余的能量核心同时过载，在零点一秒内全部释放。白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那些造物在光芒中扭曲、熔化、汽化。冲击波横扫整个大厅，地面上的灰白色物质被掀飞，穹顶的水晶剧烈震动，有几颗直接炸裂。
王大海被冲击波抛起，撞在装置上。头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握着碎片，不敢松手。
“走！”雷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G-19抓住王大海的肩甲，推进器全开，拖着他向通道口冲去。周围是白色的光芒和翻滚的灰白色碎片，偶尔能看到那些造物的残肢从身边掠过。雷振跟在后面，脉冲步枪连续开火，射杀那些从侧面扑来的漏网者。
十秒窗口。
九秒。
八秒。
他们冲进通道。身后，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那些造物的尖啸在意识中回荡，充满愤怒和饥渴：
“...别走...回来...实验没完...永远没完...”
G-19的推进器开到最大，拖着王大海在狭窄的通道中疯狂冲刺。墙壁上那些灰白色的物质在剧烈蠕动，像是在组织什么——它们也在攻击。
前方出现岔口。
“左。”王大海喊道，根据来时的记忆。
G-19左转。
通道越来越窄。那些灰白色的物质像活物一样从墙壁上伸出触手，试图缠住他们。雷振用匕首切断几条，但更多的涌来。
前方，舱门出现了。
舱门正在关闭。
那些造物控制了遗迹，正在封死所有出口。
“快！”雷振吼道。
G-19的推进器爆发出最后的能量。王大海感到速度骤增，灰白色的触手在身后疯狂挥舞，有几条差一点抓住他的脚。
舱门的缝隙还剩半米。
四分之一米。
十厘米。
G-19把王大海推进了缝隙。
王大海挤过去，回头伸手，抓住雷振的手臂，用尽全力把他拖进来。
舱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关闭。
撞击声震耳欲聋。那些造物撞在舱门上，一下，两下，三下...金属门在震动，但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两人瘫在通道里，大口喘气。G-19站在旁边，蓝色的光环剧烈闪烁，推进器已经熄火，机体表面有多处损伤。
“G-17...”王大海说。
雷振沉默了几秒。“它完成了任务。”
王海握紧碎片。深蓝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又一块。
又一台守卫者。
又一群造物，在黑暗中等待。
返回飞船的过程像一场噩梦。
他们沿着原路撤退，经过那些岔口，那些弯曲的通道，那些覆盖着灰白色物质的墙壁。物质还在蠕动，还在试图伸出触手，但动作慢了许多——像是失去了能量来源，或者只是懒得再追。
也许它们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机会。
钻探的通道还在。五十米长的垂直井，尽头是星光。王大海和雷振沿着通道向上飘，G-19跟在后面。每上升一段，王大海都会回头看，怕那些造物追上来。
但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站在通道口，那些发光的孔洞全部对准他，发出最后的脉冲：
“...还会再见...钥匙...一定会...”
王海没有回应。
他冲出通道，进入真空，看到“深渊行者”号悬停在岩石上空，舱门大开，苏然站在门口，向他们拼命挥手。
他们冲进舱门。
舱门关闭。
气闸舱注气，压力平衡。内门打开时，苏然冲进来，抓住王大海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受伤了吗？”
“没有。”王大海摇头。
苏然又看向雷振。教官的作战服上有几道新的抓痕，但人没事。
“G-18和G-17都没了。”雷振说，“G-19需要大修。G-20还在。”
苏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回来就好。”
她转身走向驾驶舱。“周工，准备跃迁。我们离开这里。”
飞船脱离小行星带时，王大海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块岩石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无数光点之中。
他不知道那些造物是怎么到小行星带的。信息流里说它们是“第一批样本”，在四万年前就已经失控。它们从土卫六被带到这里，或者在这里被创造，然后逃出了容器，在这片碎石区域扩散了四万年。
四万年。
足够它们繁衍多少代？足够它们进化出什么新的能力？足够它们学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在那块岩石深处，在那个被封锁的遗迹周围，在黑暗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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