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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海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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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离岸已经三个小时了。

海岸线早就看不见了,四周只有海,无边无际的海,蓝得发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风不大,但持续,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深海的咸腥,比近海更浓,更野。

王大海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铁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烫,手心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海风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抹。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军在驾驶室,叼着烟,手把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阿旺和老李在船尾整理渔网——虽然是运输船,但陈建军习惯带几张网,路上碰到鱼群就下两网,能贴补点油钱。

“大海,过来帮把手!”阿旺喊他。

王大海走过去。渔网摊在甲板上,湿漉漉的,缠成一团,有些地方破了,需要补。阿旺递给他一个梭子,指了指破口。

“补这儿,针脚密点。”

王大海接过梭子,蹲下,开始补网。动作熟练,手指穿梭,线在网眼间来回,很快就把破口织补起来。这是渔家人的基本功,他从小就做,闭着眼都能干。

但今天,手有点抖。

不是累,是肩膀的伤还在疼。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那块灼伤的皮肉。他尽量用左手,但右手还是得配合。

“你这肩膀咋了?”阿旺看了他一眼,“看着不得劲。”

“没事,前几天摔了一下。”王大海说。

“小心点,海上不比岸上,有点伤都麻烦。”阿旺没多问,继续整理渔网。

王大海低头补网,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离开村子已经三个小时了。陈教授他们会做什么?通知港口拦截?还是派船来追?或者……有别的安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回头。

补完网,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更厉害了,像有针在扎。他走到船舷边,撩起衣服下摆看了一眼。

伤口在右肩后侧,衣服破了个洞,能看到里面的皮肤——红了一片,起了几个水泡,最大的有拇指盖那么大,边缘已经发黄,里面是浑浊的液体。

发炎了。

海水浸泡,加上持续活动,伤口恶化了。

他需要药。但船上只有最基础的急救包——红药水,纱布,止痛片。对付这种灼伤,没什么用。

“大海,喝口水。”老李递过来一个水壶。

王大海接过,喝了几口。水是淡水,装在铁皮壶里,有点铁锈味,但解渴。

“谢谢李叔。”

“客气啥。”老李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袋,“第一次跑船?”

“嗯。”

“慢慢就习惯了。”老李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圈,“海上日子,看着自由,其实苦。风浪,日头,还有……寂寞。”

王大海看着海面。阳光刺眼,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李叔跑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老李说,“从十六岁上船,就没怎么下过。家?有,在岸上,但回去待不了几天,就又想着海。”

“不想家?”

“想啊。”老李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沧桑,“但习惯了。海上待久了,岸上反而待不惯。觉得窄,憋得慌。”

王大海没说话。

“你为啥跑船?”老李问,“家里缺钱?”

“嗯。”

“唉,这年头,谁家不缺钱。”老李叹了口气,“但海上钱也不好挣。风里来浪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还担风险。”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拍在伤处。

王大海疼得一哆嗦。

“咋了?”老李察觉到了。

“没事,肩膀有点疼。”

“我看看。”老李撩起他的衣服,看到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这咋弄的?烫的?”

“嗯,不小心。”

“这得处理,不然感染了麻烦。”老李站起来,“我去拿药。”

他去了驾驶室,很快回来,手里拿着急救包。打开,里面有红药水,棉签,纱布,还有一小管药膏。

“这是烫伤膏,上次我在岸上买的,还没用过。”老李说,“来,我给你弄弄。”

王大海脱掉上衣,背对着老李。海风吹在裸露的背上,凉飕飕的。

老李用棉签蘸了红药水,轻轻涂在伤口周围。药水刺激,疼得王大海咬紧牙关。

“忍着点。”老李说,“消毒。”

涂完红药水,他又打开烫伤膏,挤出一小坨,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稍微缓解了灼痛感。最后,他用纱布把伤口包起来,胶布固定。

“好了。”老李说,“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明天我再给你换药。”

“谢谢李叔。”

“客气啥。”老李收拾好急救包,“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王大海穿上衣服,感觉好了一些。药膏的清凉感持续着,疼痛稍微减轻了。

“李叔,”他忽然问,“你这趟跑湛江,除了拉货,还有别的安排吗?”

老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啥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王大海说,“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有检查的。”

“检查是常事。”老李说,“但咱们手续齐全,不怕。”

“除了检查呢?有没有……别的船?不像是官方的?”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你听说啥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老李抽了口烟,烟圈在风中迅速散开。“大海,我跑船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事。有些船,看着普通,但不对劲。船上的人,眼神不对,动作不对,船上装的货……也不对。”

“比如?”

“比如……夜里出没,不开灯。比如……船速很快,但吃水很浅,不像载货的。比如……船上的人,不说话,也不跟别的船打招呼。”老李顿了顿,“这种船,最好离远点。”

王大海心里一动。“你见过?”

“见过几次。”老李说,“最近好像更频繁了。就在这片海域,东经115到120,北纬18到22这一带。”

那片海域,离鬼爪滩不远。

“他们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老李摇头,“可能是走私的,也可能是……别的。总之,别惹。”

王大海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有了计较。

第三方可能有船在这片海域活动。他们在找什么?碎片?还是别的?

他需要留意。

下午,风浪大了起来。

天边堆起了乌云,黑压压的,从东南方向推过来。海面开始起伏,浪头越来越高,拍在船身上,哗哗作响,溅起白色的泡沫。

“要变天了。”陈建军在驾驶室里喊,“阿旺,老李,检查锚链!大海,把甲板上的东西固定好!”

王大海赶紧行动。甲板上有几个油桶,一些绳索,还有刚补好的渔网。他把油桶用绳索绑在栏杆上,渔网卷起来塞进船舱,绳索收好。

刚弄完,雨就下来了。

不是细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就把甲板打湿了。风更猛了,吹得人站不稳。海浪像小山一样涌起,船在浪谷间颠簸,左右摇晃。

王大海抓住栏杆,稳住身子。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抹了把脸,看见阿旺和老李在船尾固定锚链,陈建军在驾驶室里,脸色凝重地把着舵轮。

“大海,进舱!”阿旺喊他。

王大海没动。他盯着海面,在起伏的浪涛间,看见了一个东西。

不是船,也不是礁石。是个黑点,在远处浪尖上一闪而过,又沉下去。速度很快,但王大海看清楚了——是个纺锤形的轮廓,表面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侦察器。

水下的侦察器,在风暴中浮出水面,还是……在巡逻?

它离船大约一海里,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王大海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但侦察器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时隐时现,像在观察。

“大海!进来!”阿旺又喊。

王大海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点,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几个铺位。阿旺和老李已经进来了,正在擦身上的雨水。

“这雨来得真猛。”阿旺说,“得下好一阵。”

“气象预报没说有雨啊。”老李皱眉。

“海上的天,说变就变。”阿旺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王大海接过毛巾,擦头发。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雨声、海浪声,还有一种声音——很低沉,很轻微,但持续不断的嗡鸣。不是引擎声,引擎声更响,更有规律。这声音更像……某种设备的运转声。

来自水下。

侦察器在附近。

他走到舷窗边,往外看。雨水模糊了玻璃,只能看见灰蒙蒙的海面,和翻涌的白浪。那个黑点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

雨下了两个小时,才渐渐小了。

风浪也平缓了些。乌云散开,西边的天空露出晚霞,红彤彤的,像火烧。

王大海走出船舱。甲板上湿漉漉的,积水在角落里晃动。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雨后特有的干净味道。

陈建军也从驾驶室出来,伸了个懒腰。

“没事了。”他说,“今晚就在这儿抛锚,明早再走。”

“不赶夜路?”阿旺问。

“不了,前面有片暗礁区,夜里走不安全。”陈建军说,“做饭吧,饿了。”

阿旺和老李去准备晚饭。船上有个小灶,烧柴油的,可以煮饭炒菜。食材简单——米,咸鱼,青菜,还有几个鸡蛋。

王大海帮忙洗菜。水是淡水,装在塑料桶里,得省着用。

“大海,你厨艺咋样?”阿旺问。

“一般。”

“那我来。”阿旺接过菜,“你歇着吧,肩膀有伤,别乱动。”

王大海没坚持,走到船头,看着夕阳。

海面上的晚霞很美。金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浪花被染成橘色,一波一波,涌向远方。

但在这美景之下,危机四伏。

他感觉到腰间的通讯器在震动——很轻微,只有他能感觉到。那是泽鲁斯给的备用设备,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启动。

他找了个借口,去了船尾厕所——一个小隔间,勉强能转身。关上门,拿出通讯器。

屏幕亮着,暗绿色,显示着一行字:

“第三方船只接近。方位:你所在位置东南方向,距离五海里。特征:伪装渔船,但引擎功率异常。建议:保持警惕,必要时撤离。”

王大海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他回复:“收到。能否确认对方目的?”

等待。几秒后,回复:

“扫描显示,船上有频率探测设备,正在对周边海域进行广域扫描。目标:寻找频率异常点。你的位置在扫描范围内。重复:你的位置在扫描范围内。”

王大海握紧了通讯器。

他们在找他。或者说,在找碎片。

但他身上已经没有碎片了。碎片藏在鬼爪滩海底。

除非……他们能检测到他身上残留的频率痕迹。

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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