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满四域(2/2)
珊瑚龟王笑了,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慈爱:“百年前,我曾见过南明离火剑的火焰在海面上燃烧,却没伤到一只鱼虾,只留下一片能开花的珊瑚礁。如今看来,你们继承了它的温柔。”它用前爪在珊瑚礁上划出一道浅沟,引入干净的海水,“我会让珊瑚鱼群守护这里,不让海妖打扰花苗生长。”
沙风往珊瑚龟王的龟壳上放了一片风火轮花的花瓣:“这是风信符,要是有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
珊瑚龟王点点头,慢慢沉入海底,巨大的龟壳消失在海面下,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像是在挥手告别。三个月后,四域风信网的节点全部布设完成。妖府城的花田中心,张万盅用玄铁铸造了一个巨大的风信台,台上嵌着一颗最大的风语石,石上连接着无数根用风火轮花藤编织的线,线的另一端通向四域的风信节点。
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插在风信台旁,断阳剑的火纹和风语石共鸣,发出温暖的红光,断川剑的冰纹则沿着花藤线延伸,在每个节点处凝成一个小小的冰花,像一个个站岗的哨兵。
风狸和年轻的风狸们在风信台周围跑来跑去,它们脖子上的项圈叮铃作响,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老风狸坐在共生花树的枝桠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风信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叮铃——”风狸脖子上的银项圈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它跑到风信台前,爪子放在风语石上,石上立刻传出沙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东海域的珊瑚礁节点有异动,好像有海妖在破坏花苗!”
断阳剑的火纹瞬间暴涨,风信台上的花藤线立刻亮起红光,将消息传递到所有节点。北寒域的冰棱窟里,小风狸和冰煞熊收到消息,立刻往东海域赶;南域的灵犀谷中,风狸和灵犀兽也踏上了旅程;西漠的风蚀谷,老风狸亲自带着成年风狸,化作一道灰棕色的旋风,直奔东海。
当他们赶到珊瑚礁时,正看见一群黑色的海妖在撕咬风火轮花的花藤,珊瑚龟王正用龟壳抵挡着海妖的攻击,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断阳剑的火纹猛地炸开,将海妖们逼退,断川剑的冰纹则在海面上凝成一道冰墙,困住了那些海妖。
“这些是被戾气污染的墨斗鱼妖。”珊瑚龟王喘着气说,“它们的墨汁能腐蚀生灵,幸好有回音贝预警,不然……”“风信网不会让任何一片花田受伤。”断阳剑的火纹往墨斗鱼妖身上一照,那些墨斗鱼妖的墨汁溅在冰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冰棱迅速消融,露出后面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断阳剑的火纹在海面上铺开,像一张烧红的网,将三十余只墨斗鱼妖圈在中央——这些妖怪通体漆黑,只有眼珠泛着死灰,尾鳍上缠着黑雾,显然是被蚀骨邪祟的残念污染了。“它们的墨汁带戾气,别碰。”珊瑚龟王的龟壳上已经被腐蚀出数个小坑,墨绿色的血液混着海水往下淌,“原本是东海域的清道夫,专吃腐殖质,不知怎的……”
断阳剑没说话,火纹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像萤火虫似的落在墨斗鱼妖身上。那些妖怪起初疯狂挣扎,墨汁喷得更凶,可火星一沾身,黑雾就像遇了阳光的雪,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半透明的、带着珍珠光泽的躯体。
“是风火轮花的灵力!”沙风突然叫道,它爪子里的风语石正嗡嗡作响,石孔里飘出的风带着风火轮花的香气,“花苗在帮我们净化它们!”
众人往珊瑚礁上看去,只见风火轮花的花瓣正剧烈震颤,灰棕色的风纹里渗出红色的光,顺着花藤线往海面上爬,与断阳剑的火纹融在一起。被火星沾过的墨斗鱼妖渐渐安静下来,眼珠里的死灰褪去,露出清澈的蓝,其中一只最大的突然用头蹭了蹭断阳剑的剑身,像是在道歉。
“它们醒了。”断川剑的冰纹收了收,冰墙化作细密的冰珠,落在墨斗鱼妖身上,像在给它们洗澡,“是花藤线把花苗的净化力传过来了。”
风狸带着灵犀兽从空中落下,灵犀兽的角上顶着朵灵犀草,草叶轻轻晃动,将温暖的绿光洒在受伤的珊瑚龟王身上。“灵犀谷的节点感应到戾气波动,”风狸喘着气,银项圈叮铃乱响,“老祖宗说让我们带灵犀草来,能加速伤口愈合。”
灵犀草的绿光一沾到珊瑚龟王的伤口,那些被腐蚀的坑洞就开始长出嫩白的新肉,龟壳上的裂纹也慢慢合拢。它感激地眨了眨眼,巨大的前爪往海底按了按,无数彩色的珊瑚虫从沙里钻出来,迅速在被破坏的花藤周围织成保护网。
“其实……”最大的墨斗鱼妖突然开口,声音像水泡破裂,“我们是被一股黑雾引到这儿的,它说这里有能让我们变强的‘腐殖质’,结果……”
断阳剑的火纹往它说的方向探去,海面上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黑雾,正往深海逃窜。“是蚀骨邪祟的残念!”小阳握紧剑柄,断阳剑的火纹瞬间凝成箭头,“别让它跑了!”墨斗鱼妖们主动带路,用尾鳍拍打着海水,掀起一道道蓝色的浪。断阳剑和断川剑化作流光,在浪尖上疾追,火纹与冰纹在海面上拉出两道光带,像给大海系上了红黄两色的绸带。
风狸带着灵犀兽和沙风紧随其后,风灵力卷起的气泡包裹着它们,既能在水里呼吸,又不影响速度。灵犀兽的角上,灵犀草的叶子始终指着黑雾的方向,草叶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每晃一下就发出银铃般的响。
追出三十里,海水渐渐变暗,阳光只能勉强照到海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蓝。黑雾突然停在一处海底峡谷的入口,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水母,将黑雾映成诡异的紫黑色。
“小心,这里是‘死水渊’。”最大的墨斗鱼妖突然停住,尾鳍紧张地摆动,“里面的海水不流动,戾气聚在这儿,连珊瑚虫都活不了。”
断阳剑的火纹往渊里探了探,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火纹边缘竟泛起了灰——那是被戾气侵蚀的迹象。“断川,结冰墙。”它的声音在水里传开,带着金属的共鸣,“灵犀草,借你的光。”
断川剑的冰纹猛地往水下一沉,瞬间冻结出一道百米宽的冰墙,将死水渊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灵犀兽的角往前一顶,灵犀草的绿光突然暴涨,像探照灯似的照进渊里,只见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水底蠕动,都是被戾气污染的鱼虾尸骸。
黑雾在冰墙后疯狂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冰墙上迅速蔓延开黑色的裂纹。“它想把尸骸都放出来!”沙风急得用爪子挠冰墙,“这些尸骸一旦接触活物,就会传染戾气!”
断阳剑突然想起张万盅的话:“南明离火的终极,是让火焰带着生命的气。”它深吸一口气,火纹突然变得柔软,像团棉花似的裹住冰墙,那些黑色裂纹接触到火纹,竟慢慢褪去,露出冰的透明。
“这是……”风狸惊讶地瞪大了眼,“你的火不烧冰了?”
“火能焚邪,也能护盾。”断阳剑的火纹往冰墙里钻,与断川剑的冰纹缠在一起,冰火相济的光在冰墙表面凝成无数风火轮花的图案,“现在,它是‘冰火盾’。”
黑雾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大,冰墙却越来越亮,花图案在光里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像无数把小剑在切割。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啸从渊里传来,黑雾猛地收缩,化作一张扭曲的脸,正是蚀骨邪祟的残念。
“又是你们!”邪祟的声音像玻璃刮过金属,“百年前烧不掉我,现在凭这破剑就想拦我?”
“百年前,南明离火剑是想给你留条活路。”断阳剑的火纹突然暴涨,冰火盾上的花图案纷纷飞出,像一群燃烧的蝴蝶扑向邪祟,“可惜你自己不要。”蝴蝶状的火纹撞在邪祟身上,爆出漫天星火。那些星火没有消散,反而像种子似的落在死水渊的尸骸上,竟长出了细小的风火轮花苗,花苗的根须扎进尸骸里,开始吸收戾气。
“不可能!”邪祟尖叫着,黑雾疯狂翻滚,想把花苗绞碎,可花苗长得极快,转眼间就爬满了半面渊壁,绿色的茎叶间,红色的花瓣正一点点展开。
灵犀兽的角突然剧烈震颤,灵犀草的叶子指向邪祟的核心——那里有一点比墨还黑的光,正是邪祟最本源的戾气。“它的弱点在那儿!”灵犀兽开口说话了,声音像少女的轻笑,“需要冰火两系灵力一起打!”
断阳剑与断川剑对视一眼,同时往冰火盾里注入灵力。火纹与冰纹在盾面凝成一柄巨大的剑影,剑柄是风火轮花藤,剑身一半如火一半似冰,剑脊上刻着“南明双生”四个字——那是张万盅给它们新刻的印记。
“起!”小阳的声音在浪尖上炸开,巨大的剑影猛地从冰墙里冲出,带着风火轮花的香气和灵犀草的绿光,直刺邪祟的核心。
邪祟想躲,却被墨斗鱼妖们用墨汁困住——这次的墨汁是透明的,带着珍珠光泽,像一张软网,牢牢缠住了黑雾。最大的墨斗鱼妖用尾鳍拍着水面,大喊:“为了东海的干净水!”
剑影穿透邪祟核心的瞬间,死水渊里爆出一片强光。所有的花苗同时绽放,红色的花瓣在绿光里旋转,将吸收的戾气全部吐出来,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在尸骸上,尸骸竟开始分解,变成滋养花苗的肥料。
邪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最近的一朵风火轮花吸了进去。那朵花突然长得格外高大,花瓣上同时出现了火、冰、风、犀四种纹路,在深海里发出温暖的光。
“它……净化了最后一缕残念?”风狸的银项圈掉在了水里,却顾不上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朵花。
珊瑚龟王慢慢游过来,巨大的龟壳上,新长的嫩肉已经变成坚硬的甲壳。“是四域的力量合在一起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又带着欣慰,“火的烈,冰的韧,风的疾,犀的慧,还有……我们这些被遗忘的生灵的愿。”
断阳剑落在那朵花旁边,火纹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晃了晃,落下一片带着四种纹路的瓣,飘到断阳剑的剑鞘上,牢牢粘住,像给它别了枚勋章。回程时,墨斗鱼妖们用透明墨汁织了张巨大的网,网里躺着那朵吸收了邪祟残念的风火轮花。断阳剑和断川剑护在网的两侧,火纹与冰纹在海面上画出两道彩虹,引得无数鱼虾跟着看热闹,连最胆小的小丑鱼都敢往断阳剑的剑鞘上蹭。
风狸找回了银项圈,却发现项圈上的铃铛里,多了片小小的风火轮花瓣,摇起来的声音带着花香。它兴奋地给每个同伴看,沙风的草编项圈、小风狸的绒毛里,都沾着类似的花瓣——是回程时,沿途的风火轮花自动落下来的。
到了珊瑚礁节点,灵犀兽用角在礁石上钻了个洞,将那朵特殊的风火轮花种了进去。花藤立刻顺着礁石往上爬,很快就与风信网的花藤线连在了一起,四色纹路顺着线往四域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的风火轮花都开出了带四色纹的花。
“现在,风信网不止能传消息了。”张万盅不知何时带着沙烈和妖姨来了,他手里拿着个新铸的铜盆,里面盛着从死水渊取来的水,水里泡着片四色花瓣,“这水能让花藤长得更快,以后四域的花田,真的能连成一片了。”
妖姨给每个风狸和墨斗鱼妖都递了块花饼,饼上印着风火轮花的图案:“尝尝,用东海的海藻和妖府城的麦粉做的,甜里带点咸,像大海的味道。”
最大的墨斗鱼妖小心翼翼地用尾鳍卷过花饼,竟学着人类的样子鞠了一躬:“我们想加入风信网,当东海域的信使。”它的尾鳍指向那些恢复神智的同伴,“我们熟悉每一条海沟,能比风还快地传递消息。”
老风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共生花树的枝桠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好啊,以后风信网就有‘水路信使’了。”它从怀里掏出几十颗小海螺,扔给墨斗鱼妖们,“这是‘海音螺’,能在水里传声,比风语石还清楚。”
夕阳西下时,众人站在珊瑚礁上,看着风火轮花的四色纹顺着花藤线往天边蔓延。断阳剑的剑鞘上,那片四色花瓣在余晖里闪着光,像在说:“看,我们做到了。”
断川剑的冰纹往它身边靠了靠,冰纹里映出所有伙伴的笑脸:风狸摇着尾巴,沙风啃着花饼,墨斗鱼妖们在水里翻着跟头,灵犀兽的角上,灵犀草正对着夕阳点头。
“回家吧。”小阳握住双剑的剑柄,转身往妖府城的方向走。断阳剑的火纹在身后画出一条路,路上落满了风火轮花的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