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等风流(1/2)
第244章一等风流
太子府上空,只剩下文气与光尘在翻涌。
洛神意象仍垂衣立在高处,水袖轻拂;诤臣之像仍负手立于虚空,衣袂飘然。
失去了禁阵的压缩,原本全部锁在太子府上空的画面,也在这一刻缓缓舒展,向四面八方铺陈而开。
雄浑意象,光耀整个长安城。
端王府别业,山脚临水,院中松柏森然。
端王负手立在阔窗之前。
窗棂开,天幕近在眼前,那些方才从太子府上空铺散开来的金色文字,此刻已铺陈到了端王府上空。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
端王仰著头,一字一顿,几乎是吼出来。
「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罕见的炽热,胸膛一起一伏,像被什么堵住,又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几句古文在厅中来回回荡,冲撞著梁柱,也冲撞著立在身后的宁羿的耳鼓。
「奇才,奇才啊。」
宁羿高声赞道,「必定是大儒出手了,那帮废物还没攻下太子府,三叔,三叔的底蕴太深厚了。
没想到,他竟能组织起这么恐怖的杀手阵营?」
「蠢货,你到现在还以为是老三操盘?」
端王冷哼连连,盯著苍穹,反复吟诵,「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
铮铮之言,父皇,大哥,你们两个不知反省么?」
宁羿懵了,他刚听出点弦外之音,忽地,一个如天神般的巨大诤臣身影显露在天空。
英俊、圣洁、光辉万丈。
宁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确信那诤臣正是薛向形象,下一瞬,他疾声高呼,「是,是薛向,这,这是薛向的大作,他,他,他妈的啊————」
生平接受最严苛宫廷教育的宁羿,也终于忍不住当著他老子的面,爆出了脏话。
端王也惊呆了,指著天际,颤声道,「妖人,真真是妖人啊,可惜,此人不为我所用。
否则,夺嫡之路,何至于如斯艰难。」
宁羿怒喝一声,仿佛被点著的炸药,「父王!薛向是孩儿一生死敌,他毁我谋局,坏我名声,如今还在太子府那里耀武扬威。
此贼再有才华,您也不该对敌人赞赏。」
端王没有理会他。
整个人已经陷入强烈的自我情绪中,连天空中飘来的《洛神赋》,和美得如神祇一般的洛水神女,都不能让他挪动分毫眼目。
宁羿也看出不对来,生恐端王走火入魔,赶忙上前两步,才要道歉。
端王忽然从牙缝里迸出声音来,「骗子。都是骗子。什么老大不类吾,汝当勉励之」,骗子,骗子啊————」
端王引吭长啸,双目泣血,宁羿彻底慌了。
然而,差不多相同的一幕,也正在赵王府上演。
皇城深处,禁苑静得出奇。
殿后有一片小小的御湖,湖岸用青石叠出曲折的假山,老松斜倚。
方才巫阵压城时,天色一度如墨压顶,此刻乌云渐散,《洛神赋》和《干思疏》的意象,也已飘入皇城上方。
上清殿临湖而建,红墙黛瓦,檐角的铜铃在余波未平的风里轻微相击。
殿门敞开,一位道袍老者临窗而立,遥对苍穹。
那老者一头花白乱发,身形瘦削,一件素雅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却仍有不容————
置喙的帝王气息。
他便是大周天顺帝。
此刻,天顺帝正仰头望著殿外的天幕。
远处的异象尚未完全散尽,《洛神赋》留下的水光与《干思疏》显化的金文仍在高空缓缓流动,像两道尚未收卷的天书。
那一行行文字时明时暗,在他眼底一点一点划过。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诵道,「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说得多好,老大啊老大,一个弱冠之小儿都懂的道理,你为何就不知反省呢?」
话未落音,殿中一角轻轻响了一下。
一个身著白袍的道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戴著兜帽,外罩一件素白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看不清真容。
单看造型和气质,却与今日在太子府上空翻弄上古大阵的那位白袍斗篷客,别无二致。
天顺帝没有回头,只抬手在窗棂上敲了敲,「如此弄险,险些崩坏朝纲。」
说到这里,他却又笑了一声,笑意薄凉,带著几分自嘲,「不过,也总算将老大的根基探明白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白袍斗篷客身上,「到那等危乱场面,也不过来了一个老疯子,一个江行云。朝中诸大臣,阁老们,一个个缩在各自府中,连影子都不曾见著。
老大所谓的根基,也不过是沙上浮塔,经不起风浪。
真到危急关头,没几个人为他舍身忘死。
看来,是朕误会他了。」
天顺帝抬起下巴,似笑非笑,「朕当初总以为,这个儿子心思太深,暗中结党营私,拉拢朝中元老,私下布了不知多少棋子。
否则,也不必如此费心布这镜花水月之局,借你之手折腾这一场。」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已渐归于平静的长安城,「如今看来,他远未到一呼百应,诸臣皆来赴死」的地步。老疯子是散人,江行云是外门弟子,算不得什么根基。
看来,是朕多虑了。」
「未必。」
斗篷客低声道。
天顺帝眉头微微一皱,「哦?」
「陛下,咱们这次的行动,应该算是失败了。」
「失败?」
「陛下所要看的,是太子一系的根基与人心。如今看来,谋算之局未必如陛下所愿。」
「朕不是都看见了么?」
「那不过是太子想让陛下看的幻象。」
「幻象?」
「一切的根源还在薛向身上。他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刻,太子就在谋局。」
「怎么说?」
「陛下布局不可谓不精到,料太子当时也未看破陛下之局。
可当薛向到后,太子已经意识到他有最佳选择了。
他不需要调集力量了,只需招来大猫小猫两三只,做成幻象给陛下看。
即便真有危险,有悲秋客在,他多备些余晖玉胧,也就足够了。事实证明,只要悲秋客在,即便巫神教把巫祖烘炉都搬出来了,他准备些余晖玉胧也确实够了。」
「嘶!」
天顺帝倒吸一口凉气。
他并不认为白袍斗篷客说的就一定是事实,但同样不能排除存在这种可能。
可若是如此,自己消耗如此多的资源,又是弄破灭道,又是整上古大阵,百万灵石,到底是在忙什么?
殿中气息一滞。
天顺帝原本只是攥紧袖口,忽然之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一点著了,猛地一甩袖,「好,好一个宽厚孝悌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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