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焚夜(2/2)
一下,一下,像在催促。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大海就起来了。
他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水壶,还有那把柴刀。东西不多,一个布包就装下了。
秀兰也起来了,帮他整理。她没说话,但眼睛红红的,手在发抖。
“大海,”她终于开口,“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王大海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得在。”
“我答应你。”
秀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王大海抱着她,任她哭,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完了,秀兰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护身符。”秀兰说,“我去庙里求的。你带着,保佑你平安。”
王大海打开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桃木牌,刻着模糊的符文,用红绳系着。他握在手里,木牌温热,带着秀兰的体温。
“谢谢。”他说。
王建国也起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老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海背起布包,走到父亲面前。
“爹,我走了。”
“嗯。”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他,“拿着。”
王大海接过,打开,里面是些钱——零碎的毛票,还有一些粮票。
“爹……”
“穷家富路。”王建国说,“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王大海鼻子一酸,把布袋塞回父亲手里。“爹,您留着。我用不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王建国硬塞回他手里,语气很重,“在外面,没钱寸步难行。”
王大海握紧了布袋。布已经磨得很薄了,里面的钱票不多,但沉甸甸的。
“谢谢爹。”
“走吧。”王建国转过身,背对着他,“早点回来。”
王大海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秀兰一眼,转身出了门。
天还没亮,村里静悄悄的。他沿着巷子往村口走,脚步很快,但很轻。
快到村口时,他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是陈教授。
他穿着中山装,提着皮箱,站在树下,像是在等他。
王大海停下脚步。
“王大海同志,早。”陈教授说。
“早。”
“这是要出门?”
“嗯。跟船出海,挣点钱。”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深邃。“这么巧?在我们调查的关键时期,你要出海?”
“家里缺钱,没办法。”
“去哪里?”
“湛江。”
“去多久?”
“一两个月吧。”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王大海同志,昨天我们的人,在你家附近发现了可疑人员。”
王大海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人?”
“不清楚。但身手很好,像是受过训练。”陈教授盯着他,“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盯上你家?”
“不知道。”王大海说,“也许……是你们引来的。”
陈教授笑了,笑容很冷。“也许吧。但王大海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是重要嫌疑人。擅自离开,会被视为潜逃。”
“我不是潜逃。”王大海说,“我只是去打工。”
“证明呢?”
“陈建军可以证明。我跟他船出海。”
陈教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晨光渐渐亮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村里的鸡开始打鸣,此起彼伏。
“王大海同志,”陈教授终于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证,只要你配合,不会为难你,甚至……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如果我不呢?”
“那我会把你列为危险分子,采取必要措施。”陈教授说,“包括通知沿途港口,拦截你的船;通知公安部门,通缉你;甚至……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王大海看着陈教授。晨光映着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像戴了半张面具。
“你在威胁我。”他说。
“我在陈述事实。”陈教授说,“选择权在你。”
王大海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那辆军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两个军官下车,朝这边走来。
“时间不多了。”陈教授说。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出海。”他说。
陈教授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确定?”
“确定。”
“好。”陈教授点点头,“那你就得承担后果。”
他转身,对走过来的军官低声说了几句。军官看了王大海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王大海不再停留,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身后,陈教授和军官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他知道,这一走,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码头在村东头,是个简陋的木栈桥,伸进海里几十米。栈桥边停着几条船,有渔船,有运输船。陈建军的船是条铁壳船,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船身刷着蓝漆,已经斑驳了。
陈建军已经在船上了,正在检查引擎。看见王大海,招了招手。
“来了?上船。”
王大海跳上船。船上还有两个人,都是陈建军雇的帮手,一个叫阿旺,一个叫老李,都是老水手,皮肤黝黑,话不多。
“开船前,先把话说清楚。”陈建军说,“这一趟,去湛江,拉五金件。路上可能遇到风浪,可能遇到检查,也可能……遇到别的事。你们既然上了船,就得听我的。出事,我负责;但不听指挥,别怪我不客气。”
“明白。”阿旺和老李点头。
王大海也点头。
“好。”陈建军看了看表,“五点半了,出发。”
引擎启动,发出轰鸣。船缓缓离开栈桥,驶向外海。
王大海站在船尾,看着码头渐渐远去,看着村子渐渐变小,最后变成海岸线上一个模糊的点。
再见了,秀兰。
再见了,爹。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海面辽阔,无边无际。朝阳从东边升起,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很烈。
他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