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灰痕〔下〕（2/2）

灯光昏黄，映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很专注。

“秀兰。”他开口。

“嗯？”

“如果……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咋办？”

秀兰的手停了。“去哪？”

“海上。跟陈老蔫儿子的船，跑一趟外海。”

“去多久？”

“一两个月吧。”

秀兰放下针线，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非要这时候去吗？孩子快生了……”

“我知道。”王大海握住她的手，“但需要钱。孩子生了，花钱的地方多。爹的腿还没好利索，娘的眼睛也要治。我得挣点钱。”

秀兰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怕……”

“别怕。”王大海说，“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在孩子出生前，一定回来。”

秀兰扑进他怀里，小声哭泣。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和她肚子里孩子的胎动。

一下，一下，像在催促。

他闭上眼睛。

对不起，秀兰。

我骗了你。

我不是去挣钱。

我是去拼命。

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更多。

第二天，王大海去找了陈老蔫的儿子，陈建军。

陈建军三十来岁，黑壮，嗓门大，常年在海上跑运输，见识多。他家在村东头，院子比别家大，屋里摆着些城里才有的玩意儿——收音机，闹钟，还有一台小风扇。

“大海？稀客啊。”陈建军正在院里修渔网，看见他，站起来拍拍手，“咋了？有事？”

“军哥，想跟你商量个事。”王大海说。

“说。”

“听说你过几天要跑一趟外海，去南边？”

“嗯，去湛江，拉点货。”

“船上缺人手不？我想跟一趟，打短工。”

陈建军打量了他一眼。“你？海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身子骨，行吗？”

“行。我常下海，水性好。”

“跑船跟下海两码事。”陈建军摇头，“船上苦，累，有时候几天几夜不能睡。你家里还有媳妇快生了，这时候出去，不合适。”

“就是因为她快生了，才想多挣点。”王大海说，“军哥，帮个忙。工钱你看着给，够给媳妇买点补品就行。”

陈建军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船上规矩多，你得听我的。出了事，自己负责。”

“明白。”

“三天后出发，早上五点，码头集合。带点厚衣服，海上冷。”

“好。”

谈妥了，王大海转身要走，陈建军叫住他。

“大海。”

“嗯？”

“测量队那事儿……你掺和了？”陈建军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找你问了好几次话。”

“问了几次，没啥。”

“小心点。”陈建军说，“那些人……不简单。我跑船见得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知道。谢谢军哥。”

从陈建军家出来，王大海心里定了些。

船有了。三天后出发。

这三天里，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稳住陈教授，争取时间。

第二，去鬼爪滩海底，确认碎片安全，并做个标记——方便以后方舟来取。

第三，去土地庙，联系泽鲁斯，告知计划，请求支持。

时间很紧。

但他必须做。

回到家，他收拾了些东西：潜水镜，脚蹼，绳子，还有一小罐油漆——红色的，是从供销社买的，本来打算刷船用的。

下午，他去了鬼爪滩。

这次他选在白天，正午时分，阳光最烈的时候。这个时间，侦察器的巡逻可能会减弱——第三方也需要休息，设备需要维护。

到了鬼爪滩外围，他躲在礁石后观察。

海面平静，阳光刺眼，浪花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水下，绿光还在，但比夜里稀疏，移动也慢了许多。

他等了一会儿，找到一个间隙，迅速下水。

水温比夜里高些，但还是凉。他戴好潜水镜，咬住呼吸管，潜入水下。

阳光透过海水，变成晃动的光柱，照亮了海底的沙床、珊瑚、海藻。鱼群游过，五彩斑斓。

他游向那片珊瑚丛。

到了，他扒开海藻，找到那个凹洞。网兜还在里面，被碎石压着。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油布包完好，碎片还在。

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罐油漆，拧开盖子，用刷子在凹洞旁边的珊瑚上，画了个记号——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凹洞。箭头用红色油漆画得很显眼，在水下也能看清。

画好了，他盖上油漆罐，塞回怀里。

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水流有变化。

不是自然水流，是某种东西快速靠近带起的涡流。

他回头。

一个侦察器正从远处游来，暗红的光点锁定了他。

被发现了。

王大海心里一紧，立刻往水面游。

侦察器追了上来，速度很快。机械臂伸出，向他抓来。

他拼命划水，脚蹼用力，冲出海面，扒住礁石往上爬。

侦察器也浮出水面，机械臂抓在礁石上，咔嚓一声，石头碎裂。

王大海爬上礁石，转身就跑。

侦察器从水里跃出，落在礁石上，轮子转动，紧追不舍。

这次它似乎更愤怒了，机械臂挥舞得更快，还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王大海在礁石间跳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侦察器的机械臂擦着他的后背过去，衣服被划破一道口子。

前面是断崖，和上次一样。他没犹豫，纵身跳下。

入水，潜入深处。

侦察器停在崖边，暗红的光点闪烁着，没有跟下来。

王大海在水下潜游了一段，确认安全，才浮出水面，游到另一处礁石，爬上去。

喘着气，检查后背。

衣服破了，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不深。

还好。

他歇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稳，才穿上衣服，往回走。

这次行动太冒险了。差点被抓到。

但值得。碎片安全，标记做好了。以后方舟来取，就能找到。

接下来，去土地庙。

傍晚，王大海去了土地庙。

庙还是破败，安静。他走到庙后，挖出通讯器，启动。

输入代码，等待。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计划收到。支持可行，但风险高。第三方已加强监视，模仿者活动进一步升高。窗口期最新计算：五十八天。重复：五十八天。”

五十八天。

比上次又少了两天。

时间更紧了。

他输入：“收到。我将乘船出海，三日后出发。请准备接应。需要轨道碎片坐标，及其他碎片最新位置。”

回复：“轨道碎片坐标已更新。第三方可能已将其转移至地面。其他碎片位置稳定，但小行星带碎片出现异常移动——可能被第三方或模仿者干扰。注意安全。下次通讯时间：出海后第七日。频率：XXX。保持隐匿。”

屏幕暗了。

王大海关掉通讯器，埋回土里。

他得到了一些信息，但更多的是坏消息。

小行星带碎片出现异常移动——可能被第三方或模仿者干扰。

模仿者已经行动了。

它们在靠近。

五十八天。

他必须在五十八天内，拿到所有碎片，开启“回响之核”。

否则，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看着西沉的夕阳。

天空一片血红，像伤口在淌血。

夜要来了。

而他的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