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三篇碎洪炉(1/2)
第243章三篇碎洪炉
如潮的议论,随风散进四方军阵。
太子府阵营,已全是绝望的眼神,包括宁伯谦。
他不禁暗暗感叹,「人算终不如天算。」
薛向却不管这些,他怔怔打量著这片天地。
准确的说,是舞台。
对如此盛大的舞台,他不能更满意了。
巫神教大长老也很满意。
他已经忙活完了,巫祖洪炉已经成了,剩下的,就是吞噬,发育,壮大,完结。
但在此之前,他对薛向更感「兴趣」。
不止是因为薛向是什么悲秋客,更因为薛向是有熊金刚的师兄。
有熊金刚那一棒之威毁了他百年道行,虽说他借秘术重生,但失去的终究不能再回来了。
他焉能不恨?
「杀!」
巫神教大长老,遥遥一指薛向,上万巫尸动了,如蝗虫,如飞鸟,如附蚁,呼啸而前。
薛向抬起头,高空文气祖树枝叶垂落,淡金色的文气与洪炉升起的黑白气息在半空不断摩擦,擦出的光纹一条条向四面弹开。
巫祖洪炉像一口倒扣的天井,竭力吞吸一切。
薛向目光越过那一片乱流,落在如潮的巫尸身上,他启唇诵道,「六王毕,四海一。」
话音在巫气与文气的错杂中并不显得高,却像一滴清水落进了熔炉。
最贴近他的两枚余晖玉胧忽地一亮。
「两句出,六字落,竟同时震动两枚玉胧,这怎么可能?」
惊呼的是国子监少监方大友,他乃学问宗师,悲秋客的大名虽已听得耳朵生出茧子来,却根本不信他有那么神奇。
眼下,薛向六字,动两枚玉胧,让他震撼不已。
「不像词,更不像诗,难道是文章?」
有人惊呼。
「绝不可能,仓促之间,哪里有才气聚文。」
「如果是提前写好的呢?」
「我不信,悲秋客游历天下以来,出了太多的名篇,才智早已耗竭。」
」
众声议论中,薛向继续诵道,「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轰,两枚玉胧猛地炸开,大片文气扑出,各种弯曲的金色的,紫色的线条,环绕薛向周身。
继而,大片文气显化,化成一整片宫阙。
殿宇的轮廓并不鲜明,只能看见起伏的檐角与重重叠叠的屋脊,在空中一层高过一层。
这些宫阙才衍生,便散发出扑天气势,上万巫尸竟被这气势所阻,不得向前。
「蜀山兀,阿房出。这,这说的是什么,哪里的蜀山,哪里来的阿房。」
「阁下有所不知,《云间消息》有异话板块,说了这么个故事,上古有六国,其中一国名秦,秦帝暴虐,————」
有人开始科普。
没办法,薛向借用的诗作太多了。
里面的生词太多,老是指望大儒辨经,也不现实。
所以,他在云间消息单开一个板块,提前将一些典故,当作故事发布。
能不能听懂,是读者的事。
总之,一切要义,是让诗作文章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出现的不要那么突兀。
「原来是这么个阿房宫,为何不直接用典,汝阳王宫,和阿房宫的典故很像,何必放著好好典故不用,用故事传说?」
「估计是不愿添麻烦,真用汝阳王宫,当今还有汝阳王血脉,人家闹起来,不也是事儿。」
议论声中,薛向诵读不停。
文章融入文气,文气显化意象。
宫墙从最初的一条影子变成高垣,墙头的戍楼一座接一座立起,栏杆和角楼都被光线描出轮廓。
宫阙从他背后一直延伸到远处,压住了半边天。
上万巫尸竟被气势所慑,不敢动弹。
太子府护阵内,一张张脸在阵光里被映得时明时暗,却都紧盯著阵外那个身影。
宁淑手里的阵旗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得发白,她站在阵眼处,一动不动,眼中只剩薛向和他背后那片宫影。
但听薛向继续吟诵,「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随著薛向的诵读,大片文气汇入诗意,显化成瑰丽意象。
宫殿之影愈发繁复,层层叠叠压向巫阵,巫尸大军像被推入历史长河,被一段亡国之景反复摧折。
巫神教大长老终于怒了,他挥手急舞。
原本只是高悬半空、吞吐阴阳的那一口巨炉,此刻在巫神教大长老的操控下,猛地向前一挫。
炉身周围的黑白二气抽成两条大龙,沿著炉壁盘绕而上,轰然撞向阿房宫影。
一边是凝聚著无数死魂与血肉的祖巫之力,一边是从文章中生出的宫阙,二者在半空狠狠撞到一起。
砰—
轰鸣震得整座长安城都轻轻一颤。
黑白二气冲上阿房宫墙,宫砖裂开,金瓦飞散,大半宫阙影子瞬间崩塌。
然而在崩塌的灰烬中,又有新的宫影自文气深处「生」出来,仿佛毁灭本身也是一部分景色,毁得越多,反而越显出那种「兴废无凭」的苍凉。
这一刻,巫祖之气与文章意象,正面相持,天地间竟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画面。
禁阵内外,众人无不震撼莫名。
一众儒生、将士都呆呆看著那一口黑白洪炉与宫殿影子纠缠,脑中不断回响刚才那些熟悉的句子。
「六王毕,四海一————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有老儒喉结滚动,声音发涩,「这一篇,本是讥讽一帝国衰亡之作,如今倒像是代天下冤魂,问它一个「兴废」的道理。」
旁边一个年轻儒生激动得脸色通红,手在空中颤抖著比划,「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刚才那一幕,你们看到了没有,那一格一格蜂巢落下去,巫尸在里面打转,骨头都被绞成粉————简直像赋里写出来的一样!」
一名身披银甲的将军忍不住低叹,「文章可以成阵,可以护身,可以传道,我是知道的。
可以用文章硬撼巫祖之气,这种恐怖异象,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
又有人低声赞叹,「文章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辞采了,是把天地间的一个理」,勾成刀,拧成火,砸在敌人身上。」
「以前总说,祖巫之气近乎本源之力,除了祖树上的先天文气,其余不能撼动。」
一位紫袍重臣沉声道,「今日一见,缺的不是旁的,便是似悲秋客这般的惊世之才。」
更多的议论在阵列中窃窃而起。
「以一篇赋文,压住巫祖洪炉————」
「悲秋客之名,此后怕要写进史册。」
「什么叫怕要,悲秋客必定名垂青史。」
众声嘈杂间,《阿房宫赋》终于走到了尾声。
当薛向诵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数名老儒仰天长啸。
无数儒生长泪如注,向来如古井深潭的太子宁伯谦也动容道,「真乃盖世雄文。」
然,他叹声方落,心中又起隐忧。
如此雄文,堆叠了万千宫阙意象,竟也只是和巫祖洪炉打个平手。
眼见巫祖洪炉中的巫祖之力源源不绝,而薛向雄文编织的意象已近尾声,宁伯谦忧心忡忡。
忧心的不只是宁伯谦,还有一于被禁阵隔绝在外的援军。
薛向的雄文固然酣畅淋漓,却未能扭转乾坤。
天上阿房宫影仿佛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结局,宫阙尽数倾覆,带著那无穷的兴废之叹,像雨幕一样倾泻而下,又在半空被风吹散。
当然,薛向也不是毫无所获。
巫尸大军前排已经被削去一大片,尸灰铺天盖地。
然而,那口巫祖洪炉,仍旧立在空中。
炉壁上黑白二色交缠,虽然比先前黯淡了一分,却依旧稳固。
一时间,绝望如阴风在大周阵营间游走。
黑白洪炉像从废墟中独自站出的一座古山,横亘在大周阵营所有人的心头。
巫神教大长老仰天长啸,指著薛向喝道,「你,注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去!」
他大手一挥,洪炉再度朝薛向压来。
终于,薛向又开口了。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
古人有言曰,斯水之神,名曰宓妃————」
这次,薛向诵念得极快。
第一段落下的刹那,剩下十一枚玉胧中,竟有五枚猛然炸开。
「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他身周同时点燃了五盏天灯。
瞬息之间,铺陈的文气抵住了坠落的洪炉,大片文气开始随文辞显化。
「还来!」
巫族中有人惊呼出口。
「这断不可能,能抵住洪炉的,必定是命世文章,可命世文章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这厮。」
「..
」
巫神教大长老也倒抽一口凉气。
禁阵内外,大周阵营诸人早看呆了。
都知道悲秋客不凡,可那仅限于诗词,可眼下,连命世文章也是一篇接一篇的拿出。
「这,这文章,真是芳香满腹。」
太学讲授孙端忍不住长啸出声。
「快,快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髯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简直不似人间语啊。」
」
」
众人只听得如痴如醉,宁淑更是双目迷离。
就在这时,文章演化的意象,也已达到了全盛。
只见苍青色的天幕上,一名神女显现。
她的姿态不张扬,不炫耀,只是静静伫立于虚空,云衣轻挽,鬓边一缕青丝垂落。
她周身的光华并不刺目,只像一轮被轻云遮住一角的圆月,柔和而清冷,照得巫祖之气中那些丑恶的扭曲影子无处藏身。
任凭洪炉爆发出何等凶悍的巫祖之气,皆被她轻轻挥散。
整个巫祖洪炉滴溜溜旋转,却撼不动神女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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