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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雪欲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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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欧迪斯在门槛处停下,双掌合十,低下头。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从希瓦艾什家老宅到圣山脚下,正常骑马需要半天,步行则需要整整一天一夜。而按照最严苛的朝圣仪轨,朝圣者必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全程保持祷告姿态。这是谢拉格最古老的苦修方式,近五十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尝试——上一次完成全程朝圣的,还是现任大长老年轻时。

但恩希欧迪斯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第一步落下时,他的膝盖传来轻微的刺痛——那是多年前在维多利亚留学时受的旧伤,寒冷天气总会让它复发。他无视了疼痛,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念珠在指尖滚动,每一颗珠子都刻着《耶拉冈德》中的经文片段。他开始默诵,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队伍缓缓穿过还在沉睡的图里卡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布朗陶家卫兵在城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但渐渐地,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人们被惊醒,推开窗,看见那个在风雪中独行的身影。

“那是……恩希欧迪斯老爷?”

“他要去圣山?徒步?”

议论声像水波般扩散。当恩希欧迪斯走出图里卡姆城门,踏上通往圣山的雪原时,身后已经跟上了第一批追随者——五个年轻的工人,他们曾在希瓦艾什家的工厂工作,现在工厂关闭了,他们不知道该去哪,索性跟着老爷走。

然后是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有些人出于虔诚,有些人出于好奇,有些人只是觉得“既然老爷都这么做了,那一定是对的”。雪原上,一支沉默的队伍在形成,像一条黑色的溪流,在纯白的画布上缓慢延伸。

角峰走在护卫队最前方,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越来越小的背影,心脏揪紧了。他想起了老老爷——恩希欧迪斯和恩雅的父亲。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总是独自承担一切,直到最后被山压垮。

“角峰大哥。”魏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爷的身体撑得住吗?他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

“撑不住也得撑。”角峰说,声音粗哑,“这是老爷选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没有人在路上打扰他。”

但真的不会有人打扰吗?角峰望向雪原两侧。那里,在视线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人,也不是野兽,而是一团团模糊的阴影,与风雪融为一体,时隐时现。

山雪鬼。这个念头让角峰打了个寒颤。如果传说真的变成了现实,那么这场朝圣,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通往陷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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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恩希欧迪斯抵达了途中的第一个小镇。

他的脚步已经明显放缓,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拖拽千斤重物。嘴唇因为脱水和寒冷而开裂,渗出的血珠立刻冻成了红色的冰晶。但他依然保持着祷告的姿态,念珠在指尖持续滚动。

小镇的居民全出来了,挤在道路两侧。有人端出了热水和食物,但恩希欧迪斯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穿过人群。他的眼睛始终低垂,只盯着前方三步的地面——这也是仪轨的要求:朝圣者必须“眼中只有耶拉冈德之路”。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拦住他。“老爷,喝口水吧,这样下去您撑不到圣山——”

恩希欧迪斯绕过了他,没有停顿。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有些人跪下了,开始跟着祷告。更多的人加入了追随的队伍。当恩希欧迪斯走出小镇时,身后的队伍已经膨胀到近三百人。

雪越下越大。风从侧面刮来,像无数把冰刀切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恩希欧迪斯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视野的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他咬紧牙关,用疼痛保持清醒。念珠上刻着的经文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那些他早已倒背如流的句子,此刻却有了全新的意义:

“……信仰不是避风港,而是穿越风暴的勇气。”

“……真正的虔诚不在言辞,而在行动。”

“……耶拉冈德不庇护怯懦者,只指引前行者。”

一步。又一步。

他想起在维多利亚的图书馆里,第一次读到这些句子时的震撼。那时的他还年轻,以为信仰是谢拉格的枷锁,是阻碍进步的重担。但现在他明白了:信仰可以是基石,也可以是武器。关键看你怎么用它。

下午,队伍进入了一片针叶林。这里风雪稍小,但积雪更深,每一步都会陷到膝盖。恩希欧迪斯的速度更慢了,有时需要停顿几秒才能拔出腿。但他依然在前进,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林中有眼睛在注视。

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更古老、更野性的东西。恩希欧迪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是实质的触须,拂过他的皮肤。他知道那是什么:圣山的守护兽,那些在谢拉格传说中被耶拉冈德祝福的古老生物。它们极少出现在人类面前,只在山中最深处的秘境活动,被猎人视为神圣的征兆——或死亡的预告。

一头雪白色的巨狼出现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它比普通的狼大上一倍,肩高几乎到成年男人的胸口,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鬼火。人群骚动起来,护卫们的手按上了武器。但角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他曾听老猎人说过,圣山的守护兽不会无故攻击朝圣者,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巨狼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恩希欧迪斯,仿佛在评估这个人类的灵魂。

恩希欧迪斯没有停。他继续向前,径直走向那头巨狼。

十步、五步、三步。

巨狼低下头,嗅了嗅恩希欧迪斯身上的气味。它的鼻子抽动着,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然后它退开了,让出了道路,就像在行礼。它发出一声长嚎,声音悠远而苍凉,在森林中回荡。更多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响应,像是整个山脉都在为朝圣者让路。

恩希欧迪斯走过巨狼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有最近的魏斯听见了那句话:

“谢谢。”

巨狼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但森林中那些注视的目光也随之消失了,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黄昏时分,恩希欧迪斯终于看见了圣山的轮廓——那是一座几乎垂直的黑色巨岩,顶端没入云层,永恒的冰雪覆盖着它的肩膀。蔓珠院建在山腰处,像一只栖息在巨人身上的白色飞鸟。

还剩下最后一段路:穿过一片开阔的冰原,抵达圣山脚下的集结地。但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没有任何遮挡,风如刀割,而且……

冰原上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两支队伍,分别来自佩尔罗契家和布朗陶家。他们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战士们裹着厚厚的毛皮,依然在瑟瑟发抖。阿克托斯·佩尔罗契和菈塔托丝·布朗陶站在队伍最前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恩希欧迪斯踏上冰原时,菈塔托丝先开了口。

“真慢。”她的声音被风送到恩希欧迪斯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要我们两家一起等着你,好大的排场。”

恩希欧迪斯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阿克托斯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紧锁。作为佩尔罗契家的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朝圣的严苛——他年轻时尝试过,但在四分之三处昏倒了,被抬了回来。那次的失败成了他一生的耻辱,也让他对任何完成朝圣的人抱有一种复杂的敬意,哪怕那个人是他最不信任的恩希欧迪斯。

“他一路步行而来,”阿克托斯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菈塔托丝听见,“这倒确实不错。”

菈塔托丝侧过头,面具般的微笑挂在脸上。“真稀奇,你竟也会夸他?听说这一路上,恩希欧迪斯是被交口称赞,受欢迎得很啊。”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阿克托斯,你可要小心点,说不定再过几天,耶拉冈德最虔诚的信徒就要从你阿克托斯变成他恩希欧迪斯了。”

阿克托斯的手握紧了斧柄,但他控制住了情绪。“风凉话就免了,菈塔托丝。我虽不信任恩希欧迪斯,但他若做得对,我便说对。”他转向恩希欧迪斯,提高了音量,“恩希欧迪斯!按照传统,朝圣者在抵达终点前不能与任何人交谈。但我要告诉你——明天的圣猎,我会紧盯着你。如果你有任何亵渎信仰的举动,我的斧头不会留情。”

恩希欧迪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阿克托斯。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等着。”

然后他继续向前,从两支队伍之间穿过,走向圣山脚下那座临时搭建的营帐——那是为他准备的休息处,虽然按照传统,在朝圣结束前他不能真正“休息”,但至少可以避一避风雪。

菈塔托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帘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转向阿克托斯,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得谈谈两天前的那场爆炸。”

阿克托斯的眼神锐利起来。“怎么,难道菈塔托丝你要承认那是你布朗陶家所为?哼,我可不信,这事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我。”菈塔托丝说,“但我知道主谋是谁。”

“谁?恩希欧迪斯自导自演?还是他手下的某个激进派?”

“都不是。”菈塔托丝摇头,“这个人精通工程技术,对希瓦艾什家的内部运作和秘密了如指掌。而且……他刚刚被你我都认为已经出局。”

阿克托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希瓦艾什家的老工匠?喀兰贸易的技术主管?还是……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诺希斯·埃德怀斯。”阿克托斯说,语气从猜测逐渐变为确信,“但他已经被革职,怎么可能……”

“正是因为他被革职。”菈塔托丝打断他,“才能接触到一些恩希欧迪斯不想让他接触的东西。他现在和我合作,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一些……很有趣的情报。关于恩希欧迪斯到底在准备什么,关于那些传说中的‘山雪鬼’是否真的存在,关于明天的圣猎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让阿克托斯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阿克托斯,我问你:当猎场中不止有野兽,还有披着人皮的怪物时,你的斧头会砍向哪一边?”

阿克托斯沉默了很久。风卷起雪沫,拍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耳光。最后,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中凿出来:

“耶拉冈德会指引我的斧头。”

“但愿如此。”菈塔托丝说,然后转身走向布朗陶家的营地,“因为到时候,我们可能没有时间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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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陶家的营地内,休露丝·布朗陶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焦躁地踱步。她穿着华丽的猎装,每一颗纽扣都擦得锃亮,但脸上的表情却像个即将被送上考场却还没复习的孩子。

“莫希!莫希!”她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人呢,跑哪儿去了?!”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莫希走了进来。这位侍女的步伐永远那么轻,那么稳,仿佛脚下的不是雪地而是铺着地毯的宫殿。她穿着朴素的侍女服,但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排飞刀,刀柄上刻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纹饰。

“夫人。您找我?”莫希的声音平静如水。

“我找没找你,这还用问吗?!”休露丝瞪着她,“平时你不是挺机灵的,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瞎跑!我明明说了这次狩猎一定要好好准备……算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走到莫希面前,抓住侍女的手——那双手冰冷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我可实话和你说了,莫希,你是我手下最可靠的战士。这次我能不能给布朗陶家争光,让菈塔托丝那个臭女人没话可说,可全都看你的表现了!”

莫希任由休露丝抓着她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夫人,恕我直言……”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是。”莫希轻轻抽回手,“属下认为,夫人若是真的有心在这次仪式上有所表现,令菈塔托丝夫人对您刮目相看,只将目光放在狩猎上,或许还有所不足。”

休露丝愣住了。“这我也知道……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菈塔托丝那女人总会把一切都想好,半点空间也不给我留。哼,就算我承认她比我聪明一点点好了。”她攥紧了拳头,“但我也……我也不是个废物!所以这次不管怎么样,你都一定要给我大出风头,莫希!让我们一起压一压菈塔托丝那个臭女人的气焰,我一定要让她好好瞧瞧我的厉害!”

莫希看着休露丝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渴望。这位布朗陶家的二夫人,从来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下,被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待。她太需要证明自己了,需要到可以忽略一切危险的程度。

“我明白您对布朗陶家的心意,夫人。”莫希说,声音依然平静,“既然如此,您就更不能只盯着狩猎本身来考虑这次的行动了。”

“那你说说,我们还能干点什么?”

“如果夫人相信我的判断——”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莫希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微不可察的弧度。“感谢您的信任,夫人。那么就请将此事交给我吧,我有一些想法……但需要见机行事,目前我还不能妄下结论。”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以及夫人,为了行动能够顺利,此事最好也不要对尤卡坦老爷提及。”

休露丝眨了眨眼。“连尤卡坦也不行?也对,那家伙总是当我是个小姑娘一样拦着我做事,还和菈塔托丝告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下定决心般点头,“那就全都交给你了,莫希!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请您放心。”莫希微微躬身,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休露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怜悯、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届时,属下一定会让您大出风头。”

为了真正的谢拉格。莫希在心中默念,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枚刻有雪狐纹章、背面却有埃德怀斯家鹰徽裂痕的铜章上。

休露丝没有注意到那光芒中的异样。她沉浸在即将证明自己的兴奋中,已经开始想象菈塔托丝惊讶的表情、想象自己在三族面前大放异彩的场景。她拍了拍莫希的肩膀,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完全没看见侍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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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时,恩希欧迪斯坐在营帐中,看着手中的念珠。

最后一颗珠子刻着一句简短的经文:“路已铺就,行则必至。”

帐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角峰的声音:“老爷,圣女大人派人来了,说想见您。”

恩希欧迪斯收起念珠,整理了一下衣袍。“让她进来。”

帐帘掀起,进来的不是传话的祭司,而是恩雅本人。

她穿着圣女的正式礼服——纯白的长袍,银色的头冠,腰间挂着那串象征神恩的圣铃。但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把狩猎用的长弓,弓身用圣山的黑铁木制成,弓弦是雪山盘羊的筋腱鞣制而成。

恩希欧迪斯站起身,微微躬身。“圣女大人亲临,诚惶诚恐。”

恩雅没有回应他的礼节性问候。她走到营帐中央,将长弓靠在一旁的矮桌上,然后转身面对哥哥。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在柔和与冷硬之间不断变换。

“从图里卡姆出发,步行来到喀兰圣山,确实是辛苦了。”恩雅说,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希望您真的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

恩希欧迪斯抬起头。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妹妹。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而是谢拉格的圣女,是理论上地位高于三大家族家主的存在。但她的眼睛里,依然有着那种他熟悉的神情——那种混合了担忧、质问和无法割舍的亲情的神情。

“有圣女大人的这句祝福,前路已然明朗。”恩希欧迪斯说,语气是他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官方辞令,“正如此刻,我正朝耶拉冈德的教诲而去。”

恩雅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您的口才当真出众,恩希欧迪斯大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血缘与信仰、亲情与责任,这些看不见的线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又撕裂开来。帐外的风雪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整个谢拉格都在等待这场对话的结果。

“您要亲自进入猎场。”恩希欧迪斯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那把长弓上。

“怎么,恩希欧迪斯大人也认为我的决定过于轻率吗?”

恩希欧迪斯摇头。“绝无此意。我只是感慨——看来圣女大人已逐渐有了身为三大家族统领者的自觉。这是谢拉格之幸。”

“只是做我分内之事。”恩雅说,然后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恩希欧迪斯能听见,“哥哥,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恩希欧迪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圣女大人。”

“你明白。”恩雅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秘密部队,那些隐藏的武器,那些你从外面带进来的人……父亲如果还活着,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提到父亲,恩希欧迪斯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瞬。但很快,那波动就被冰封了。“父亲死在了一场本可避免的矿难中,死在陈旧的技术和腐败的管理之下。如果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他也会做和我一样的选择。”

“改变不一定要流血!”

“但历史告诉我们,不流血的改变从未真正发生过。”恩希欧迪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谢拉格沉睡了一千年,是该醒来了。而唤醒睡狮,总需要一些……刺激。”

帐外传来祭司的呼唤声:“圣女大人,圣猎即将开始,请尽快移步——”

恩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软弱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圣女初雪的威严。

“请随我来吧,恩希欧迪斯大人。”

“圣女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风雪立刻包围了他们,但恩雅走在前面,圣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穿透风雪,像是一种宣告。

走到集结地边缘时,恩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恩希欧迪斯大人。”

“有何吩咐?”

“不论您的路是否走对,谢拉格总有它自己的方向。”恩雅说,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没有人能够替所有耶拉冈德的子民做决定。”

恩希欧迪斯望着妹妹的背影,那个在风雪中挺直的、孤独的背影。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着他们兄妹三人去圣山远足,恩雅不小心滑倒,他伸手去拉她,两人的手在冰雪中紧紧相握。

现在,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您所言……亦正是我所想。”恩希欧迪斯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功过是非自有他人评判。事到如今,义理俱成,我断无退却之理。我之所为……”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被载入谢拉格史册的话:

“——不过尽人事罢了。”

恩雅没有回应。她继续向前走,走向那个灯火通明、三大家族战士已经集结完毕的广场。圣铃在她腰间持续作响,像是哀悼,又像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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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脚下的广场上,火把在风雪中摇曳,将人影投射在雪地上,拉长、扭曲,像是群魔乱舞。

三大家族的战士已经按照传统列队:佩尔罗契家在左,布朗陶家在右,希瓦艾什家居中。他们身后是各自的家臣和私兵,总数超过五百人,这是谢拉格近年来最大规模的武装集结。但气氛并不像节日,反而像战前的沉默——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两家。

蔓珠院的祭司们站在高处,吟唱着古老的祷文。大长老立在最前方,手中权杖上的神泪石在火把下反射着冷光。但今晚的主角不是他。

恩雅·希瓦艾什走上了祭坛。

她换下了繁复的礼服,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猎装——白色的毛皮镶边外套,银色的护甲,长弓背在身后,箭筒挂在腰间。圣铃依然系在腰带上,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不像圣女,更像一名战士。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像瘟疫般扩散:圣女要亲自狩猎?这不合传统!这是亵渎!但也有不同的声音:也许耶拉冈德真的给了她启示?也许圣女要用行动证明什么?

恩雅举起手,所有声音瞬间平息。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阿克托斯紧皱的眉头,菈塔托丝玩味的微笑,恩希欧迪斯面无表情的凝视。

“耶拉冈德在上。”恩雅开口,声音清澈而坚定,穿透风雪传遍广场,“本代圣女在此宣誓。”

她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落下:

“我将带领谢拉格最优秀的战士,揪出躲藏在群山之中的山雪鬼,将其消灭,为谢拉格带来安宁。”

死寂。然后,像是引爆了炸药,议论声轰然炸响。山雪鬼?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圣女在说什么?

阿克托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战斧横放在身前。

“耶拉冈德在上。”他的声音如滚雷,“我阿克托斯,将一如既往,带领我佩尔罗契家的战士,跟随圣女揪出躲藏在这群山之中的山雪鬼——并且带回最丰盛的猎物。”

菈塔托丝紧随其后,她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但眼神锐利如刀。

“耶拉冈德在上。我菈塔托丝,将一如既往,带领布朗陶家的战士,跟随圣女追击躲藏在这群山之中的山雪鬼——并且带回最精美的猎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恩希欧迪斯身上。

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走上前,没有跪地,只是深深鞠躬。

“耶拉冈德在上。我恩希欧迪斯,将一如既往,带领希瓦艾什家的战士,跟随圣女围剿躲藏在这群山之中的山雪鬼——并且带回最狰猛的猎物。”

恩雅看着哥哥,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很多东西:决心、疯狂、孤独,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愿信仰归于耶拉冈德,繁荣归于谢拉格。”恩雅说,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大长老第一个重复:“……愿信仰归于耶拉冈德,繁荣归于谢拉格。”

然后是三家家主:“愿信仰归于耶拉冈德,繁荣归于谢拉格。”

最后是全场所有人,五百个声音汇聚成轰鸣的浪潮:

“——愿信仰归于耶拉冈德,繁荣归于谢拉格!”

恩雅放下长弓,指向圣山的方向。风雪在那个瞬间似乎变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照亮了通往猎场的道路。

“各位,清点行装。”圣女初雪说,她的声音在月光下如冰晶般剔透而锋利。

“我们出发。”

猎犬开始吠叫,战马扬起前蹄,战士们举起武器。三大家族的旗帜在风雪中展开:佩尔罗契的黑底雪山,布朗陶的银底雪狐,希瓦艾什的蓝底银山。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三色的巨蟒,蜿蜒爬向圣山的怀抱。

而在山脚下的阴影中,Sharp从藏身处缓缓起身。他看到了全过程,也听到了圣女关于“山雪鬼”的宣告。现在他明白了,这场圣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狩猎野兽。

他将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目光追随着那支消失在风雪中的队伍。然后他转身,朝着博士所在的方向返回——他需要汇报,需要警告,需要在雪崩彻底降临之前,找到那个能改变结局的支点。

雪更大了。风从圣山的顶峰呼啸而下,带着千年冰雪的寒意,也带着某种近乎预言的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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