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灰痕〔下〕（1/2）
傍晚，测量队回来了。
队伍疲惫，很多人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手上都是伤。狗也累得吐着舌头，趴在地上喘气。
张队长和陈教授走在最后，两人脸色铁青。
“找到了吗？”有人问。
“找到一些……痕迹。”张队长说，声音沙哑，“但没找到设备。”
“啥痕迹？”
“不好说。”张队长看了人群一眼，“总之，大家最近小心，不要单独进山。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人群议论纷纷。
陈教授没说话，提着皮箱，径直往公社招待所走。经过王大海身边时，他又停了一下。
这次他说话了。
“王大海同志，晚上有空吗？想请你过来聊聊。”
“聊什么？”
“随便聊聊。”陈教授笑了笑，笑容很浅，“关于这片海，这片山，还有……一些你可能知道的事。”
王大海沉默了两秒。“好。”
“晚饭后，招待所见。”
陈教授走了。
王大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晚饭，王大海吃得很少。
秀兰做了他爱吃的炒蛤蜊，但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咋了？不好吃？”秀兰问。
“不是。”王大海说，“不饿。”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担忧。
吃完饭，王大海起身。
“我去趟公社。”
“这么晚去干啥？”秀兰问。
“测量队有点事，找我帮忙。”王大海说，“很快回来。”
“小心点。”
“嗯。”
他出了门，往公社走。
天色已经暗了，路上没什么人。公社在村西头，走过去要十几分钟。
招待所是个两层小楼，砖墙，瓦顶，在村里算气派的建筑。门口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下，有几个民兵在站岗。
王大海报了名字，民兵让他进去。
一楼是办公室和食堂，二楼是客房。陈教授住在最里面那间。
敲门。
“进来。”
王大海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堆着些仪器和设备，还有些文件。陈教授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报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大海坐下。
陈教授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深。
“王大海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他说，“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对吧？”
“什么东西？”
“矿洞里的设备。山谷里的干扰源。还有……赵小栓昏迷的原因。”
王大海没说话。
“你不是普通人。”陈教授盯着他，“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陈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们监测到异常频率活动，就在这片区域。频率特征很特殊，与已知的任何技术都不同。直到你出现——你身上的频率残留，与那些异常频率高度吻合。”
王大海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紧了。
“你是谁？”陈教授转过身，看着他，“或者说……你是什么？”
“我是王大海。琼崖村的渔民。”
“渔民？”陈教授笑了笑，笑容很冷，“渔民会在夜里翻山越岭，破坏高级设备？渔民会用未知频率干预神经活动？渔民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拥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
王大海沉默。
“我不在乎你的来历。”陈教授走回桌边，坐下，“我在乎的是，那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他面前。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内容。
第一张：矿洞内部，那台被破坏的设备，外壳裂开，电路暴露。
第二张：山谷里，设备的残骸，旁边有烧焦的痕迹。
第三张：鬼爪滩海底，一片珊瑚丛，旁边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网兜的一角。
王大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拍到了。
虽然不是直接拍到碎片，但拍到了藏匿点。
“我们在海底发现了异常金属反应。”陈教授说，“就在这片珊瑚丛附近。但当我们派人下水搜查时，反应消失了。”
他盯着王大海：“东西被你转移了，对吧？”
王大海没回答。
“王大海同志，”陈教授的语气严肃起来，“那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属于这个时代。它是危险的，会引起更大的麻烦。交出来，对谁都好。”
“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会采取必要措施。”陈教授说，“包括但不限于：对你进行更严格的审查，限制你的活动，甚至……采取强制手段。”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陈教授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王大海站起来。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陈教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王大海回头。
“赵小栓昏迷时，你在他身边，对吧？”陈教授说，“我们检测到当时的频率波动，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干扰设备，另一个……是你。”
王大海的心沉了下去。
“你用一种未知频率，试图抵消干扰。”陈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成功了。但也暴露了你自己。”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敌人。”陈教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你不完全是。你救了赵小栓，这说明你还有人性，还有良知。但你也藏着秘密，藏着危险的东西。我希望你能想清楚——站在哪一边。”
“哪一边？”王大海问。
“人类这边。”陈教授说，“还是……别的什么。”
王大海看着他。这个穿着中山装、提着皮箱、用着先进仪器的“教授”，到底是谁？是第三方的人？还是某个秘密机构的人员？或者……真的是县里的专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信任。
“我该走了。”他说。
陈教授没再挽留。“记住，一天时间。”
王大海转身离开。
走出招待所，夜风很凉。他抬头看天，星星很密，银河清晰可见。
一天时间。
他需要在这一天里，做出决定。
交出碎片？不可能。
逃跑？带着秀兰和爹娘？跑不了，也没地方跑。
硬扛？扛不住。第三方已经逼到门口了，陈教授手里有证据，有权力。
怎么办？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很慢，脑子飞快地转。
只有一个办法。
主动出击。
不是对抗第三方，也不是对抗测量队。而是……合作？
他想起陈教授的话：“站在哪一边。”
如果第三方真的是在找碎片，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阻止“模仿者”，那么，也许有合作的可能。
但风险太大。第三方不可信，他们可能只是想利用他，拿到碎片后就灭口。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需要力量。需要支持。需要能对抗“模仿者”的力量。
而第三方，可能有这种力量。
至少，他们拥有先进技术，拥有组织，拥有资源。
也许……可以试探。
他有了主意。
回到家里，秀兰还没睡，在灯下缝小孩的衣服。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咋样？”
“没事。”王大海说，“就是问些山里的情况。”
“哦……”秀兰低下头，继续缝衣服，但针脚明显乱了。
王大海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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