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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雪欲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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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山雪欲来

菈塔托丝·布朗陶紧了紧雪狐毛皮镶边的斗篷,注视着前方那个在暴雪中若隐若现的背影。诺希斯·埃德怀斯——这个被恩希欧迪斯公开革职的前首席技术执行官,此刻正引领她走向谢拉格边境最荒凉的地带。这里曾有一条通往山外的路,直到二十年前的一场雪崩将桥梁彻底埋葬。自那以后,连最胆大的猎人都不会踏足此地。

“你最好真找到了什么值得我亲自来看的东西。”菈塔托丝的声音被风雪撕碎,她的护卫们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住,手指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诺希斯没有回头。他穿着一件过于单薄的外套,仿佛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意。当他在一处悬崖边缘停下时,菈塔托丝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是埃德怀斯家族的标志,也是喀兰贸易工程技术部门的徽记。

“看那里。”诺希斯终于开口,指向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峡谷。

菈塔托丝眯起眼睛。起初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永恒的白色和嶙峋的黑色山岩。但渐渐地,她察觉到异常: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有几条过于规整的裂缝,像是巨大门扉的边缘。雪花落在那些缝隙上,却没有堆积,反而微微颤动,仿佛

“不可能。”她低声说,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诺希斯按下了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峡谷中响起低沉的轰鸣,那声音被风雪压抑,却依然让脚下的冰层震颤。崖壁上的裂缝开始扩大,金属结构从中伸展出来——先是桥梁的基座,然后是轨道,最后是整个桥面。这些部件精密地咬合在一起,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一座横跨峡谷的铁路桥凭空出现,在灰白的天幕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菈塔托丝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比风雪更冷。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图里卡姆港是谢拉格唯一对外开放的关口,布朗陶家在那里布满了眼线,每一艘船、每一辆车、每一个进入谢拉格的外乡人都在她的账本上有记录。但如果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能在这种地方也开辟通道……

远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由远及近。诺希斯又按下一个按钮,桥梁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像一条在风雪中睁眼的钢铁巨蟒。

列车从山体隧道中驶出。

它通体漆黑,车头上没有任何家族的徽记,只有喀兰贸易通用的雪山标志。车厢数量之多超出了菈塔托丝的估算,至少有二十节,每一节都密闭严实,只有侧面的通风口喷出白色的蒸汽。列车碾过新架的桥梁,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诺希斯第三次按下按钮。

爆炸始于列车中段。

橘红色的火球在瞬间膨胀,吞噬了三节车厢。冲击波将雪花蒸发成一圈白色的雾气环,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声音让菈塔托丝不得不捂住耳朵,她身后的护卫们纷纷后退。金属碎片如烟花般四溅,撞击在桥梁残存的钢筋上,发出尖锐的哀鸣。有什么东西从破裂的车厢中倾泻而出:成箱的制式武器、叠放整齐的战术装备、甚至还有维多利亚军队标准的野战口粮包装。

一件烧焦的毛皮大衣被气浪抛到空中,像一只垂死的鸟,最终落在菈塔托丝脚边不远处的雪地上。她看见大衣内侧缝着的标签:希瓦艾什家族的银雪山纹章。

诺希斯走到一件坠落的武器旁,用脚尖轻轻一挑,让那把军刀在雪地上滑行,最终停在自己面前。他弯腰拾起,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浅蓝色的金属光泽——那是谢拉格圣山矿区特产的特殊合金,只有希瓦艾什家的矿场能够开采和冶炼。

“他一直在做准备。”诺希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为了一场政变,而是为了一场战争。”

菈塔托丝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却也让她的思绪清晰起来。她想起过去半年里那些异常的报告:喀兰贸易的运输车队频繁往返于谷地和圣山之间,但载货清单总是语焉不详;恩希欧迪斯以“安保升级”为由,调走了原本驻守在图里卡姆的三分之一希瓦艾什私兵;甚至还有传言说,希瓦艾什家在境内秘密招募退伍军人,提供远高于市场价的佣金。

她一直以为那是恩希欧迪斯在巩固权力,现在看来,那是在组建一支军队。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菈塔托丝终于问道,她的手已经悄悄移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淬毒匕首,刀柄上刻着布朗陶家的雪狐。

诺希斯转身面对她,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头发上,像是提前降临的苍白。“因为你需要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筹码。也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菈塔托丝身后的护卫,“你现在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话音未落,悬崖两侧的雪堆突然动了起来。

一个、三个、七个……至少二十个人从伪装中现身。他们穿着混合了现代战术装备与传统毛皮的衣服,脸上戴着诡异的面具——那些面具模仿着古老传说中的山野精怪:扭曲的五官、空洞的眼眶、咧到耳根的笑容。每个人的腰间都系着拳头大小的铜铃,但此刻它们寂静无声。

菈塔托丝听说过“山雪鬼”的传说。每个谢拉格孩子都是在那些故事中长大的:在耶拉冈德降临之前,谢拉格的群山中栖息着不愿归化的精怪,它们戴着恐怖的面具,摇响巨大的铜铃,在暴风雪之夜掳走不听话的孩童。但传说终究是传说,直到此刻,这些本该存在于老人呓语中的怪物,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领头的“山雪鬼”向前一步,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诺希斯。“老爷对你的宽容,换来的竟是这等卑鄙的背叛。”

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嘶哑而失真。但菈塔托丝捕捉到了那个词——“老爷”。这些人是恩希欧迪斯的私兵,一支从未出现在任何家族名册上的影子部队。

诺希斯后退半步,将自己置于菈塔托丝和她的护卫之间。“现在,”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菈塔托丝能听见,“展现你的选择。是和我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还是被他们抓回去,成为恩希欧迪斯向蔓珠院献上的又一份‘诚意’?”

菈塔托丝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她飞快地计算着:诺希斯显然预见到了“山雪鬼”的存在,这说明他还有后手;这些伪装部队数量不多,可能是负责清理轨道痕迹的小队;如果在这里爆发冲突,她的人有机会取胜,但代价是会彻底暴露……

她想起恩希欧迪斯在议会上的眼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可测的算计。如果那个人已经在秘密调兵,那么所谓的“还政圣女”就绝不是妥协,而是全面行动的前奏。到那时,首当其冲的不会是固守传统的佩尔罗契家,而是在变革中左右逢源、被视为墙头草的布朗陶家。

“动手。”菈塔托丝说。

她的护卫们比她的话音更快行动。七个人同时抽出武器——不是谢拉格传统的战斧或猎刀,而是来自哥伦比亚的连发弩,弩箭的箭头上涂抹着能让猛兽在三步内瘫倒的神经毒素。这是菈塔托丝多年来暗中积蓄的底牌之一,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展示过这些“不传统”的武器。

弩弦振动的声音被风雪掩盖。第一轮齐射,“山雪鬼”中倒下了四人。面具破碎,露出

领头的“山雪鬼”发出怒吼,摇响了腰间的铜铃。那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在峡谷中回荡,像是某种召唤。但诺希斯早有准备,他手中的装置再次亮起,这一次发出的是一段高频音波。铜铃的声音被干扰、扭曲,最终被彻底压制。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二十一名“山雪鬼”全部倒下,其中十七人死亡,四人身受重伤被俘。诺希斯走到桥梁残骸边缘,望着下方仍在燃烧的列车残骸,启动了装置的最后一个功能。山体中传来更深的轰鸣,预先埋设的爆破点被同时引爆,悬崖两侧的积雪和岩层开始崩塌,如白色的巨浪倾泻而下,将桥梁、轨道、列车残骸和所有战斗痕迹彻底掩埋。

“一场雪崩事故。”诺希斯转身,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复杂神情,“恩希欧迪斯秘密安排在此的手下不幸遭难失踪。很合理,不是吗?”

菈塔托丝没有回答。她走到一名被俘的“山雪鬼”面前,蹲下身,扯下了那人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嘴角还流着血,但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们有多少人?”菈塔托丝问。

俘虏啐出一口血沫。

菈塔托丝站起身,对护卫做了个手势。护卫点点头,将短刀刺进俘虏的心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痛苦。其他三名俘虏也得到了同样的结局。在谢拉格,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每个家族继承人学会的第一课。

“他会知道是我们做的。”菈塔托丝说。

“他当然会知道。”诺希斯擦去装置表面的雪花,“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失去了至少一条秘密运输线,而这条线修复需要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要塌下来。菈塔托丝望着诺希斯,这个曾经与恩希欧迪斯并肩站立、被视为希瓦艾什家左膀右臂的男人,如今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猎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

“复仇。”诺希斯说,然后又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不止是复仇。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实验室、资源、将蓝图变为现实的权力。恩希欧迪斯承诺过这些,但他背叛了承诺。现在,我要自己来拿。”

“所以你要利用布朗陶家。”

“互相利用。”诺希斯纠正道,“你得到情报和武器,我得到资源和庇护。很公平的交易。”

菈塔托丝沉默了很长时间。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雪山的狐狸要能在冰面上行走而不摔倒,靠的不是爪子有多利,而是知道冰层哪里厚、哪里薄。”

恩希欧迪斯是谢拉格最厚的那片冰层,但现在,诺希斯在冰层

“成交。”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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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峡谷两里外的一片雪松林中,Sharp单膝跪地,望远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四个小时。按照博士最初的指令,他应该在监视布朗陶宅邸,但一天前,博士通过雅儿传递了新的信息:“诺希斯与菈塔托丝有秘密接触的可能,注意边境方向。”于是Sharp改变了计划,在布朗陶家领地外围的高点设置了几个观察哨。当诺希斯和菈塔托丝的车队反常地向废弃边境移动时,他便像影子般跟了上来。

现在,他目睹了全过程:隐藏的铁路、爆炸的列车、出现的“山雪鬼”、短暂而血腥的战斗、以及最后那场伪装的雪崩。Sharp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动,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着关键信息:部队名称、装备特征、伤亡情况、俘虏处置。

当最后一片雪尘落下,峡谷恢复死寂,Sharp缓缓后撤。他像一头在雪原上狩猎的狼,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已有的脚印或岩石上,不留下新的痕迹。半小时后,他抵达预定的联络点——一处背风的山岩裂缝。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的源石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信号很弱,但足够传递简短的信息。

“目标确认。”Sharp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雪吞没,“诺希斯与菈塔托丝联手,摧毁希瓦艾什秘密运输线。部队名称:‘山雪鬼’。现场‘山雪鬼’小队被全歼,两名列车操作员被俘后灭口。事件伪装为雪崩。”

他停顿,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等待回应。

几秒后,博士的声音传来,经过加密处理,失真得像隔着水面:“情报收到。继续监视布朗陶家动向,但保持距离。注意安全。”

“明白。”Sharp关闭通讯器,将其收回内袋。他抬头望向圣山的方向,那里灯火渐亮,像是山体本身睁开了眼睛。明日就是圣猎,而今晚,有人切断了希瓦艾什家的一条动脉。

Sharp转身,消失在通往布朗陶家领地的小径上。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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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佩尔罗契家堡垒般的石宅里,博士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正在集结的战士。

这些佩尔罗契家的私兵与希瓦艾什家的“山雪鬼”截然不同: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甲胄,肩扛传统的双刃战斧,脸上涂抹着象征耶拉冈德祝福的靛蓝色纹路。每个人都沉默寡言,行动间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这是谢拉格最古老的战士血脉,一千年来,他们守护圣山,从未让外敌踏足喀兰峰一步。

“博士。”

恩希亚·希瓦艾什——家人们叫她崖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博士转身,看见女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她穿着一件方便活动的登山装,腰间挂着攀岩工具,靴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显然她是通过某种非常规途径进入佩尔罗契宅邸的。

“我听说他们不让你见任何人。”恩希亚快步走进房间,在距离博士三步处停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博士摇摇头。事实上,佩尔罗契家的“软禁”相当礼貌:房间整洁温暖,食物准时送达,甚至还有书架和书写工具。唯一的限制是不能离开宅邸范围,以及所有与外界的通信都要经过检查。但博士知道,这种礼貌更像是阿克托斯·佩尔罗契的风格——这个男人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绝不会用下作手段对付“客人”,哪怕这个客人可能是敌人派来的间谍。

“你哥哥知道你来这里吗?”博士问。

恩希亚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他不知道。我是偷偷来的。”她咬了咬下唇,“博士,我……我不明白老哥到底在想什么。他把你请来谢拉格,却又默许佩尔罗契家把你软禁。他赶走了诺希斯先生,却又在准备着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连恩雅姐姐都……”

她没说完,但博士明白她的意思。在谢拉格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中,恩希亚是最无辜的那枚棋子,却也被迫置身于风暴中心。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博士问。

恩希亚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芒。“当然!什么事?”

“保护好你的哥哥。”

女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请求。“可是……有锏在他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他。”

“有时候伤害不一定来自外部。”博士望向窗外,那里,佩尔罗契家的战士已经集结完毕,正列队走向宅邸大门。年度圣猎即将开始,这是谢拉格最重要的传统仪式之一,三大家族要进入圣山猎场,带回供奉给耶拉冈德的祭品。但今年的圣猎与往年不同——这是“还政圣女”后的第一次大典,是权力正式移交的象征性场合。

而博士知道,象征性的场合往往是最危险的。

“还有,”博士继续说,“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圣女,替我问好。”

恩希亚点点头,但表情更加困惑了。她想起姐姐恩雅,那个被推上圣女之位、如今居于蔓珠院深处的亲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次见面都是公开场合,周围全是眼睛和耳朵。

“姐姐她……最近应该忙得够呛。”恩希亚轻声说,“但如果博士需要,我可以想办法从山路攀上去见她。我对那条小路很熟,小时候经常爬。”

博士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恩希亚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博士信任她,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哪怕她只是个被所有人当作孩子看待的小女儿。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巡逻的守卫。恩希亚迅速退到窗边,熟练地翻上窗台,像一只山猫般轻盈地消失在建筑外墙的阴影中。

博士回到窗前。庭院已经空了,佩尔罗契家的战士已经出发前往圣山。但在宅邸更高的塔楼上,博士看见了一个身影:阿克托斯·佩尔罗契,这位佩尔罗契家的家主,正独自站在风雪中,望着圣山的方向。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斧,斧刃在灰白的天光下依然雪亮。

博士从怀中取出那枚自图里卡姆集市获得的奇异石头——雅儿曾低声告知,蔓珠院的典籍中称这种圣山矿脉深处的结晶为“神泪石”,传说中它们承载着耶拉冈德的记忆碎片。

此刻,石头正在发热。那些蜿蜒的纹路泛着柔和的蓝光,像是冰层下流动的血管。当博士的手指抚过表面时,能感觉到细微的脉冲,仿佛石头本身有心跳。更奇异的是,有时那些脉冲会形成短暂的、无法解读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地图片段。

博士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块石头与圣女恩雅手中的那块同源,而雅儿暗示过,当两块石头接近时,会发生“共鸣”。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博士握紧神泪石,掌心传来的温度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在这场谢拉格的风暴中,这块石头或许是钥匙,也或许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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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瓦艾什大宅的书房里,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划下一条又一条线。

地图上是谢拉格全境,但和普通地图不同,这张图上标注的不是城镇和道路,而是兵力部署、物资储备点、秘密通道和潜在冲突区域。谷地的矿场被标为红色,那是已经失控的区域;圣山周边的营地是蓝色,代表佩尔罗契家的势力范围;布朗陶家控制的贸易路线是绿色,但现在其中几条线被打上了问号。

书房的门被推开,锏走了进来。这位前卡西米尔传奇骑士穿着便于行动的便装,但腰间的长剑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侧三寸。她走到恩希欧迪斯身后,看了一眼地图,什么也没说。

“诺希斯切断了三号线路。”恩希欧迪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损失了二十一名‘山雪鬼’,一列车物资。菈塔托丝和他联手了。”

“预料之中。”锏说。

“但不该这么快。”恩希欧迪斯的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重重一顿,“诺希斯有技术,但布朗陶家提供人手和掩护。他们的合作本该需要更多试探、更多谈判。除非……”

“除非诺希斯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恩希欧迪斯转身,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锏。“你认为是什么?”

“恐惧。”锏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让菈塔托丝看到了她最害怕的东西——一支完全掌控在希瓦艾什家手中的军队。对布朗陶家来说,平衡被打破意味着灭亡。”

恩希欧迪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希瓦艾什家领地的全貌:错落有致的民居、冒着炊烟的工坊、正在施工的铁路延伸段。六年前,当他从维多利亚留学归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萧索——父亲在矿难中丧生,家族产业被另外两家蚕食,希瓦艾什这个名字几乎要从三大家族中除名。

他用六年时间重建了一切:引进外部的技术、重开矿场、建立喀兰贸易、将谢拉格的特产卖到泰拉大陆的各个角落。他让希瓦艾什家重新成为谢拉格不可忽视的力量,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树敌无数——那些守旧派视他为信仰的叛徒,那些既得利益者视他为秩序的破坏者,甚至连他最亲密的盟友诺希斯,最终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你说过,在卡西米尔,骑士背叛领主需要什么条件。”恩希欧迪斯说。

锏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要么是更大的利益,要么是无法忍受的侮辱。”

“我给了诺希斯他想要的一切:资金、实验室、仅次于我的地位。”

“但你把他放在了棋盘上。”锏的声音很平静,“而诺希斯·埃德怀斯从来不是甘心做棋子的人。他想要自己执棋。”

恩希欧迪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是啊。所以他才会去找菈塔托丝。雪山的狐狸和折翼的鹰……有趣的组合。”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角峰走了进来,这位希瓦艾什家的家臣队长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老爷,蔓珠院的正式通知。圣猎将在明天日出时开始,三大家族必须准时抵达圣山脚下。还有……”角峰犹豫了一下,“圣女大人特别强调,她将亲自进入猎场。”

恩希欧迪斯接过信,拆开火漆。羊皮纸上是优雅而工整的字迹,确实是恩雅的手笔。但内容除了仪式性的通知外,还有一句附言:“兄长,前路多艰,望慎行。”

他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通知魏斯,按照第三预案准备。”恩希欧迪斯说,“圣猎期间,我要希瓦艾什家所有私兵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谷地的工厂全部关闭,工人放假回家。图里卡姆港的船只要么离港,要么清空货物。”

角峰瞪大了眼睛。“老爷,这会引起恐慌——”

“恐慌总比死亡好。”恩希欧迪斯打断他,“执行命令。”

角峰低下头,行礼后退出书房。

锏等到门关上,才开口:“你认为大典期间会出事。”

“不是认为,是知道。”恩希欧迪斯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典籍——《耶拉冈德》的古老抄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千年前的某次圣猎:“……彼时三族相争,血染圣山,耶拉冈德降下风雪,掩埋所有罪孽。”

“你认为历史会重演?”

“历史从未真正离开过。”恩希欧迪斯合上书,“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具,再次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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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蔓珠院深处。

恩雅·希瓦艾什——谢拉格的圣女初雪——跪在祭坛前,手中的圣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这块神泪石与她同生——据说在她成为圣女的那天,从圣山最深处的矿脉中自行剥离,落入她的掌心。石头的温度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此刻它温热如活物的心脏,那些天然纹路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

但恩雅知道,石头不会流泪,神也未必真的在聆听。她曾翻阅蔓珠院所有关于神泪石的记载,只找到模糊的描述:它们是“耶拉冈德记忆的容器”,会在特定条件下“苏醒”。什么条件?记载语焉不详。但恩雅注意到,每当她手中的石头发热发光时,圣山深处的矿脉总会传来轻微震动,仿佛在呼应。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恩希欧迪斯从维多利亚归来,敲开了她的房门。那时她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对政治和权力一无所知,只知道哥哥回来了,希瓦艾什家有救了。

“恩雅,我希望你能争取成为圣女。”

哥哥的声音还清晰如昨。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详细分析了局势:老圣女年事已高,即将卸任;三大家族都会推举自己的人选;布朗陶家会选一个听话的傀儡,佩尔罗契家会选一个狂热的信徒,而希瓦艾什家需要一个能在信仰和变革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人。

“你可以做到。”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恩雅当时问:“如果我不想呢?”

恩希欧迪斯转过身,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你姓希瓦艾什,恩雅。”

就这一句话,她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是啊,她姓希瓦艾什。这个姓氏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要将个人意愿置于家族利益之下。

后来她真的成为了圣女。在“雪滴仪式”上,她站在圣山瀑布下,任由冰冷的水滴落在额头、肩膀、掌心。其他候选人在第一滴水落下时就尖叫退缩,只有她站满了规定的时间——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虔诚,而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希瓦艾什家的雪山庄园长大,早已习惯了彻骨的寒冷。

仪式结束后,大长老将圣铃交到她手中,宣布耶拉冈德选择了恩雅·希瓦艾什作为这一代的代言人。人群欢呼,三大家族家主向她行礼,哥哥在远处对她点头微笑。

但只有恩雅自己知道,在瀑布冲刷的那十分钟里,她脑海中没有任何祈祷,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念头:好冷。

祭坛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恩雅抬起头,看见雅儿站在殿门口。这位侍女的真实身份连恩雅都不完全清楚——她不是谢拉格人,却在三年前以流亡者的身份来到蔓珠院,凭借过人的学识和谨慎的言行迅速成为了圣女的贴身侍女。

“圣女大人,大长老来了。”雅儿轻声说。

恩雅站起身,将圣石收回怀中。石头依然温热,像是活物的心跳。

大长老走进殿堂,身后跟着两位高阶祭司。这位蔓珠院的实际掌控者已经年过七十,但腰板依然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绣有金色雪山纹路的白袍,手中握着象征权威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神泪石,比恩雅那块大得多,却暗淡无光,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

“恩雅,明天的圣猎,你准备好了吗?”大长老开门见山。

“行装与致辞都已备妥。”恩雅回答。

“但我听说,你打算亲自进入猎场。”大长老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千年来,从未有圣女这样做过。圣女的职责是在圣殿接受供奉,代耶拉冈德赐福子民,而不是像猎户一样在山林间追逐野兽。”

恩雅迎上大长老的目光。“千年来,也从未有过三族将权力交还蔓珠院的先例。既然传统已经改变,那么圣女的角色为什么不能改变?”

一位祭司忍不住开口:“圣女大人,这是对耶拉冈德的不敬——”

“什么是敬?”恩雅打断他,“是固守一成不变的仪式,还是在变革的时代中,找到守护信仰的新方法?”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格。暴风雪立刻涌入,吹动了她的银发和衣袍。“你们听,积雪在发出响动。山在不安,野兽在惊慌。如果连耶拉冈德创造的自然都在预示着什么,我们这些侍奉祂的人,又怎能装作一切如常?”

大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古老的石像。最后,他缓缓开口:“你想用狩猎证明什么?”

“证明圣女不是装饰。”恩雅转身,银发在风雪中飞扬,“证明当三族相争时,蔓珠院有能力、也有意愿站出来维护秩序。”她停顿,想起那些关于恩希欧迪斯秘密部队的传言,想起博士曾问及的古老传说,“如果连山雪鬼的传说都在今日重现……那么圣女就应该亲自带领战士,去消灭那些威胁谢拉格安宁的存在。”

“即使那可能意味着与你的家族为敌?”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殿堂中所有的暖意。恩雅感到怀中的圣石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但她稳住了表情,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我是希瓦艾什家的女儿,”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首先是耶拉冈德的圣女。如果必须选择,我会选择谢拉格。”

大长老盯着她,那双老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最后,他点了点头,不是赞许,更像是一种确认。

“那么如你所愿。”他说,“明日圣猎,你将亲自带队。但记住,恩雅:一旦你踏出圣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箭射出弓弦,就只能飞向目标——或者折断。”

他转身离开,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雅儿才走上前,关上了窗。风雪被隔绝在外,但寒意已经渗入骨髓。

“您真的决定了吗?”雅儿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恩雅没有回答。她走到祭坛前,再次跪下,从怀中取出圣石。这一次,石头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冷而沉重。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经常带她和恩希欧迪斯、恩希亚去圣山远足。父亲总是说:希瓦艾什家的人要像圣山的岩石,风刮不倒,雪埋不住,永远屹立。

但父亲没有说,如果岩石从内部裂开,该怎么办。

“雅儿,”恩雅突然开口,“如果我哥哥……如果希瓦艾什家真的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你会站在哪一边?”

侍女愣住了。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危险。她张开嘴,想说些表忠心的话,但看见恩雅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与恩希欧迪斯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站在您身边,圣女大人。”雅儿最终说,“永远。”

恩雅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初春的冰层。“谢谢。”

她握紧了圣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了决心。

无论前路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谢拉格,为了信仰,也为了那个在暴风雪中越走越远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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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走出了希瓦艾什家老宅的大门。

他穿着最朴素的毛皮衣袍,没有佩戴任何家族徽记,手中只握着一串用神泪石碎片磨制的念珠。在他身后,魏斯和角峰带着二十名护卫,每个人都全副武装,但刻意保持了距离——这是古老传统的要求:前往圣山朝圣的人必须“孤独地行走在信仰之路上”,护卫只能远远跟随,不能干扰朝圣者与耶拉冈德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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