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深岩（2/2）

等待下一个“钥匙”。

等待下一个实验对象。

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第五块碎片。深蓝色的光芒已经平静下来，内部的星光缓慢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碎片收进储存格。

四块了。

还有两块。

第六块在小行星带更深处的某块岩石里，第七块在柯伊伯带边缘，在太阳系最遥远的地方。

三十一天。

林薇说的那个“能量漩涡”还在他的大脑深处，静静地悬浮，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他想起那些造物的最后脉冲：“还会再见。”

也许吧。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回去。

休息。

修复。

准备下一场战斗。

飞船开始跃迁。

窗外的星光被拉成长长的线。

王大海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那些发光的孔洞还在看着他。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小行星带的影像在舷窗外逐渐模糊，变成无数向后掠去的光点。

王大海坐在观察窗前，一动不动。第五块碎片已经收进胸甲内侧的储存格里，和其他四块放在一起。隔着作战服，他能感觉到那些金属片传来的微弱脉动——不是温度，是频率，像五颗心脏在以不同的节奏跳动。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些跳动。

左手手腕上，计时器显示着一个数字：19天。

距离“窗口期”关闭，还有十九天。

距离侵蚀进入太阳系内围，还有十九天。

距离第七块碎片所在的柯伊伯带，还有——以现在的飞船速度——大约十二天的航程。

时间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但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时间。

是那些声音。

在小行星带遗迹深处，当那些灰白色的造物从墙壁中涌出时，它们发出的思维脉冲，现在还留在他意识里。不是具体的语言，是情绪——饥饿、疯狂、渴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孤独。

它们被关了四万年。

在黑暗的岩石深处，在没有任何光的地方，在时间的尽头。

然后它们看见了他。

看见了“钥匙”。

看见了希望——或者，看见了食物。

王大海闭上眼睛。那些发光的孔洞还在视网膜上残留，暗红色的，七边形的，像一个个问号。

“你该休息。”

苏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大海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睡不着。”他说。

苏然走到他旁边，在另一张观察椅上坐下。她也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星光。

“我每次任务后都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李维最后的声音，木卫二的发光生物，土卫六那些从容器里爬出来的东西...还有这次，那些灰白色的，像人又不是人的...”

她顿了顿。“你想什么呢？”

王大海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如果集齐七块碎片，启动回响之核，真的能挡住侵蚀——然后呢？”

苏然转头看他。

“然后我们活着。”她说，“人类活着。太阳系活着。”

“然后呢？”王大海重复，“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但我们经历过这些，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死去的东西...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在脑子里，在梦里，在每一道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黑暗里。”

苏然沉默了。

“你知道吗，”王大海继续说，“林医生说，我脑子里那个‘能量漩涡’在长大。每次激活一块碎片，它就长大一点。它记录我经历的一切，也记录碎片里的记忆——几十万年的记忆，一个文明的喜怒哀乐，还有那些造物的痛苦。她说，如果它继续长大，可能会改变我的人格。”

他看着自己的手。“也许我已经在变了。在小行星带，那些造物冲过来的时候，我没害怕。我只是在想，怎么杀它们，怎么逃，怎么保住碎片。像一台机器。”

苏然没说话。

“我想回去。”王大海忽然说。

“回去？”

“回琼崖村。”王大海说，“看看秀兰，看看我爹，看看那片海。我想知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还是不是那个王大海。”

苏然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们还有十九天。”

“我知道。”王大海说，“但第七块碎片在那里，跑不掉。侵蚀也还需要十九天才能到。我想...抽十天。十天就好。”

苏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跟雷教官说。”她转身要走，又停下，“王大海。”

“嗯？”

“你不是机器。”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机器不会说。”

她走了。

王大海继续看着窗外。

那些向后掠去的星光，像无数个发光的孔洞。

雷振听完苏然的话，沉默了三分钟。

驾驶舱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周明哲盯着屏幕上的航线数据，假装在忙。苏然站在雷振面前，等着他的回应。

三分钟后，雷振开口。

“他亲口说的？”

“是。”苏然说。

“他想要十天？”

“是。”

雷振转头看向舷窗外。地球还看不见，但方向是对的。

“让他回去。”教官说。

苏然愣了一下。“你同意？”

“他说的那些话，”雷振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我在第十七次任务后也想过。那时候我刚从木卫二回来，死了三个队友，脑子里全是那些发光的生物。我回到方舟，躺在医疗舱里，想的不是任务，不是碎片，是我女儿。”

他顿了顿。“我想回去看看她。但当时还有任务，还有时间压力，我没回去。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然。“让他回去。十天，我们等得起。但如果他超时，哪怕一天，我们就不等了。第七块碎片必须拿到，不管他在哪。”

苏然点点头。“我去告诉他。”

她走到门口时，雷振又叫住她。

“苏然。”

“嗯？”

“如果他超时，”雷振说，“你去把他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苏然看着他，然后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