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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别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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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泽感觉自己成了全长安,不,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展品”,每日被无数道目光审视、揣摩、期待着。

这种被全方位“围观”的感觉,甚至比在漠北战场上被匈奴骑兵盯着还要让他不自在。

早朝时,龙椅上的天玄帝看着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吾儿终长大”的感慨;

龙椅下方,文武百官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有真心为他高兴的,如诸葛明那般,眼角眉梢都带着“老怀大慰”的笑意;

有借此机会大拍马屁的,言辞恳切地歌颂太子成婚乃“国之大幸”;

还有如魏征等清流,虽不苟言笑,但那微微颔首的姿态,也明确表达了对此事的肯定。

袁泽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将他往那个既定的“婚姻殿堂”里拉。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在漠北啃干粮、追着匈奴跑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他的敌人是明确的,他的目标是清晰的,他可以挥斥方遒,运筹帷幄。

而现在,他的“敌人”是他的至亲,是他的肱骨重臣,甚至是全天下“盼着他好”的民心。这仗,没法打。

下朝后,他想去理工学院寻个清净。那里曾是他寄托理想、挥洒奇思妙想的地方。

可刚踏进理工学院的大门,以公输焱为首的一众匠师就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与朝臣们如出一辙的喜悦。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公输焱嗓门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殿下大婚,乃帝国之福!老夫与诸位匠师商议,欲合力打造一件贺礼,以表心意!”

袁泽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哦?是何贺礼?”

“一架新型水力驱动的‘龙凤和鸣’自动人偶!”

公输焱兴奋地比划着,“利用齿轮连杆,可模拟龙凤环绕飞舞,并奏响《凤求凰》之乐!保证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袁泽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可能极其复杂且噪音巨大的机械在自己东宫运转的场景,连忙摆手:

“公输先生好意心领,但此物耗资巨大,且……过于精巧,还是将精力放在蒸汽机改良和新型纺机之上更为紧要。”

“殿下放心!”公输焱拍着胸脯,“绝不耽误正事!此乃我等一片赤诚!殿下大婚,岂能无有新意之贺礼?”

看着匠师们狂热而真诚的眼神,袁泽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连最后一片净土也“沦陷”了。

就连去《京华简报》编辑部找苏思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转移公众注意力的大新闻。

比如某地发现高产作物,或者边关又有捷报之类的,也被苏思雨用一连串的“婚礼专题策划案”给堵了回来。

“殿下,您看,‘太子妃的品味’这个专栏怎么样?

我们可以请诸葛小姐……哦不,未来的太子妃,分享一下她喜欢的书籍、服饰、饮食,一定能引领长安风尚!”

“或者‘大婚倒计时’,每天透露一点筹备进展,保持热度!百姓可爱看这个了!”

“还有‘那些年,太子与太子妃的青梅竹马’……这个需要您提供点素材,殿下?

比如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趣事?”

袁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思雨,你是不是忘了本宫才是你的主公?

《京华简报》的宗旨是引导舆论,关注国计民生,不是本宫的婚恋纪实!”

苏思雨眨眨眼,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殿下,此言差矣!储君大婚,本就是国计民生之大事!

关乎国本稳固,关乎皇室形象,关乎民心所向!

我们将这场婚事报道得盛大、圆满、幸福,正是为了彰显我朝之昌盛,殿下之英明,未来之可期!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舆论导向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

“再说了,殿下,您想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婚事的热闹上来。

那些对新政细节还有微词,或者想借机弹劾谁谁谁的声音,不就被盖过去了吗?

这叫……嗯,商主事说的,‘注意力经济’!”

袁泽,“……”

他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依然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头版头条的“八卦男主角”。

他感觉自己身边全是“叛徒”,每个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将他推向那个既定的轨道。

这日,袁泽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心中烦闷难以排遣,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东宫后苑的凉亭里发呆。

初夏的风带着莲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偶尔有锦鲤跃出,溅起细碎的水花。

眼前确实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可袁泽心里却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平心而论,他对诸葛婉并无恶感。

那个从小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和诸葛明身后,声音软糯、眼神清澈的小姑娘。

天幕预示,她是他的皇后。

这一点,在经历了天幕精准“剧透后。

袁泽内心深处早已接受,甚至潜意识里,也认为这是最合理、最省心的选择。

他抗拒的,并非诸葛婉这个人,而是这种被安排、被推动、毫无悬念、甚至带点“完成任务”性质的婚姻方式。

这让他来自现代的灵魂,感到一种莫名的憋屈和叛逆,仿佛失去了对自身人生最重要选择之一的掌控权。

袁泽渴望的,或许并非特定的某个人,而是那种“自由选择”的过程和权利本身。

然而,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帝王家,这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怎么,我们战无不胜的太子殿下,也有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袁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能不经通传直接来到他身边的,除了王阳明,也没几个人了。

“阳明先生,你就别取笑我了。”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顺手给王阳明倒了一杯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王阳明悠然坐下,先观茶色,再闻茶香,最后才细细品了一口,赞道:“汤色澄澈,香气清幽,好茶,静心。”

“心静不下来。”袁泽没好气地说,也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如同牛饮。

“为何静不下来?”王阳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平和地看着他,

“是因抗拒陛下、太后之命?是因不喜诸葛小姐?还是……抗拒这‘被安排’本身?”

袁泽一怔,王阳明一句话就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最纠结、最难以言说的那个点。

这位心学大师,洞察人心的本事果然厉害。

袁泽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闷声道:“都有吧。先生,你知道我的。

我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喜欢掌控局面,无论是战场还是朝堂,我都希望尽可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可这件事,从我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回朝的那一刻起,就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名为‘理所当然’的洪流推着走。

所有人,包括父皇、母后、皇祖母,还有诸葛明、苏思雨他们,都在告诉我‘时候到了’,‘该成亲了’,‘就是她了’,‘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都被预设好了经历。”

袁泽越说越觉得郁闷,拿起石桌上的玉骨扇,烦躁地扇着风,尽管初夏的傍晚并不炎热。

王阳明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悬浮的茶毫,缓缓道:

“殿下可知,这世间之事,十有八九,并非尽如人意,亦非全然可控。

即便是帝王,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然亦有不得不为之事,不得不从之势。此乃‘势’。”

“势?”袁泽皱眉,这个词他懂,但用在自身婚事上,感觉格外别扭。

“不错。”王阳明笑着点点头,眼睛看向亭子外面随风摆动的荷花,“这‘势’啊,就是时机,就是运气,也是大家的心思,天下人的意愿。

以前殿下以‘匈奴还没消灭,怎么能成家呢’为理由推迟婚事,那是借着北方的祸患还没平定、国仇还没报的‘势’。

这气势汹汹的,完全能够压住所有关于婚事的议论。

现在北方的祸患已经平定了,国家太平,人民安乐,皇室需要稳定,陛下盼着能含饴弄孙。

朝臣们希望国家的根本早点确定,老百姓也喜欢看到盛世的美好故事,这就是新的‘势’啦。

新的‘势’形成了,就像大江大河向东流去,气势磅礴,以前的那些话自然就没用啦。

殿下想要凭着自己的想法,去对抗这强大的大势,怎么可能不失败呢?怎么可能不烦恼呢?”

袁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王阳明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再是监国太子,再是军功赫赫,被寄予厚望的“昭文帝”,也跳不出这个时代的框架和众人共同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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